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老大、閔老四與閔宗年一齊來到閔宅。
崖兒方才起來,精神還不甚好,聽到他們來了,心裡一陣煩悶,卻又不好不見,隻得強打了精神,去了垂花廳。
“大伯、四叔。”瞧見閔宗年一臉期待,她厭惡之極,敷衍道:“堂兄。”
閔宗年好容易等來崖兒與他說話,不自覺地上前一步,忙道:“弟妹氣色不好,快坐下說話。”
對於閔宗年的熱情,崖兒眉頭一皺,避開親近,往遠處坐了。
閔老大咳嗽一聲,“宗海媳婦,宗海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節哀。”
“多謝大伯,侄媳婦明白。”
“如今宗海沒了,又未留下子嗣,你一人實是難過。以後如何,不知你有何打算?”
“暫時未有考慮。”
“你一人要看著兩個鋪子,還有一個莊子,實是勞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能放著不管。我提一法子,你仔細思量一番。”
崖兒垂目,掩下眼裡的厭惡,不反駁亦不答應。
閔老大瞧了一眼入癡了的兒子,微微歎息,道:“一家人不做兩事,你既是我閔家的媳婦,不如一直做下去。”
崖兒還以為他要她交出家業,不想竟是要她守節。
“年兒年逾二十,仍未有子嗣,我欲為他娶一房平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原來不是守節,是要她嫁與閔宗年為平妻!她裝作不知,不客氣道:“堂兄娶平妻,是好事。大伯自去娶了便是,何故與我說。”
閔老四氣極。跳起來道:“你個不知禮的婦人,這是與長輩說話應有的尊重麽?你不是季府的姑娘麽?如此粗俗上不得台面,簡直......”支吾了半晌也未找出足以表達他憤怒的詞來,最後大拍桌子,“簡直是流氓!”呵,這話更是不相幹了。
崖兒聽到最後的話,竟是笑了出來。
閔老大覺得丟臉極了。他不悅地瞪了一眼還欲罵人的四弟。將他壓下去後,才道:“宗海媳婦向來聰慧,不該不明白我之意。我年兒一表人才。我家亦是有莊子的,門路也不少,不比你差。你嫁過來,亦不用如此辛勞。何樂而不為?”
“我能自食其力,為何一定要再嫁?”
“若能得一如意郎君。為何不嫁?”在閔老大看來,自家兒子是極優秀的,只有別人配不上的份,沒有他不配的理。
話說到如此份上。崖兒不想再拖遝,直言道:“誰都可以是如意郎君,唯獨堂兄閔宗年不是!”
閔宗年一個踉蹌。不想她竟能說出如此傷人之話,他難過道:“不何我不是?”
“於家。你不忠;於妻,你不敬;於父,你不尊;於母,你不喜;於子,你不養。你說,你有什麽可自詡如意郎君?”
閔宗年被她說得一文不值,他回顧過往,他確是什麽都未做,什麽都不關心,他心裡隻她一人而已。
閔老四指著崖兒,對閔老大道:“你看看,如此兒媳,敢直指長輩相公的不是,大哥還與她客氣什麽?直接將她逐出閔家便是!”閔宗年肯娶她,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若不是為了美味情緣的鋪子,他才不會如此忍氣吞聲呢!
閔老大眯著眼睛,盯著崖兒。如此媳婦,確實難得。恨隻恨自個兒的兒子不爭氣。不過,他還是要爭上一爭,“侄媳婦,我給你時間思量,待宗海的身後事辦完,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得嫁與年兒。不然,休怪我無情!”
他們走後,崖兒無力地攤在椅子上。銀曼從門外進來,“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大太老爺請了族長,我們這鋪子可就不保了。”
“扶我進去歇會兒。”她需要好好地靜一靜。
美味情緣與木材行裡一片素淨,大家紛紛討論著鋪子是不是關門了,若是真關了,他們怕是再也找不到如此好的活兒了。
第五劍剛回來,便見那些人不乾活,全圍在一起說話,頓時火冒三丈,“你們不做活兒,幹什麽呢?都不想做了是吧?”
“不是的,大管事,咱們東家出事了,大夥正在說這事兒呢。”
“夫人出什麽事了?”第五劍第一反應就是崖兒出事了,還很是著急。
“不是夫人,是老爺。”
“老爺?不是在北地麽?”第五劍一頭霧水。
“北地鹽場發爆亂了,死了好多人,衙門都貼了告示了,確定死的人都上了名單。”
“是啊,老爺的名字是頭一個呢!”
“這可怎生是好啊?若鋪子關了,我又得重新找活兒了。”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工錢高,東家又好的活。這下又沒了。”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第五劍猛地跑了。
到了美味情緣門口,鋪子大門亦是半掩著,似是未開張。他方進了鋪子,便見眾人皆是一副無精打采地模樣。
“老爺的事是真的麽?”
容珍答道:“孫老爺去看了皇榜,夫人在裡頭躺著呢。”
此時,馮鶯鶯與吳小子亦是趕了過來。馮鶯鶯問道:“你們夫人呢?”
銀曼答道:“在樓上。”
馮鶯鶯讓吳小子留在下面,她自個兒上去便好。人多了,反而不好說話。
崖兒坐在窗前,長發落下,有發絲隨風而起,一身素色長衣,分外清冷。
馮鶯鶯輕輕推門而入,“嫂子。”
崖兒回頭,“鶯鶯來了。”
“嫂子無事吧?”
“無事。吳小子來了麽?”
馮鶯鶯點頭,“在下頭呢。”
“下去吧, 正好我有話要說。”她先行一步,馮鶯鶯緊隨其後。
眾人見崖兒下了樓,都站了起來。
她瞧見的吳小子的神情,便知此事是真的了,那麽她是時候放手了。
“青曼,你去請錦娘子來一趟。”青曼應聲而去,她又緩緩道來,“第五劍,木材行給容珍作嫁妝,你不得納入你玉劍山莊。”
容珍驚道:“夫人......”
崖兒擺手,“都聽我說完。木材行給容珍,美味情緣留與維珍,城外的莊子與銀曼。這些都是你們的嫁妝,是私有的,不管是誰,都不得納入夫家家業。地契我會拿去官府與裡正那裡留底見證,以防他人覬覦。”
銀曼道:“夫人,你這是做什麽?你是要去哪裡麽?”
“我說出來,也許你們會說我傻,可是我一定要去!”崖兒轉身,一臉堅定,“我要去北地!我不信相公死了,我要去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