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地裡的高粱熟了,麥子也可以收了。
南方主要是種稻子,但閔宗海爹病重,高粱要省事些,便種了高粱,麥子是每戶人家多少都要種點的。
孫老三說還是像往常一樣,兩家一起。閔宗海也覺得他一個忙不過來,便應了。
其實往常裡,閔老二、孫老三、劉廣財三家一起收的。三個家主關系很好,劉嬸知道了女兒的心思後,便跟劉廣財說了,但因閔宗海已有婚約,便掐了念頭。直到那宋晚晴毀了婚約走了,劉廣財的心思又活了,就算崖兒嫁了過來,他也不認為他們能過多久,閔宗海還是他的女婿。不可否認,就這點上,父女倆高度一致!沒想到閔宗海居然拒絕了劉香韻,這讓他十分打臉。打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過閔家了。
這次秋收,他也沒有任何表示,因此孫老三與閔宗海就兩家合夥了。
秋收是一年中最忙的日子,也是最欣喜的時候!家家戶戶均放下其他活計,全家一起麥收。
孫老三、孫張氏、閔宗海、孫小吳四人去地裡收割,崖兒與孫小花在家做飯。
因主要是崖兒做,為了方便,孫家把食物和柴火都一股腦兒搬到閔家。早飯還是各自在家吃,然後孫小花便來到閔家,幫崖兒準備午飯。
因大家的地都在北門外,有些遠,如果上了地再回來吃早飯就太浪費時間了。所以雞鳴後就起床,早早吃了飯就去地裡,一直乾到午時。
今天是第一天,崖兒早早的做了飯把閔宗海吃了。
閔宗海吃完,讚道:“崖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崖兒嗔道:“以後吃膩了,你就該說我的手藝越來越差了。”
“怎麽會?吃一輩子也不會膩!”
崖兒撇嘴,不承認心裡在冒泡泡,“誰知道呢!”
閔宗海無奈的笑笑,“我走了。”
崖兒遞上汗巾,“注意安全,你告訴三叔,中午就別回來了,我和花兒把飯送過去,你們也好歇一歇。”
“這,你會不會太累了?我們以往都是回來吃的。”
“不會!我做了飯也沒有其他事情,不會累的,就這麽辦!你快去吧,別讓三叔他們久等了。”說著便把閔宗海往外推。
閔宗海無法,隻得走了。
崖兒看天色還早,便拿著衣服去河邊洗。待她回來的時候,就見孫小花站在她家門口。
“花兒,你來得這麽早?”崖兒趕緊開門,把孫小花領進去。
“嫂子,我等會兒沒事的,嫂子洗衣服呢。”
“嗯,花兒吃了嗎?”崖兒麻利的把衣服晾在院子的繩子上。
“吃了”
“走,到後院幫我摘些菜。”她牽著孫小花往後院走去。
“嫂子,我們要摘甚麽菜?”
“你去摘些茄子、豆角、辣椒。”她自己則摘空心菜、卷心菜、茭白,又搬了一個大南瓜,這才回前院。
兩人把菜抬到井邊洗了,因大家都要收割,所以這個時候在家的女人都在洗菜,為午飯做準備。在井邊碰到了劉香韻,她幽怨的目光使崖兒如芒在背!她加快速度,洗完菜,回到院子後,長舒一口氣!
孫小花以為她是累了,便關心道:“嫂子,你累了嗎?要不你休息會兒,我切菜就行。”
崖兒搖搖頭,“不累!這麽多菜,你一個人怎麽行,我們趕緊吧。”說完往廚房走去。
孫家送了些臘肉來,崖兒切得薄薄的,用來炒辣椒和茭白。
很快,所有的菜都準備好了,孫小花燒火,崖兒掌杓!
秋收的第一頓合夥飯,崖兒做了辣椒臘肉片、茭白炒臘肉、清炒空心菜、清炒卷心菜、豆角茄子、南瓜炒辣椒,最後煮了香甜南瓜湯。
“嗚哇,嫂子,好香啊!”
