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岱和申耽兩軍,在漢水北岸相遇,並沒有發生戰鬥。馬岱是按照費禕的指示,暫且不要和申耽動手。
因為大家也看出來申耽不想跟蜀軍作戰,所以能少打一仗是一仗,另外陽平關形勢危急,需要馬岱的馳援,最好就是嚇退申耽就算了。
申耽當然也不想和馬岱動手了,他看到馬岱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完了。隔著漢水,兩軍相望申耽率先抱拳朗聲道:“久聞馬岱將軍大名,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馬岱在馬上一拱手:“馬岱見過征北將軍、員鄉侯申耽大人!”
這是劉備當年給申耽的官爵,申耽聽了,面露尷尬,然後又是動容。想說什麽,卻始終說不出口。
馬岱接著道:“當年先帝曾言,申耽反叛是被其弟裹挾,逼不得已而為之,朕不怪他。而後丞相又言,申耽一心向漢,遂遭曹丕罷免。而今陛下有言,申耽身在曹營,心在漢。堪比徐庶和黃權,必須善待其家人!”
“啊!我的妻兒老小還活著?”申耽不敢相信道,他自己本來背叛了蜀漢,就知道自己的妻兒老小,估計是沒命了,可是他有心存僥幸,希望劉備會留他們一命。可是劉備可以留,那麽諸葛亮呢?那麽劉禪呢?
這讓申耽就不敢相信他們還活著了,不過現在聽馬謖的口氣,好像是還活著。
“當然活著了,申耽將軍的兒子申華,已經於前幾年娶妻生子了。妻子是如今的工部尚書,尚書令陳震大人的侄女,而申華也在江州做了一個小官!”馬岱淡淡地道。
“啊……我愧對先帝的恩情,更是愧對大漢,愧對於陛下!”申耽聽了之後,頓時老淚縱橫,他沒想到他的家人竟然還活在世上。
馬岱看差不多了,抓緊誘降道:“申耽大人既然說對不起我大漢,可又為何帶大軍來攻?如果申耽大人真的是如先帝、丞相、陛下所說的忠義之士,何不現在率軍投降?
申耽大人的家小,一直在成都翹首以盼,希望和申耽大人重聚呢。而申耽大人如果投降了,勢必可以加官進爵,又能和家小團聚,這豈不是兩全其美麽!”
申耽聽了之後,略做沉思,然後抬起頭道:“我申耽一叛再叛,已經是對不起天下人了,更是沒臉見人了。如今我要是三叛,怕是只能羞愧自殺了!”
“既然如此,那申耽大人就是鐵了心要打了?不怕告訴你,司馬懿一路已然被魏延將軍打退。羌人的十萬大軍,盡沒於武都,現下三路圍攻漢中的大軍,只有陳泰還在陽平關苦苦支撐,你這三萬人,還想窮兵黷武?”馬岱臉色立刻變了,變了狠戾起來,看樣子想抓了申耽回去。
申耽面對馬岱的威脅,卻面不改色道:“我本就不想和你們打仗,前番之事都是家弟,擅自做主,我也無能為力。讓我打,是不可能的,讓我降也是不可能的。”
“你戰又不戰,降又不降,究竟什麽意思?”馬岱怒指申耽。
“我可以退兵!”申耽淡淡地道。
馬岱眼睛眯了起來,畢竟他不能確定申耽說話的真假,萬一自己退了,去了陽平關,申耽再衝過來了怎麽辦?
“你讓我如何相信你?”馬岱問道。
“將軍大可不必相信我,但是將軍乘勝而追擊,說明將軍還有要事要做,申耽不想耽擱將軍的要事,希望將軍把家弟屍首給我,我也好拿回去安葬了!”申耽說到這裡長歎一聲,悲涼不已。
馬岱現在也沒有辦法,只能相信申耽了,招手讓人把申儀的屍體抬出來。申耽看著申儀的屍體,悲痛地道:“唉!你這是罪有應得呀!”
說完讓人把屍首抬了回去,臨走的時候,申耽道:“馬岱將軍,請轉告陛下,他日陛下若能攻下長安,我申耽定舉城來降。”
馬岱點點頭,帶著大軍緩緩退卻。為了保險,馬岱還是留下薑維,率領兩千人馬作為緩衝,自己快速趕去漢中,準備和在那裡等候自己的費禕會和,然後去陽平關。
按理說王平和馬忠守在陽平關問題不大,可是他們這次卻遇到了一個高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陳泰。陳泰已經三十多了,但是這次攻擊陽平關,卻是陳泰的處女秀。
雖然是第一次打仗,但是陳泰的實力之強悍,可不是別人能比的。陳泰是郭淮死後,雍涼都督,數次抵禦薑維大軍。打不過薑維,卻能阻擋住薑維。
陳泰的老子是陳群,陳群可以說是曹魏政治體制的奠基人。教出來的兒子自然不差,而陳泰卻比陳群更加厲害。
陳泰從小文武雙全,聰慧機敏,不是別人能比的,除此之外,更是成熟穩重,這是成為名將的必備之物。
如果做一個比較,陳泰的綜合能力,不比郝昭和郭淮差。雖然比不過薑維、陸抗和鄧艾、羊祜。但是也不比諸葛恪、鍾會、杜預這樣的差。
所以王平在遇到這種三國中後期的名將時,還真不是對手。雖然王平也是一員名將,不過畢竟不是一個級別的。
陽平關城關高險,據關而守是最好的了。可是陳泰把司馬懿那招學去了,造了大量投石車,對陽平關進行狂轟濫炸。
