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宣抱著雪靈,失魂落魄地沿著木製浮橋從海面走回沙灘。 清新的海風從遠處吹來,掀起了她的衣裙,弄亂了她的雲發,可她似乎渾然不覺,眼神縹緲地注視著前方,遊魂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雪靈窩在主人的懷裡,怔怔地望著雲宣的眼睛,想要從她眼中讀出心思,可讀到腦中卻是一片混沌,根本辨不出頭緒。
“小主,小主……”小魚帶著幾個小丫環沿著白色的石階從皓月軒找到了遠香閣,又從遠香閣找到了珍禽苑,知道少尊不在宮中,小主應該不會去延暉殿,因此繞過了延暉殿又向海邊找來。
遠遠地,夕陽如血,碧海如空,一抹清麗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在沙灘上,美麗地不似人間景象。
小魚眼尖,一眼認出了就是雲宣,從山坡上飛奔而下,氣喘籲籲地跑到雲宣面前:“小主,您上哪裡去了?我們找了您一下午。”
雲宣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竟自繞過小魚,沿著石階緩緩上行。小魚也看出了雲宣不對勁,乖巧地閉口不言,緊跟在她身後,回了皓月軒。
雲宣一頭睡倒在床上,兩眼微眯著,似乎有著無盡地思緒。小魚陪在一邊,連大氣也不敢出,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一慣活潑爽朗的小主,突然抑鬱了起來。
凌波殿後血紅的珊瑚林,剔透璀璨的九轉蓮生瓶,瓶中那簇跳躍的藍色火焰都像一道神秘的魔咒揪住了雲宣的心。雲宣的眼前反反覆復出現那些海底的畫面,努力地搜尋,想要抓住一絲線索,可以將自己引出迷霧。
恍恍惚惚,飄飄悠悠,雲宣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浮雲,輕松地飛翔在碧藍的天際。一望無際地大海在腳下鋪展,那種純粹的藍色充滿著心田。平和、安寧、淡淡的喜悅……一切溫柔的情緒充溢心間,仿佛世間最輕柔得撫弄,引領著她回到最初萌動的純態。
雲宣感覺自己落到了一個山谷,四周光線氤氳迷蒙,看不真切周圍的環境。漸漸的,漸漸的,有絲絲縷縷的光透過厚重的雲層,撒了下來,視線慢慢變得清晰。抬首看去,青山環抱,玉宇瓊樓,潺潺的流水就在腳下盤旋流去。
雲宣沿著清澈的溪流緩緩向前走,溪水明亮透徹,在日光下折射著七彩的光芒,水下依稀可見一塊塊光滑渾圓的石頭以一定的間距排列開去,像是被人為穿成的一條珠鏈。再仔細看去,那一塊塊圓石皆是上等羊脂白玉打磨而成,其上被人細細雕刻了繁複神秘的花紋,似還有金色梵文隱約夾雜其中。
雲宣從懷中小心翼翼掏出了一塊黑色玉石,也是圓球形狀,其上的花紋與水下的白玉花紋似是凹凸相合,她把黑玉從溪澗上遊緩緩放入水中,只見黑玉圓球順水而下,在遇到第一塊白玉時,兩石緊緊相合,竟發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緊接著第一塊白玉帶著黑玉順水而下,扣緊了第二塊白玉,如此反覆,剛才還是牢牢長在水底的白玉石,真正如一串珠鏈被穿在一起,一起隨水滾向下遊。
伴隨著白玉石塊一格格的移動,金光大盛,周遭的景色也隨之變幻莫測。溪水的位置出現了一條通向深處的地道,地道兩旁都是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壁上,一級級金磚鋪砌的台階直通地底……
雲宣毫不猶豫走向了那條地道,似乎這條路她已走過千遍萬遍,熟悉的仿佛自家的後院小徑。
