緋絕和黃石,兩人一個唇槍一個舌劍,幾個來回後,卻也分不出勝負。 緋絕眸色微沉,隻覺得自己好像是著了睚眥的道了。數月前,緋絕已經收到了消息,幽冥複生了。可她清楚,此刻還不到她現身的時候,所以始終按兵不動,隱在浮雲山,靜窺動靜。
上月,沒想到幽冥魔王的右神使睚眥突然到訪。緋絕一直以為他早在神魔大戰時隕歿,卻不料千年來一直隱在鳳翔洲。
他說要在外海重建魔域,準備迎接幽冥魔王回歸,派了大批魂骸進駐此處采掘白石,搞得平靜千年的浮雲山烏煙瘴氣,人心惶惶。
果不其然,竟把黃石散仙給招來了,要不是黃石自報家門,緋絕根本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黃石散仙竟是當年雲空島蓮池中的一株蓮妖。
說不定兩人早就大打出手,搞得兩敗俱傷。
此刻她端詳著黃石,隻覺得時光如矢,真是容不得人回頭。
自進入大殿開始,雲宣一直是站在黃石身後的,雖然氣韻卓然,可緋絕見過的人物多了,所以並未刻意關注過她,隻知是玄天宮的新任小主,也是凌楚墨的未婚妻。黃石即是為了凌楚墨而來,那帶著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直到她將眼神移到了雲宣臉上,才算真正看清了雲宣的樣貌,緋絕發現自己似乎是遺漏了些什麽。
“你是?”緋絕眼中充滿了猶疑,那個答案呼之欲出卻讓人不敢開口。
雲宣任她打量,不躲不避。她沒法回答緋絕的疑惑,因為前世的身份,讓她陌生又懼怕,她沒有記憶,又怎能承擔?
緋絕望向黃石,不語卻意味深長。
黃石微笑頷首,一切竟在不言中……
丹華殿內閣,萬千牡丹妖嬈綻放,濃鬱的香氛讓雲宣微微有些不適。
她坐於蘇錦軟榻中,手中是暖暖的玫瑰香露。
緋絕坐於她對面,遠遠的注視著雲宣,眼神中愛恨交雜,糾纏不休。
這段往事,她以為自己可以忘卻,卻不料到頭來,一切又都重演……
……
物轉星移,千年倏回。
彼時的天啟王朝還不知在何處沉睡,廣袤的大地上,不過是零星的小國此消彼長,縱橫聯合。人與妖,仙與魔,除了真正的神界高高在上,其余不過都是上神眼中的眾生和棋子。
雲空諸島隱於神州東方,浮空而建。司月上仙即是那片浮空仙島的主人。
司月上仙一生總共有三位入室弟子,緋絕、碧空、泠月。三人皆是女孩,都是她自繈褓時便收入門下的。
緋絕熱情張揚,一襲紅衣,烈烈如火,年歲也最長,因此頗得司月重視。碧空的性子與緋絕截然相反,冷靜而自持,一雙冷眸,似是能洞穿一切,往往讓人生出難以親近之感,可天賦卻是最高,無論學什麽都是最快最好。最小的泠月入門最晚,當緋絕和碧空已經揚名仙界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粉嫩仙童,望著兩個師姐娉婷倩影,而她不過是個胖乎乎的小丫頭。
當年的仙界與魔界並不似今日這般壁壘分明,而是和平共處,相安無事。那一年,仙魔盛會,共聚雲水台。
司月帶著緋絕和碧空一同赴會。那是緋絕和碧空第一次真正走出雲空島。姐妹倆一個似傾國牡丹,一個似碩九寒梅,風姿各異,卻又一樣的讓人過目難忘。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幽冥擎蒼,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幽冥魔王……”緋絕懶懶地靠在錦榻上,目光悠遠,似是往事無限追憶,
讓人唏噓難忘。 雲宣靜靜地聽著緋絕的敘述,雖然還是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可從緋絕口中道出,卻比當年還只是蓮池中一株蓮妖的黃石來的真切許多。
“你是我的師姐?我就是當年的泠月?”雲宣手中的玫瑰花露早已冷卻,可她渾然不知。
緋絕點點頭,望著雲宣的眼神,複雜而沉痛。這是她當年最心愛的小師妹,卻也是當年傷她最深的人。曾有一刻,她甚至想要親手殺了她……
“擎蒼愛的人是我,可提親時,他卻點名要了你!”說到此處,緋絕的怒意還是不可抑止地從神情中泄露了出來。什麽仙,什麽魔,在真正的愛情面前,誰都抑製不住衝動和相思。
雲宣一動不動地癱坐在榻上,黃石沒有騙她,原來幽冥擎蒼真的娶了她……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娶我?”
雲宣此刻的心情比緋絕的那份妒意還要瘋狂百倍、千倍,她不要和什麽幽冥擎蒼有瓜葛,她還要想法設法地除去他呢!那抹陰戾的靈魂,正吞噬著凌楚墨的一切,她雲宣此生愛的只是一個凌楚墨。可現在,一個又一個人來告訴她,她前世的夫君是幽冥擎蒼,是那個佔據著凌楚墨肉身的幽冥魔王?
她該怎麽做?她現在究竟該怎麽做?
“還不是因為你有萬生訣!”緋絕狠狠地飛了個白眼給雲宣。眼前的女孩相貌和當年的泠月有六七分相似,盡管只是那六七分,可緋絕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她。不是因為相貌,而是因為她的氣味。
非花非麝,清冷淡雅,空靈飄悠,猶如盛夏踏雪,酷暑含冰,令人聞之忘憂,狀入神遊……
師傅當年就是因為太過寵溺這個關門弟子,才會什麽都不願苛責她,卻偏偏將一生最絕密的“萬生訣”烙進了她三魂中的天魂裡。也正是因為她天魂中擁有這份“萬生訣”的力量,所以才能轉世投胎而神力不散。
“緋絕,我幽冥擎蒼一生摯愛為你一人,可你知道我受功法所限,每每不得進益,唯有靠你師妹的萬生訣我才有可能練出魔魂咒。所以……所以……”最後一次兩人幽會,緋絕靠在擎蒼的懷中,哭成了淚人。在那一刻,緋絕恨著泠月,也恨著將萬生訣烙入泠月魂魄裡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