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墨的突然離開使雲宣剛剛拉開序幕的初戀蒙上了一層陰影。 雲宣獨自一人坐在湖心亭中,望著清澈見底的湖水,回憶起與楚墨短暫卻異常甜蜜的時光,不禁潸然淚下。
為什麽每次當自己最感幸福的時候,命運的巨手就會突然扼住咽喉,掐死所有的希望。
六歲時父親的消失阻隔了單純幸福的童年,如今當自己終於從往事中走出,重新找到那份溫暖的時候,楚墨的不告而別,再次如無情的冷霜扼殺了初芽的春色。
凌天揚和恩珠遠遠的望著愁雲慘淡的雲宣,一時也無能為力。都是過來人,心裡都明白這些小兒女的恩恩怨怨,只有靠他們自己才能理的清。
雲宣從正午一直坐到日照西斜,當炊煙繚繞,暮色四合的時候,終於從亭中走了出來。眼睛紅紅的像剛熟透的桃子,臉上的神情卻已從初時的迷茫悲戚換成了一種堅定執著。
她抹幹了淚水,大步來到了正廳。
凌天揚和恩珠看著她的樣子,都不敢輕易說話,怕一開口哪句話說錯,又戳痛了心結。
雲宣看著他們的樣子,索性自己開口道:“師傅,阿媽。我有件事情和你們商量。”
“好說,好說,只要你開口,師傅一定幫你辦到。”凌天揚膝下無女,又和凌楚墨不親近,在第一眼見到雲宣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個活潑明朗的女孩子,早已把她當女兒寵溺。
“也不是要你們幫我做什麽。只是我想出去歷練歷練,看看外面的世界。這個想法我已經考慮很久了。以前是一直放心不下阿媽,如今阿媽住在這幽谷之中,有師傅和玄天宮那麽多人照顧,衣食無憂的。我也就再無後顧之憂了。”雲宣早已打定了主意,一口氣將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聽了雲宣的決定,二人皆是一愣,恩珠心疼女兒小小年紀外出闖蕩,總是令人擔憂,阻止道:“不行。這絕對不行。雲宣,你一個女孩子家,又沒有什麽功夫,獨自在外要被人欺負的。上回那個什麽逍遙妖人的事,我已經嚇的半死。你要是再出什麽岔子,你叫阿媽一個人可怎麽活?”一邊說,一邊急的流下了眼淚。
凌天揚怕愛徒剛剛穩定的情緒,又要為這事重起波瀾,趕緊打圓場道:“雲宣,那你準備去哪裡呢?”
雲宣顯然心中已經有了計劃,低下眼眸,略帶些不自然的說道:“我想先去柔澤洲看看,順便也可以在玄天宮住些日子。師傅,阿媽,我也算是玄天宮的人吧。可這麽久了,我還沒去過玄天宮呢,而且功夫也沒學多少,以後出去說是凌天揚的弟子,恐怕也沒人相信。”
說到此處,凌天揚和恩珠已經明了了雲宣的心思。
這些那些個道理不過都是幌子,歸根結底還是要去找那個惹事的凌楚墨才是正經。
“行。師傅同意。你是我玄天宮的小主,理應住在正宮裡。而且你說的功夫問題,我也檢討過。由我來教,我實在不忍心苛責你,算不得一個稱職的好師傅。我玄天宮中能人頗多,你此次前去,大可想學什麽就學什麽。他們每一個估計都要教的比我強。”
凌天揚當先表態。恩珠聽了讓雲宣去玄天宮,也就放下了擔心,不再反對。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動身?”凌天揚接著問道。
雲宣的心早已隨著楚墨飛到了千裡之外,聽得師傅和母親都同意自己的遠行,心情一下子飛揚起來,微笑著說:“我明日就走。”
“那麽急?”恩珠雖然心裡同意了雲宣外出,
可畢竟這麽多年女兒都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哪裡就舍得了。 “嗯,阿媽,您別擔心,師傅不會讓我出岔子的。”雲宣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千裡之外,她一定要找到凌楚墨問個究竟。
……
千山絕壁,萬濤洶湧,惡龍咆哮般的依瀾江水中,一頭獨角龍頭怪獸張著大口,浮浮沉沉。仔細看去,方發現原是一艘烏金巨舟。