不知不覺,台階已深入地底,在一巨大深潭前斷了去路。雲宣止步觀望,此時似在一神壇之中,四周都是青銅蛟龍盤繞的巨大燈柱,燈柱頂端巨型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似一層薄霧籠罩在深潭之上。
潭水絲絲散發著徹骨的寒氣,潭底隱隱還有什麽生物在遊曳身姿。雲宣熟門熟路地走到潭邊的一處浮台。伸出玉手壓於浮台邊一凹處,只見那一凹處盡似特為她而製,連手心紋路都紋絲密合,無一不妥帖。
隨著雲宣的手印入凹穴,深潭的水面開始出現規則的波紋,波紋由小漸大,漸漸出現向下旋轉的趨勢,從上望去,似一輪黑白相間的太極八卦圖,剛才消失不見的黑白玉石,此時也突然出現,隱隱在潭底排出天罡星宿的陣勢。
水流隨著陣勢的列出,也緩緩滲入了地底,不見一絲蹤影。前一刻還深不見底的深淵,此刻已全部呈現眼前。潭底被黑白玉石團團圍繞的是一水晶玉瓶,瓶身晶瑩剔透,九朵聖潔的蓮花,覆身其上。
雲宣默念心訣,水晶玉瓶似乎聽到了召喚,徐徐升起,穩穩地落入了雲宣的懷中。
一種壓抑的喜悅,在心底燃起,雲宣急急抱著玉瓶轉身就走,剛跨出兩步,身後就響起了人語聲:“你可想清楚了?自己要付出的代價?”
雲宣驚訝地回身找尋,除了空洞洞的深潭,哪裡有半個人影。剛轉回身,那個人聲又悠悠地開口:“癡兒!生死都有命數,你一定要逆天行事,可別落得萬劫不複……”
話音剛落,雲宣懷中的玉瓶應聲而裂,化作一地水晶灑落腳下……
“啊!”雲宣大叫著從夢中驚醒,豆大的汗珠粘濕了鬢發,睜開雙眼,方發現自己正躺在皓月軒的錦榻上,那些黑白玉石,那碎落一地的水晶……不過都是夢中的想象。
“小主,您可算醒了。”小魚端著夜宵從外走來,門外吹來的晚風,驅散了屋裡的悶熱,也吹醒了一些雲宣的清明。
雲宣一邊用著晚膳,一邊回憶著那奇怪的夢境,總覺得似乎蘊藏著些什麽。
夢中的水晶玉瓶分明就是在紅珊瑚林中見到的九轉蓮生瓶。 www.uukanshu.net 自己第一眼見到那玉瓶就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感,可在夢中,為什麽自己會將它摔成粉屑。那個神秘的聲音又會是誰,他為何口口聲聲叫自己癡兒,還說什麽萬劫不複。
“小主,小主!”小魚在身側小聲提醒,雲宣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舀的燕窩羹都倒在了桌上。
雲宣尷尬地衝小魚笑了笑,繼續低頭吃飯。
皓月軒中,雲宣茶飯不香,神思飄飄。
凌波殿裡,藍澤躲在自己水晶臥榻上,反覆端詳著懷中的寶物。九轉蓮生瓶映著海底藍色的波光,投射出圈圈白色的華光。汩汩生氣從華光中潺潺流出。
藍澤雙手捧著蓮生瓶,緊閉雙眸,貪婪地吸允著源源不斷的生氣,心底驚訝異常。如此絕世的寶物,居然就失落在日日居住的凌波殿邊,要不是今日機緣巧合,雪靈被怪獸襲擊,恐怕這件寶物還要在白珊瑚洞中不見天日呢。
藍澤凝神感受著瓶中的生氣,調息吐納,不過片刻工夫,就覺周身舒泰,經脈暢通。突然,一種奇特的律動似乎敲擊在心頭。藍澤睜開雙眼,發現瓶中那簇明藍色的火焰正躍躍欲出,以一種脈搏般的跳動撞擊著瓶身。
藍澤好奇心起,想要拔開九轉蓮生瓶那翠綠的瓶塞。可那瓶塞卻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仿佛被人加了什麽封印般堅不可摧。
就在藍澤還準備再試一次的時候,九轉蓮生瓶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瞬間華光萬丈,由內而外放射出一股奪目的白光,直照的千尺海底如臨白晝。遠遠望去,海面上似有一盞明燈,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