“花兒,口水流下來了,快擦擦。”
孫小花一窘,趕緊拿手擦嘴角,擦來擦去,發現甚麽都沒有!她氣得直跺腳,“嫂子!”
崖兒毫無愧疚的大笑,“花兒啊!你太可愛了!”
孫小花臉撇到一旁,“嫂子再笑,明天我就不來了!”
崖兒趕緊討好道:“好花兒,你可別不來,不然我一個做這麽多活兒,非得累死不可!我,我不笑了啊!”
之後兩人快速吃了飯,便一人提一個大食盒,往北門外走去。
由於閔家地少,孫老三決定從閔家的地開始收割。
遠遠的,崖兒便看見閔宗海彎著腰,揮鐮割麥,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濕透了,她有點自責,怎麽沒想到帶件衣服呢?
崖兒走到田邊,喊道:“相公、三叔三嬸,休息一會兒吃飯吧!”
閔宗海一個箭步便到了崖兒身邊,伸手接過盒子,“崖兒累了吧?”
“不累,瞧你衣服都汗濕了,要不我回去給你拿件衣服換下,省得回頭病了。”說著真的要轉身回去。
閔宗海一把拉住她,“不用,一會兒就幹了,我身子好著呢!何況大家每年秋收的時候都是這樣,哪兒就那麽容易病呢!”
看見閔宗海拉崖兒的手,孫小花臉上一燙,連忙背過身子。
這時孫老三,孫張氏和孫小吳也來到田邊。
孫老三笑道:“宗海媳婦來了,今兒做了甚麽好吃的?”
崖兒正要回話,孫小花搶先道:“爹,嫂子的手藝很好,做的飯菜可好吃了!”
孫張氏不幹了,“花兒,你娘我做了那麽年飯把你吃,也沒見你誇兩句。怎麽今兒第一天吃你嫂子的飯菜,你就誇得像朵花兒似得。”
見娘吃醋了,孫小花放下盒子,跑到孫張氏身邊,拉著手,撒嬌道:“娘,你做的飯菜最好吃了!今兒第一次吃嫂子做的,總要說些好話……”孫小花說到最後,伏到孫張氏耳邊輕聲低語。
孫小花自從得了梅味,便跟崖兒親近起來,會經常去崖兒家耍玩,崖兒不經意間的打趣,不僅羞紅了她的脖子,還練厚了她的臉皮,所以她現在開朗了不少。
一頓飯吃畢,大家都誇讚好吃!
崖兒未看見吳小子,便問了。原來吳小子得了崖兒的豆瓣醬,並未將秘方讓給知味緣,但可無償為飯店製作。秋收本應放假的,但東家寧願加錢也不放他。
崖兒笑道:“沒想到吳小子這麽吃香!這回該升主廚了吧?”
自己的兒子出息了,張氏無比愉悅,“前兒剛升的,原來的那個胡主廚氣得乾瞪眼!”
孫老三說道:“這多虧了宗海媳婦了,要不是你的豆瓣醬秘方,那個臭小子不能這麽就當上主廚。哎,宗海,既然你們有這方子,怎麽不自己拿去賣呢?”
閔宗海看著崖兒,他還真不知為甚麽。
“孫三叔,這方子也是我自己瞎琢磨做出來的,沒想過要靠它掙錢。依吳小子跟相公的關系,幫一把不是再正常嘛!再說了,吳小子得了它,用處比我們大多了。”
她說完便感受到一縷目光,轉頭望去,對上閔宗海似笑非笑的眼,心裡篤的慌了一下,忙別過頭,莫非他猜到她的真正原因了?
孫小花笑道:“嫂子做的豆瓣醬可好吃了,哥哥給家裡做了一壇,娘現在每頓飯都要放一點。”
“吃甚麽呢?這麽熱鬧?”突然一男聲想起。
閔宗海站起來,“堂兄。”
崖兒也隨閔宗海行了一禮。
閔宗年忙道:“哎,別這麽見外,我是來幫忙的!”他看看菜碗,笑道:“好香啊!”