凌楚墨獨自一人躲在潛龍腹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微的天光從頂上的天窗裡斜射在角落裡,借著朦朧的光暈,凌楚墨仰面躺在地上,赤裸的上身布滿了細密的汗水,周圍到處都是被力刃砍碎的雜物。
連續幾天幾夜沒有合眼的雙眸中布滿了血絲,一絲疲憊和厭倦的神情彌漫在俊秀的臉上。
他不敢合眼,他怕一閉上眼睛,雲宣美麗的臉龐就會出現在腦海,那溫暖的感覺就會侵佔心靈,讓自己無力自拔。
回想起中秋月下的甜蜜溫馨,二十年來所有辛酸和痛苦都煙消雲散。可也就是在那晚,當他懷著憧憬進入夢鄉的時候,很多年不曾出現過的惡魔之眼再一次浮現在了眼前。
那雙如野獸般充滿殺意,嗜血的眼睛帶著嘲諷和警告的閃著金光。嘶啞陰寒的聲音傳遞著來自地獄的訊息:“你當真對雲宣動心了嗎?估計你是忘記小時侯的事情了吧。怎麽樣?讓我來幫你重溫一遍,如何?”
凌楚墨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孤寂清冷的童年,他自小就不知道為什麽別的孩子都有母親,而自己沒有。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從不調皮搗蛋,可父親還是不喜歡自己。直到發生了幾件離奇的死亡事件後,他才多多少少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幼時的楚墨清秀靈氣,雖然出生時已被司星壇的壇主算出了凶殺的命格,但總是有好心的奶娘和不忌的玩伴陪伴在他身邊。可命定的破軍星,殺伐千裡,可征天下,可亡天下,克妻克子,克盡所有親近之人的預言還是無情的陸續上演。
從小到大,自己的奶娘死了三個,自己的玩伴死了三個,直到整個玄天宮內再無人敢對他付出真心,才暫停了詭異的死亡。於是,凌楚墨徹底封死了自己的心,即使再有溫度,也強忍著將其冷卻。
這回雲宣的出現,喚醒了他的溫度,可也喚醒了潛藏在他身體裡的惡魔。
凌楚墨突然想到了十五歲那年的大劫,要不是關鍵時刻那個丫頭出現, 說不定當年自己就已經葬身月玉了。可他的僥幸逃生卻是實實在在用雲宣的生命換來的,雖然最後那丫頭安然無恙,可在那生死一刻,命運其實已經給了他強烈的警告。
他就是天煞孤星,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別人的愛,去喚醒自己的愛……
……
雲宣的巨舟在凌天揚的精心安排下,終於起航,這次小主的出行,居然動用了宮主的禦舟,由六魔將之一的寒獍親自護航,帶領三百將士浩浩蕩蕩揚帆入江,沿著依瀾江入蒼崖海,直達玄天宮。
這一消息早已傳遍玄天宮上下,大家都翹首以盼,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大小姐是不是驚為天人,真是尊上的滄海遺珠。
雲宣沒有心思欣賞雕龍畫鳳的龍舟,也沒有心情品嘗珍貴的河鮮美酒,她唯一期盼的就是船開的快一點,再快一點,最好一轉眼就能到玄天宮。
“快看,天上怎麽有人騎著一隻白鷺啊。”小魚大驚小怪的指著天空,大叫道。
寒獍隨意的望了一眼,隨口解釋道:“真是少見多怪,得道的高人,別說是禦鷺,禦龍禦鳳的都有的是。紫烽的坐騎不就是一頭白隼嗎?”
小魚被她一說,也訕訕的閉了口,心想這回能跟著大小姐出去看看世界,真是絕好的機會。要不然一輩子關在幽谷之中,更沒有眼力了。
雲宣無心聽她們的對話,只是安靜的坐在窗邊,望著滔滔的江水,神思已經飛躍千裡,到了楚墨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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