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獍和暗寐都暗自松了口氣,還好轉回了正題,這老宮主家裡的情感糾葛還真不是他們這些屬下可以插嘴的。 暗寐很快翻閱了一遍,“沒有啊,能夠查到的,都寫在上面了。連雲宣小主小時候的事情都記錄了。”
凌楚墨撐著腦袋,沉思了一會兒:“寒獍?上回你們在雪山上準備救雲宣時,是不是遇到了青塚?”
“是的。還好當時那個小主是個假的,要不然就落入青塚手裡了。”寒獍回想起當日的境況,還真是凶險萬分。
暗寐也已聽說了當日的事情,“小主怎麽又會和青塚有牽連?”
“這就是我要你們去查的地方。黃石來信,說他的淨蓮莊被青塚襲擊,還留下了一封信,威脅他不要插手雲宣的事情。黃石如今正在查找青塚的線索,讓我們加強人手保護雲宣,可能青塚下一個目標就會是我們玄天宮。”凌楚墨將黃石當日紙鶴傳音的事告訴了二人。
“這青塚是皇家近幾年才培養的秘密組織,怎麽又會盯著一個小姑娘不放呢?要說他們盯著我們玄天宮倒是正常,畢竟我們也被皇家監視了二十多年。少尊,我想會不會和雲家滅門的事情有關?”暗寐聯想起前因後果,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
凌楚墨提筆寫了一封書信,用玄色信封封了口,遞給暗寐道:“你去,把這封信給秦朗,讓他加派人手支援黃石,黃石這次為了雲宣的事,估計損失挺重,別不小心丟了性命。倒讓我們玄天宮欠了他人情。”
暗寐接過信封,一轉身就消失了身形。凌楚墨看著消失的暗寐,自嘲道:“看來這半人半鬼的體質倒是方便,我們還要車馬勞頓,他只要借陣風就能飛了。”
寒獍聽凌楚墨自言自語,也不知該不該接口,這少尊平時少言寡語,從不與屬下說笑,今日不知是心情好還是什麽原因,倒是話多了起來。
凌楚墨見寒獍不語,也知道他們不習慣自己這突然的隨和,索性繼續問起公事,將宮裡幾件大事交待了一遍,最後叮囑寒獍一定要教會雲宣自護的能力。
寒獍告退後,凌楚墨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想要看書,卻翻了幾頁也看不進去,想要練功,調息了一陣,又覺心神不寧。似乎今日的玄天宮發生了什麽變化,讓人心神悸動。
凌楚墨在殿中走過來,走過去,踱了一個時辰,也沒有找到一件能夠讓自己靜下心來的事情。索性,跨出殿去,到花園裡去轉轉,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皓月軒前。
凌楚墨悠悠踱步在花園中,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玄天宮竟有如此美麗的一面,竹林蕭蕭,鳥雀歡鳴,群芳鬥豔,碧草如茵……他一邊走著,一邊靜心欣賞著眼前的一切,嘴角不自覺噙滿了笑意。
他一路行來,仆從遠遠看見他便退出老遠,沒有一個敢上前擾了他的雅興。有一兩個膽子稍大些的,偷偷瞧了凌楚墨一眼,發現他的表情竟是出奇的寧靜歡躍,不禁捂著嘴巴,像是看見了世間最詭異的畫面。
走著走著,凌楚墨來到了皓月軒下,短短十幾級的白玉石階,可對於此時的他來說卻是比登天還難。
他躊躇不前,只是皺著眉,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緒。
這丫頭現在會在幹什麽,也不知一路舟車勞頓是否安好?佩姨的性子他是了解的,也不知這小妮子見了佩姨,心裡是否覺得受了委屈,只是表面上強裝笑顏……
亂七八糟的情緒攪得凌楚墨更覺心焦。思慮來,思慮去,不知不覺間他已沿著皓月軒下的碧藍池水轉了五六圈。