“這是我娘子做的,堂兄不介意的話,嘗嘗,隻是沒飯了。”
“哦?是弟妹做的?那要嘗嘗!”說完便拿起閔宗海面前的筷子,夾了點菜吃了。“嗯!弟妹果然好手藝啊!”
閔宗海倒沒甚麽,這堂兄甚麽德行他知道,可崖兒就是覺得膈應,尤其是那眼神,太閃亮了!
“堂兄不用幫家裡收稻子嗎?”她可不想每天對著這個人。
“家裡已經請人了,我想著就宗海和弟妹兩人,肯定忙不過來,就來看看。”
“我家和孫三叔家合夥呢,忙得過來。”這就是拒絕了。
閔宗年沒笑道這弟妹這麽不給面子,有點訕訕的,“多一個人,多一分力,也能早點乾完嘛!”
其實要是吳小子回來了,還真不需要添人,這突然少了一個人,又要多做兩天活兒了。
“宗海,我們休息好了,就先去了。”孫老三和張氏拿著鐮刀便往地裡去了。
“我去捆高粱吧。”閔宗年說完也走了,
閔宗海對崖兒說道:“你和花兒先回去吧,太陽毒,路上當心點。”
崖兒點頭,看著閔宗海去了麥地,這才轉身和花兒收拾好碗筷回去。
地裡的眾人忙得熱火朝天,誰也沒有心思左顧右盼,劉香韻左右沒看見人,便悄悄地穿過一人高的高粱,朝閔宗海而去。
她扒開一把高粱,就見閔宗海正在彎腰割高粱,衣衫已經汗濕,貼在背部,顯出結實的脊椎和修長的腰。
她深吸一口氣,小聲叫道:“宗海哥。”
閔宗海回頭,瞧見來人,皺了皺眉,“香韻,你怎麽來了?”
劉香韻拿出背後的盅,小心的說道:“我做了很多綠豆湯,送一些與你。天熱,要解解暑的。”
閔宗海看著那裝了綠豆湯的盅,不讚同道:“趁現在沒人,你趕緊走,我不需要綠豆湯。以後也不要做這種事了,於你於我都不好。”
聽著閔宗海無情的話,劉香韻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宗海哥,你就這麽討厭香韻嗎?”
“香韻,我已娶妻……而且我從來都是當你作妹妹的。我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說這個話。”
說完他扒開高粱去了另一邊。
劉香韻咬著唇,盡量不讓眼淚流下來,可是怎麽也止不住。她不明白以前那個溫柔的大哥哥,怎麽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傷她,他以前對她可好了,就算他有未婚妻,她也能感覺到他對她的喜愛,怎麽現在他成親了,一切都變了!
她看著手裡的綠豆湯,任淚水滴在上面,激起一片漣漪……
崖兒走到街上,經過一個肉鋪,她心念一動,拉著孫小花走進去。
“嫂子要買肉嗎?”
“嗯,我們去看看。”
一天都沒甚麽生意,好容易有客人來了,一身肥肉的攤主笑嘻嘻的招呼,“姑娘,想買甚麽肉?我這兒的肉可是城北最新鮮的,你看看。”還真拿起一塊後腿肉給崖兒看。
崖兒沒有看那後腿肉,掃了一眼整個案板,然後說道:“大腿骨和豬腳怎麽賣?”
