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站出來好不好?”我上前就要拉她，她卻猛地甩開我的手，她站在圍欄外的台沿邊，顫巍了會，然後“哈哈”笑了起來，“從小你就喜歡保護我，但其實你什麽都不知道。假如你知道了，就不會想讓我站回去了，假如你知道了，會不會恨不得把我推下去呢?”她抬頭看了看天，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小時候我總是想，為什麽明明我們是雙胞胎，我卻樣樣不如你，不管是唱歌還是學習，我都比不上你，老師媽媽表揚的總是你。其實那次我是故意凍傷手的，是我和媽媽說是你帶我上去玩的。”她依舊笑著，似乎要把壓抑內心多年的秘密闡述出來般釋然，“你還記得媽媽離開家的那天，我讓你和我玩角色互換的遊戲嗎?你就那麽傻傻地同意了，和我換衣服穿，學我的樣子說話，其實你不知道，我做這一切是因為我聽到媽媽和那個酒鬼的對話，她說她要帶走的孩子是你，我怎麽能和那個酒鬼生活?媽媽怎麽能夠選擇你而拋棄我?所以……我取代了你。雖然媽媽最後知道了我是素櫻而不是素君，也並沒有把我換回去。”她終於低下頭看我，似乎想看我現在的表情，我該怎麽表現呢?詫異傷心還是憤恨?竟都沒有，我隻是覺得像聽完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故事般內心平靜，“那麽久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耶，素櫻，其實我和誰一起生活都可以，無論爸爸還是媽媽，都可以。”

　　“呵呵……”她笑了，“你是想說我糾結這麽久的事情，在你看來根本無所謂?你也許不知道媽媽離婚後帶著我嫁了個有錢人，從此住上了大得不像話的豪宅，吃著昂貴的料理，穿著名牌的衣服，上的學校是莫斯翰，而你呢?跟著那個酒鬼賭徒，常常被人追債追得不敢回家，從此開始被同學欺負，從初中起就被人叫做乞丐，高中差點被迫輟學……你還不恨我嗎?其實是我奪走了你的一切，其實媽媽是選擇了你的，其實那個被叫做乞丐的人本應該是我。”

　　“所以呢?”我看著她，那是多麽遙遠的記憶，當時她還是那個愛跟著我的小妹妹，她總是那麽膽小，總是容易被別的小孩欺負，她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她是我的妹妹。“所以我就應該恨你嗎?為什麽恨你?你過上好的生活，過得開心，我就應該開心才對，在我被罵乞丐，被人欺負的時候，我想的是還好跟著爸爸的是我，還好被媽媽帶走的人是你，因為你不是別人啊，你是我妹妹啊。”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便靜止了，安靜的夜裡，似乎連風的聲音也變得恍惚，我們兩靜靜地看著彼此，一模一樣的臉，素櫻最終還是哭了，歇斯底裡的，仿佛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洶湧而至，她雙手顫抖著握著圍欄，我此時隻想著把她拉回圍欄的裡面，手剛碰到她，卻又被她決絕地甩開了，“所以上帝是公平的，因為我太壞了，所以才懲罰了我……是我自己把自己推到了魔鬼的身邊……”她似乎陷入了恐怖的回憶，握著圍欄的指尖用力得發白，神情也帶著懼怕和惶恐。

　　“素櫻……”我握上她的手臂，叫著她的名字，“林素櫻……”她這才回過神，“林?……我叫安素櫻，安……強安企業的千金……”她嘴角銜著一絲笑，“所以我才進了莫斯翰學院，認識了莫辰，那時候想著，即使是到魔鬼身邊也值了，否則我又怎麽可能遇到莫辰?又怎麽可能和他在一起呢?想著以後能和他一起生活，結婚……想著一切都能變好。可是……”話鋒一轉，頓時神色凌冽，帶著難以言喻的悲鳴，“他怎麽可以……不要我?明明說過愛我的?怎麽又會愛上其他人，我已經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我放棄了自尊，放棄了驕傲，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不要臉的跪下來求他不要離開我，為什麽他可以變得完全無視我，還說不想再看到我?明明是我的陽光，卻又那麽輕易把我推向更深的地獄。”

　　握著她的手瞬間變得更緊繃了，她會突然來見我，以站在天台邊這種方式，不是開玩笑的，“素櫻……”我叫她，“你不要胡思亂想，你一點也不壞，如果換位思考，我也會和你一樣的，見到別人比自己好會嫉妒是理所當然的，爭取和喜歡的媽媽一起生活，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 怎麽會被懲罰呢?你隻要再長大些就能離開那個魔鬼了，男朋友，等你上大學了，一定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你還那麽小，你還有很多事沒有見過，你的人生還有那麽多可能。”

　　“那麽多可能?”

　　素櫻流著淚對我笑著，笑得刺痛了我的心，“不會覺得活著也沒意思了嗎?姐姐……”她用力按住我的手，試圖將我的手從她手上掰開。“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人生的另外一種可能呢?我死了……的話，你以我的名字活著?”

　　“你不要開玩笑，你給我進來啊，我們這麽久沒見，我還有好多事想和你說，素櫻……”

　　“其實我來這兒，是想把屬於你的人生還給你。”手臂終是被掙脫開了，只見素櫻含笑著對我仰面倒下，那笑容竟滿是釋然，仿佛一切的煩惱於她都將不存在了，想再抓到她的一星半點卻撲了空，隻能看著她墜落，隻一瞬間，便看不見了。

　　“姐姐……下了好大的雪哦，我們去天台堆雪人好不好?……這個圍巾給它圍著，好可愛哦，姐姐……姐姐……姐姐，等等我嘛……”

　　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層紗，明明就說好再也不會哭了，我自嘲地對著自己笑了笑，地上的手機卻響了，上面備注是“媽媽”……

　　“……喂?”

　　“素櫻，你去哪兒了?不是說好今天爸爸會回來，一起吃飯的嗎?俊兒都已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