小魚正在晾曬雲宣剛剛沐浴換下的衣服,在山坡上看著凌楚墨在池塘邊轉悠了半天就是不上來,於是跑回屋中。
雲宣正在擦乾濕漉漉的長發,聽到小魚的話,也顧不得換身衣服,綰上發髻。就那麽披散著長發,穿著家常的月白絲袍,赤腳拖著木屐飛奔了出去。
凌楚墨正低頭站在水邊,思索著究竟該不該上去,耳邊只聽得一陣風聲拂過。
雲宣披著一頭濕漉漉的長發,月白色的絲袍在她的飛奔中,向後飄揚,像一隻飄然而飛的玉蝶,朝著凌楚墨直奔了過來。
快到池邊時,突然腳下一個趔阻,眼看就要跌到池裡,凌楚墨一個飛躍,俯身一撈,把驚慌的雲宣險險抱入了懷中。
“好好的,跑什麽?”凌楚墨阻了雲宣跌入池塘的勢頭,一站穩,就趕緊將雲宣放了下來。他尷尬地將雙手背在身後,像是站在面前的不是雲宣,而是一塊滾燙的鐵板,燒的他臉色都有些微紅起來。
雲宣嘻嘻笑著,全然不顧一雙木屐已被她踢到了水裡,此時光著兩隻腳站在地上。她扯著凌楚墨的袖子,俏皮地眨著一雙黑澄澄的大眼睛:“人家在上面,看你在池邊轉了五六圈了,就是不進來。我不下來請你,你可不就轉身走了。”
凌楚墨被雲宣識破了行藏,心中懊惱不已,可一時又無話可以反駁,只能低著頭靜默不語。
可他不說話不要緊,一低頭只見雲宣一雙小腳光溜溜地站在地上,十指嬌小可愛,讓人見了更覺心慌。
“怎麽鞋也不穿?”凌楚墨蹙著眉,一臉責備狀。
雲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腳,呵呵傻笑,指著漂浮在水面上的一雙木屐:“在那兒呢!”
凌楚墨瞥了一眼,又回首看了看回皓月軒的台階,想要叫個人來撈木屐又覺不妥,剛想開口讓小魚送雙鞋下來,只聽雲宣撒嬌道:“腳冷,你背我上去!”
雲宣的話讓凌楚墨怔了一會兒,他的一雙寒星眼瞳深深注視著面前的女孩。
這個女孩的確是與常人不一樣的。她長在草原,性子裡更像是那裡的孩子,坦率而真誠。喜就是喜,悲就是悲,此刻,凌楚墨望著雲宣那雙澄澈的眸子,隻從她眼中讀到了無與倫比的信賴和愛戀。 www.uukanshu.net
雲宣的勇敢讓凌楚墨自慚形穢。當初,在幽谷時,的確是他先去招惹了她。如果當初沒有一時衝動,或許這會兒他就不會這樣進退兩難。
“楚墨,腳冷!”雲宣嘟著嘴,拽著凌楚墨的衣袖就是不撒手。她可不管什麽禮儀風度,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子是她喜歡的人,既然是她認定的,那麽就沒有什麽是可以猶豫不決的事情。她可以從異國月玉,一路追隨千裡,找到他,就也可以克服重重障礙,最終真正陪他並肩而行……
凌楚墨歎了口氣,隻得將雲宣一把抱起,一路行到皓月軒中。
“腳崴了沒有?”
“好像有點兒……”雲宣躺在貴妃榻裡,輕輕動了動腳,眉頭微皺。
“我看看。”聽得雲宣傷了腳,凌楚墨也就顧不得羞澀,坐到榻邊。
他將雲宣的腳抬起,認真查看。
雲宣一雙小腳生的玲瓏纖細,因為曬不到日光,肌膚潔白細膩的如同嬰兒,握在手中,真如絲般光滑,柔軟。
凌楚墨輕輕揉著,臉色卻越來越紅,心跳怦怦怦的像小鼓輕捶。雲宣也感覺剛剛清爽宜人的屋子,怎麽一樣子就燥熱了起來,身上像發燒一樣,不禁細細密密又出了一身薄汗。
雲宣身上本就留著沐浴後的百合花香,薄汗一出,那股芬芳的體香更是從四肢百骸飄溢出來,凌楚墨聞在鼻尖,盡然非花非麝,辨不清是何種香味,隻覺清冷淡雅,空靈飄悠。
凌楚墨將雲宣一隻小腳握在掌中,卻止不住停下了動作。他僵直著身體,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