攤主愣了一下,“如果你全買的話,十文一斤。”
“好。”
孫小花拉了拉崖兒,“嫂子,骨頭和腳怎麽吃啊?太虧了。”
崖兒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一共十斤,崖兒付了一百文,因沒有東西裝,攤主好心的拿繩子綁了讓崖兒和孫小花提著。
道了謝,崖兒她們便往家趕。
到了家,崖兒讓孫小花燒火,她則把骨頭和豬腳洗乾淨,冷水下鍋,放幾粒花椒和八角,待水開一刻之後,再撈起來,過兩遍冷水,再重新燒一鍋水,加兩杓醋,把骨頭丟進去,待水開之後,抽調一些柴火,小火燉煮。
另起一個灶台,熱鍋冷油,下花椒、八角、薑、大蒜、紅辣椒,煸炒出香氣,再放入豬腳翻炒,最後倒入足量的水,小火燉煮。
做完這些已是申時了。
崖兒累得直不起腰來,孫小花關心道:“嫂子,你去躺會兒吧,離做晚飯還早呢。”
“嗯,花兒也去躺會兒?”
孫小花搖搖頭,“我隻燒了火,不累,我就坐院子裡做繡活兒吧,順便看火。”
崖兒也不說甚麽,徑直去睡了。
孫小花拿起繡籃,坐在樹蔭下,開始繡雪景臘梅。她的梅味系列手絹荷包很受歡迎,崖兒叮囑她要在仿品出來前多繡些拿去賣,等大家都繡梅味了就不值錢了。
待太陽西下,留下一片散落的雲霞,白得耀眼,橙得暖心,金得高貴……
崖兒悠悠醒來,舒服極了,看了天色,她忙起身,收拾一下,趕緊準備做飯。
“嫂子起來了?”
“嗯,花兒也不叫我,再晚就趕不上做飯了!”
“我看嫂子睡得香就沒叫,再說我也會做飯的,可剛我一進廚房,對著那骨頭湯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幸好嫂子醒了。看來,我還是要跟嫂子好好學學。”
崖兒戳了一下她的頭,“是得好好學學,不然將來到婆家,不會做飯可是會被嫌棄的!”
聽了這話,孫小花紅著臉,跺腳道:“嫂子!我是誇你呢!你倒好,取笑我!”
“好好好,嫂子說錯話了,我們花兒繡功一流,到了誰家也不會被嫌棄的!”
“嫂子!”孫小花一扭頭進了廚房。
直到天黑,閔宗海與孫老三夫婦才回來。
崖兒舀出一盆大骨湯,待涼後再放入地窖中存著,就著剩余的湯做了一大鍋手擀麵,又溜了幾個雞蛋,吃得眾人直摸肚皮。
“沒想到這骨頭湯這麽鮮!”孫老三喝完最後一口湯,感慨道。
“三叔喜歡,以後可以讓花兒做給你喝,如何做,我都教她了。”
孫小花神秘的說:“爹,明天還有更好吃的呢!”
“哦?甚麽好吃的?”
“不能說!”
“嘿,還跟你爹賣上關子了!”
閔宗海對於新吃食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娘子的手藝,他是充分相信的!所以他隻是在一旁笑著,並不說話。
崖兒笑道:“如果明天你們都覺得好吃,等下次吳小子回來,讓他來我家學。”
“這怎麽好?”孫老三有點心動,可也覺得不好意思。
張氏可不管這麽多,立馬笑眯眯起來,“哎喲,那可真要謝謝宗海媳婦了!我們家那小子別的本事沒有,這廚藝可是頂呱呱的,一準一學就會!”
孫老三聽了這話立馬炸毛了,“你說甚麽呢?人家有手藝不能自己掙點錢嗎?為何一定要教你?”
張氏剛要說反駁的話就被崖兒打斷了,“三叔,你聽我說,三嬸說的對,做菜還是讓吳小子來吧!我也隻是喜歡搗鼓,不耐煩整天做的。你也知道相公沒這方面的天賦,教他也是浪費,還不如讓吳小子學去。”
張氏又小聲說道:“宗海媳婦這麽能乾,一定不會差這個錢,以後他們家有甚麽,我們多幫寸些就是了。”
“我們家的生計,三叔不用擔心,相公心裡有數。”
閔宗海看崖兒這麽堅持,也勸道:“三叔,你就聽崖兒的,讓吳小子來學,我和崖兒都不耐煩做那些。我是打算做木工的。”
這才讓孫老三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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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晚了,我也不找理由了,一大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