王平這裡人少,根本沒辦法分兵出去攻擊陳泰的攻城部隊,就算人多,打擊攻城部隊也需要騎兵呀,騎兵幾乎全讓馬岱帶走了,就留下一個騎兵隊,用於偵查傳送消息。
而這裡人確實少,根本不是陳泰的對手。陳泰狂轟濫炸之後,就開始攻城。好在王平和馬忠也不是吃素的,你轟炸完了,步兵衝上來的時候,就該換我們了。
連弩弓箭手,一起上,立刻就把陳泰的步兵打退了。陳泰的步兵一退,陳泰立刻接著轟。就這樣,炮兵轟完,步兵衝。步兵衝完,炮兵轟。反正來來回回,打了一個多月。
雖然陽平關沒有打下來,但是王平和馬忠兩人的一萬守城部隊,就剩下不到三千人了。而陳泰這邊,雖然也傷亡不少,但是都是在一開始,後來陳泰每次讓步兵衝的時候,都算好時機,看到王平和馬忠放箭,就撤,然後上投石車。
王平等人開始還被這樣的辦法,砸了不少連弩,後來也學乖了,你衝過來的時候,我不放箭,等你快到城下的時候,我再放箭,甚至有些時候,就直接跟你肉搏。反正你的人我的人,絞在一起,你不能用投石車砸吧。
兩邊就這樣,你來我往,勾心鬥角,計謀戰術層出不窮,最後打成了僵持局面。但是陳泰也知道,陽平關裡沒什麽人了,如果自己再強行攻幾天,打下陽平關不成問題。
王平也知道,自己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畢竟人家外面是好幾萬大軍。開始自己還有一萬,面對五萬,那是一比五,現在自己還剩不到三千,人家還剩四萬多,一下十幾倍的差距就上來了,能不著急麽。
王平不得不一直寫信朝吳懿求援,吳懿也著急呀,雖然自己是漢中都督,但是自己也不會平白無故變出兵來。
好在後來費禕帶了兩萬人馬來增援,不過全給了廖化,廖化要去抵擋柯羅迭,畢竟柯羅迭十萬大軍,而且都是騎兵,若是衝進來,漢中平原沃野千裡,那樣的話怕是漢中永無寧日了。
所以根本沒有軍隊給王平,只能寫信給馬岱,希望馬岱抓緊回來,幫助王平。馬岱打發了申耽之後,就快速前往陽平關,連漢中都沒回,直接讓費禕自己去了。
就在陳泰決定攻擊陽平關的時候,其他幾路大軍的消息也傳來了,首先柯羅迭打敗而逃,十萬大軍,就剩下幾十個人,逃回了天水。
然後司馬懿撤兵,申儀被殺,申耽也撤了,可以說,北面的進攻,到此為止,幾乎全敗了,只有自己這一路了。
司馬懿更是給陳泰寫信,讓陳泰自己定奪,是戰是退,司馬懿都會全力支持陳泰的。陳泰此時畢竟還年輕,那種開疆拓土,殺敵衛國的那種壯志雄心還很重,所以陳泰決定再攻一輪。
陳泰這個決定,差點就讓王平和馬忠吃不了兜著走了。王平和馬忠的兵,幾乎都打完了,只能把關內的壯丁拉過來守城。現在整個陽平關上,還有士卒都不到八百人。
陳泰看住時機了,再一次發動攻擊,按照陳泰的意願,如果這次攻不下來就該撤退了。因為算算時間,蜀軍的其他幾路的援軍,也該到陽平關了,蜀軍援軍來了,再打下去就沒意思了,得不償失。
陳泰這天的投石車,轟的異常猛烈,甚至投石車還沒有停下來,攻城的部隊,就帶著攻城器械,衝了上來。
直到攻城部隊到了關城下面,投石車這才停止,這期間自然誤殺了不少自己人,當然了這都是在陳泰的忍受范圍之內。
王平和馬忠兩人,倉皇跑出來應敵,可惜這個時候,魏軍的攻城部隊,已經形成了陣型,打出了士氣,一些架著雲梯的,都爬到城頭了。
而王平和馬忠, 只有八百士卒,剩下的都是百姓,這些百姓,這麽多天,早已經被嚇破膽了,要不是王平和馬忠,拿著刀,強行把他們拉上城樓,他們才不來送死呢。
現在敵人都衝上城頭了,他們就更不敢動手了。眼看城上的士卒,慢慢被消滅,眼看城頭上的魏兵越來越多。眼看陳泰派的接應大軍,距離城下越來越近,費禕和馬岱的救兵終於到了。
費禕在漢中一直等馬岱來,結果沒把馬岱等來,卻等到了廖化派回來的大軍,廖化奪回武都之後,把願意留下的羌族人,收編改造,變成了一支騎兵隊,不願意留下的,都放回去了。
其實大部分人還是不願意留下的,畢竟他們的妻兒老小,還在柯羅迭手裡攥著,而把這些人留下來,也麻煩,先不說三四萬人的吃喝問題,萬一他們想家了,來個兵變,那廖化就慘了。
所以只能讓這些人回去,當然了,隻給發一些口糧,剩下的軍馬什麽的,全部扣留了。廖化的兵源得到補充,外加武都根本沒可能駐扎大軍,就派了一萬禁衛軍回漢中,廖化也害怕哪邊守不住,這是一個保險手段。
結果費禕看到廖化派回來的援軍,實在是太高興了,恰恰又得到了馬岱的信,自己就帶大軍先行出發了,馬岱是騎兵,跑的快,兩人在進入陽平關之前,碰面了。
然後就一起殺入陽平關,費禕自己帶著步卒上城幫忙,讓馬岱帶著騎兵,打開城門,對陳泰大軍進行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