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侍衛搬來一袋毒米,顯於張有道跟前。他頓時傻了眼,那袋子邊緣清清楚楚地寫著“興旺糧行”,他一時口快,將內情說了出來,如今這是自投羅網了。
張有道是頭次與墨家做買賣,不知墨家有個習慣,在收糧之時,都會在袋子邊緣寫上商家名字,便於往後查找此批貨出於何家。此舉亦是避免他人作假而無從著手查探。
那日交糧,由於太緊張,故而未注意墨家侍衛寫字的動作。
張有道是個小商人,一直以來也未做過什麽害人之事,今次之事,亦是屬無奈。不過再大的無奈,也不可拿人命來賭。
五家糧商,張家有幸位列其中。張有道高興之余,又被告知糧食不夠,匆忙之間便從臨鎮調運,不想途中遭遇了大水,糧食毀於一旦。無奈之下,有人獻計,渾入石灰粉,將倉裡的次米扮作好米,交與墨家。張有道忙亂之時,竟同意了此人的做法。
如今被墨家查出,他攤倒在地上,歎道:興旺糧行毀矣!
墨逸命人將張有道送交官府,由官府來判決。臨時又從老顧客聞家買了一萬旦糧食,這才打道回府。
季雅蝶經過十來日的查探,終於從門房口中得知,驛館的客人曾來程家,拜托程老爺一事,但不知是何事。她又偷偷地來到驛館,正巧見到墨家整頓返航。崖兒跟在墨逸身後,在眾人羨慕中上了馬車。
她雖著的是男裝,但對於一齊生活了十幾年的季雅蝶來說,認出她並不難。
至此,她終於知曉了。近日她家的好事都是這個素日最為討厭的妹妹所為。這個妹妹並沒有與她贈金贈銀,而是贈了一條生存之道。她沒有出去與她相認,只是躲在一旁默默地流淚,心裡感慨萬千。
毒米之事,打碎了墨綏最初的願望。堂中,墨老太爺及三房人均一臉嚴肅,端坐在自個兒的位置上。
墨綏低著頭。站在下方。
墨老太爺失望至極。墨琰亦是一臉恐慌,兒子犯了如此大錯,還好未造成任何損失。不然他們二房真是墜入深淵,不得翻身了。
墨琛作為家主,亦是驚出一身冷汗。若是將毒米上交了朝廷,後果將是墨家滅頂之災!一方面對墨綏深深的失望。另一方面又感到慶幸。墨綏犯了如此之錯,往後想要再擔重任。怕是不能了。而此次之禍皆得益於墨逸,幸得他及時發現,這才救了墨家。墨逸是他唯一的兒子,他自然自豪。
“綏兒。此次之事,你有何想法?”
“大伯,此次綏兒大意。令墨家蒙羞了,往後定將更奮發蹈歷。”
“你是有錯。而且是大錯特錯!卞臨府有幾家糧商是我墨家的老顧客,一直以來亦是相安無事。你竟貪他人的微薄之禮,置墨家家業於不顧,是為大錯!你若是能尋找更好的商家,亦是你的能耐。可你不但未尋到好商家,還中了別人的圈套。你在墨家活了二十幾載,竟然好米壞米都分不出麽?”
墨綏心裡仍是覺得冤枉,那張有道用的伎倆高超,他從未見過,又如何得知?即便是墨逸也未必能知曉。對了,都是那個小侍衛!此次的領頭是他,糧食出了問題,他不向領頭稟報,反而告訴什麽事都未做的墨逸。顯然是故意的!怕墨逸回家後受罰,便給了他一個大功勞。
墨琛瞧墨綏神遊天外了,也不多說,轉頭看向墨逸,欲問問他的想法,可見他一臉不相乾的神情,便知問不出什麽了。隨後說了一些墨家家規,警告眾人不得做損害墨家之事,否則就不是逐出墨家如此之簡單了。
墨綏回房後,煩燥不已。瞧哪,哪不順眼。索性去了阮夢香樓。
“媽媽,有沒有新人啊?”
嬌豔的老鴇笑道:“有!墨三公子許久不來,竟不知曉我阮夢香樓的新頭牌麽?”
一聽到新頭牌,墨綏來了興致,“哦?新頭牌?我倒要見見,看看到底是個何種貨色,竟將如月比了下去!”如月是阮夢香樓頭號搖錢樹。
老鴇將墨綏帶到一空房間,“墨三公子稍等,我去將似花叫來。”
屋內一片寂靜,屋外卻是歌舞升平。等了半晌,也無人進來。墨綏不高興了,便開門出去。迎面撞上一絕色嬌豔女子。看得他的眼睛閉不上,也挪不開。
後面老鴇急忙趕來,“似花,那墨三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墨家可是咱們惹不起的,好歹喝幾盅酒,亦無傷大雅吧。”忽然瞧見一旁呆了的墨綏,老鴇尷尬的神情才退了些,又對似花說道:“這就是墨三公子了,如何?不比那蘇公子差吧?”
似花蔑視地瞥了他一眼,“媽媽,我說過,今兒心情不好,不接客。”
她轉身間,發絲飛揚,落在墨綏的臉上,徹底熔化了他的心。他伸手想捧住那令人癢癢的東西,卻抵不過她離去的背影,隻得看著她扭著細腰,如浮雲一般飄了去。
老鴇在他跟前晃了晃手,叫道:“墨三公子,回魂了。”
墨綏回神,但仍是有些恍惚,“媽媽,方才那姑娘便是似花?”
老鴇調戲道:“是啊,可還入得墨三公子的眼?”
墨綏的臉篤然一變,“為何不早說?似花的初夜,本公子竟然沒趕上!”
“三公子啊,似花登場之日,您還未歸來呢。”
也是,不過轉念一想,又不對!“既然我未歸來,為何不等我歸來?分明是瞧不起我墨家!”
與渾人說話, 永遠沒有對。
“似花為何心情不好?是你惹了她,她才不理我的?”又來了,老鴇無法說實話,隻得裝作瞧見了熟人,迎了出去。
“哎,我還沒問完呢?似花今日方不方便?”老鴇一踉蹌,差點兒跌倒。
老鴇不理他,他也不惱,一心撲在如何得到似花的親睞上頭。他朝似花消失的方向尋去,多多說話,指不定她能發現他的好處呢?
崖兒在靜憂居,聽著李五的嘮叨。她都不知曉,他竟如此能說。不過,說來說去,隻一個意思,就是要崖兒再買一個門房!
崖兒知曉她出去的這一段時間,讓他們擔心了。當初留書出走,只是不願瞧見他們不舍的神情,不想竟是讓他們更加擔心。
銀曼生來就不是大喜大悲的性子,她只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她要什麽,她都會立刻辦好,然後又站在她身旁,如影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