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墨的出生,驚天動地。 眾人無不心膽俱裂,一個嬰兒怎能有這麽大的力量,能夠撕開母腹,來到人間。這到底是玄天宮的福祉還是劫難。
丫鬟們顫抖著雙手,幫那嬰兒清洗乾淨,卻發現孩子整個背部都被一種詭異的墨色所覆蓋,這種墨色不似普通的胎記,而是像有生命般,在月光下流轉波動。
慘烈的出生再加上詭異的墨色,無疑給凌楚墨的人生添上了抹不去的陰暗氣息。
凌天揚請來了宮裡最德高望重的司星監長老為他批命,得出的結論是:破軍星轉世,殺伐千裡,可征天下,可亡天下,克妻克子,克盡所有親近之人。
從此以後沒有人再敢與他親近,就連親身的父親凌天揚,也盡可能與他保持距離。
沒有朋友,沒有夥伴,除了一個少尊的虛名,凌楚墨幾乎沒有任何歡樂和幸福的體驗。
“雲宣,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真的愛上他,可能就要被他所克,曾經也有幾個不信命的孩子與他交朋友,結果沒有一個活下來,連他的奶娘都死於非命。”寒獍說到此處,凝視著雲宣,不知這個陽光般的女孩將如何抉擇。
雲宣聽到此處,已經明白了凌楚墨一系列的猶豫和逃避,明白了他眼中那抹掩藏不住的孤寂和清冷。她恨不得馬上就飛奔到他身邊,緊緊地抱著他,告訴他,自己什麽也不怕。
“寒姐姐,謝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我誤會楚墨了,他不是不喜歡我,而是怕害了我。我這就找他去。”話未說完,雲宣已經飛奔出遠香閣,朝延暉殿而去。
……
延暉殿中,光線氤氳,凌楚墨靠在榻上,一腿微屈,一腿舒展,微眯著雙眸,面色冷酷,殺意彌漫:“消息可屬實?”
跪在地下的暗寐不敢怠慢,沉沉答道:“是秦朗親自帶兵前去的,說黃石散仙為救秦淵,被逍遙從背後暗襲,一刀直入心脈。”
“不可能,我與黃石交過手,他的修為絕對不在我之下。他怎會被逍遙所傷?再去查,一有消息馬上回報。”
凌楚墨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就憑黃石的身手,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就被殺死。
暗寐剛剛消失了身影,昏暗的大殿中,一道粉色的光,直撲了過來。
凌楚墨還沒有回過神來,雲宣已經直直撲進了他的懷中。
十天了,整整十天了,這十天中,凌楚墨無時無刻不在與自己的心魔鬥爭。他一次次地將雲宣拒之門外,遠遠看著她失落離去的背影,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痛楚。
可為了不再傷害最愛的人,他不得不緊閉心門,天生的孤煞命格已經害死了娘親,又怎麽能將雲宣再拖入萬劫不複。
第一次相見,他差點就害了她的命,要不是機緣巧合誤墜神澗,說不定當年他們就一同喪生密林之中了。
想到這裡,凌楚墨剛剛想要摟住雲宣的手,又生生停了下來。
凌楚墨緊閉著雙眼,不想看見雲宣的表情:“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雲宣已經知道了內情,根本不吃他這一套,依然緊緊地抱著凌楚墨,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不一會兒,凌楚墨黑色的錦袍已經濡濕了大片。
感覺到雲宣的哭泣,凌楚墨放低了語氣:“好端端的,哭什麽?有誰欺負你了嗎?”
雲宣使勁地搖頭,就是說不出話來。
凌楚墨看著哭泣的雲宣,忍不住伸出手來,抱住了那小小的身子,輕柔地摸著她的頭髮,
安撫起來:“好了,乖,不哭了,有什麽委屈你告訴我。誰敢欺負你,我幫你殺了他。” 聽到“殺了他”這三個字,雲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起凌楚墨道:“真的,誰欺負我,你都幫我殺了他?”
“嗯,當然是真的,我凌楚墨說話,什麽時候食言過。”凌楚墨看著雲宣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再冷硬的心也泛起了陣陣柔意。
“那好,我告訴你,整個玄天宮的人都對我很好,連珍禽苑裡的野獸都喜歡我的很。可就是有一個人他非常討厭我,不喜歡我,還時時欺負我。”雲宣故作委屈的癟著嘴,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凌楚墨。
凌楚墨皺起眉頭,不開心起來,他已經下過命令,全宮上下對雲宣就要像對待自己一樣服從,怎麽還敢有人不聽指示,看來是要整頓一下宮規了。
雲宣看著凌楚墨陷入沉思的表情,猜到他一定是想差了:“這個人,我看你也殺不得,而且我也已經明白了他欺負我的原因,決定原諒他了。”
“哦,這玄天宮內,除了我那老爹,我還有誰殺不得的。你倒是說來聽聽。”凌楚墨被雲宣一激,更是恨不得馬上把這個膽大妄為的人給揪出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你,凌楚墨,成天欺負我,害我吃不好,睡不好,你看,來玄天宮沒幾天,我都瘦了一大圈了。”雲宣故意忽閃著眼睛,調皮責備道。
凌楚墨看著眼前的雲宣,暗自好笑,玄天宮上下遍布他的眼線,雲宣吃的好,睡的香,整個人養的小肥豬一樣。居然還好意思學那些多愁善感的閨閣淑秀。
凌楚墨捏了捏雲宣肉嘟嘟的小臉,好笑道:“我欺負你,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昨天聽說某人還要廚房做了紅燒肘子,清蒸鱸魚,醬爆海螺,胃口好的和豬一樣,怎麽都吃到爪窪國去了嗎?”
雲宣沒想到凌楚墨居然什麽都知道,轉念一想,也明白了他的苦心。一定是派人暗中關注著自己,不覺一股暖意湧上心頭,鼻子一酸,又抽泣起來:“你個壞蛋,明明那麽關心人家,還總是擺出一張臭臉來,我天天來找你,你總是避而不見。我再不吃好點,豈不是要被你活活氣死。”
凌楚墨聽著雲宣沒頭沒腦的抱怨,實在沒有搞明白能吃和氣死有什麽關系。
“楚墨,你聽著,我不管你是什麽破軍星,殺天下,亡天下的。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就是真的死了,我也甘心。如果你再這樣躲著我,就真是害我,人活一世,不過短短幾十載,能夠與自己心愛的人共度,哪怕短如螢火,也好過孤寂一生。”
雲宣凝望著凌楚墨,說出了自己心底的話。她愛他,在他從逍遙手中將她奪過的那一刻,哦,不對,或許說是在那場詭異的夢境中,幽谷深潭邊的那一吻開始,她就已經愛上了他。
凌楚墨聽著這些話,如被雷擊,瞬時震驚不已,她都知道了,她難道都知道了,她知道了,居然一點也不怕自己,還特意跑來和自己說這樣一番話。有這樣的勇氣和魄力,也不算辜負了他的情誼。
凌楚墨緊緊地抱住雲宣,漂泊了許久的心靈第一次感受到歸港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