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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周閑臣》第2章 1筆巨債
  “劉財翁,小的倒不是胡為,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去,這些年你外甥在外花消向我借去一千多貫錢,那都是小的一刀一刀剁肉換來的血汗,如今老太太不在了,家業敗喪,越兒又是個敗家畜生,小的若是此時再不來要,豈不打了水漂?,此事你若能管便替他還了,若不能,嘿嘿,那也不必說小的,就算到了郭大帥堂下,小的也得跟你理論理論!”

  鄭大郎鄭屠經過短暫的愣怔後,長滿絡腮胡子的橫肉方臉上又換了無所謂的笑容,看來他是有恃無恐的。

  “一千貫!”

  劉財翁幾乎是和所有人同時驚呼了出來,然而劉財翁應該是個見過世面的人,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鄭屠,你也休要說嘴。一千貫是多少老夫豈能不知?子玉小小年紀不過雙九,便是在外胡為,又如何花得了這麽多!”

  “劉財翁不信?好。”鄭屠撇了撇嘴,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疊紙來遞給了劉財翁,“您老自己看看,筆筆有據,小的也不怕您劉財翁賴帳。”

  劉財翁不敢相信的將大疊借據接了過去,他抖著手一張張的翻看,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黑,最後變成了綠色。

  “子玉,你,你,你這個畜生!”

  老爺子暴怒了,頜下長須幾乎站立了起來,他用手指著秦越渾身發抖,瘦高的身軀眼看就要散架。

  “嘿嘿嘿,劉財翁,您還有什麽話可說?要不還錢,要不咱上樞密使大人那裡去理論。”鄭屠笑得很是得意,他現在佔了上風,根本沒有什麽可怕的。

  一千貫看來是真的了,秦越雖然對這個數目相當於多少人民幣沒有什麽具體概念,但也明白這至少是後面可以掛五六個零的超大數字。佛祖上帝老天爺!這叫什麽事?為什麽讓我跑五代十國來替一個花花公子還妓債?秦越差不多絕望了,恨不得找塊豆腐撞上去,也好不再受這窩囊氣。

  “鄭屠,你給我聽好,老子今天還就這樣了。先別說這一千貫,今天家裡發喪,你卻跑來攪鬧,這個帳又怎麽算?”

  秦越把眼睛瞪到了與鄭屠的眼睛一樣大,氣勢臨人的喝道。他這樣說倒不是暴怒之下亂說無賴話,現在自己明顯是個孝子,“家”裡發喪,有人來搗亂,自己這個理兒還是站得住的。

  這個理兒必須挑,而且還得表現出極大的憤怒。國人向來就有死者為大的思想,你鄭屠跑到別人葬禮上逼債,這難道不是把人往死裡欺負?這種事很玄虛,沒人提不會有人管,但隻要咬緊了不松口,官府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如果不狠狠整治整治以正風氣就審欠錢的官司根本交代不過去。

  這番話的殺傷力果然大,正所謂滾刀肉最難整治,鄭屠根本沒想到秦越會往這上頭攀扯,擺明了就是大家都別想得好的意思,眼裡接著就露出了怯意。然而這怯意也就一閃而過,緊接著就見鄭屠挺直了腰板,大手往懷裡一掏,白著眼高聲大嗓道:

  “要不是你娘不在了,你個畜生早晚要敗家,我何必來攪鬧?好,就算我來的不是時候,我給老嫂子磕頭賠罪就是。可你說破大天來也得還債!若是還不起,今日當著這麽多人你就給我立個字據,把城西那兩百畝薄田還有城裡的店面折了賣了也得還我!”

  鄭屠也是塊滾刀肉,說著話早已紙筆在手,接著就往秦越面前捅。

  到這時候秦越如果還看不明白鄭屠鬧哪樣,這麽多年可就真算白混了。他哼的冷笑一聲,抬手就向鄭屠伸了過去,沒接紙筆,反而攥住鄭屠的手脖子就往院門口的人群裡拽:

  “磕個頭就算完啦?今天我還就認準了打官司,我倒要問問官府欺家踹門該怎麽發落!”

  這一招叫做求一說十,如果真鬧到官府顯然誰都被動,不過就這樣僵著也不是個辦法。秦越有十足的把握鄭屠得服軟,就算依然繞不過那筆帳,至少也能把眼下的亂子平了。

  然而秦越計劃的再好也沒用,備不住有人不幹了。一直在一旁打擺子的李財翁眼見秦越要把事兒往大裡鬧,頓時氣得哆嗦不出來了,兩步往前一跨,拽住他和已經傻在地上的鄭屠就是一陣猛搖:

  “畜生啊!你想把老夫氣死不成?給我滾,滾回後院去!”

  劉財翁兩步跨上前來,一把將鄭屠手裡的東西打到地上。

  “大郎快走,這裡有劉財翁和貴大管家呢?”

  一直站在秦越身邊的小丫頭秀娘仿佛得了命令,連推帶搡要把秦越弄回後院,這回秦越倒還配合,劉財翁在這裡擋災,自己還能不躲個清淨?於是秦越假意掙扎著,一個大男人居然輕而易舉的被一個小姑娘推進了靈堂右側的圓月門內。

  “秦越小兒莫走!先還錢!”

  等鄭屠開始高聲怒喝著被秦貴攔住時,秦越早已經在圓月門另一側拉起秀娘汗濕的小手一路狂奔而去了。

  ……

  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穿越,五代,郭威,地主羔子,這些秦越以前根本不會與自己聯系在一起的事現在居然發生了。

  半躺在臥房裡的軟榻上,秦越依然沒從刺激中回過神來,他無法理清思路,原來真有穿越這一說。唉,手裡還有那麽一大攤子活兒……如果回不去那還說個屁……

  秦越心情鬱悶胡思亂想著,就在這時,一雙捧著個陶瓷茶杯的白嫩小手出現在了秦越垂著的眼皮底下。

  “大郎,先喝口茶。你剛才跑的真快,我還以為你要跟鄭屠拚命呢?原來都是假的呀。”

  秀娘嬉笑著把茶杯遞到了秦越手上,然後退開一步歪著頭笑看秦越,秦越能夠順利回到臥房,完全是靠秀娘帶領,就算這樣,他依然差點跑錯了地方,不過好在秀娘當時心裡緊張,也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回到房裡才慢慢喘允了氣。

  這房子倒還算不錯,五代已經有了椅子,終於不用象某國人那樣跪坐在地;雖然席夢思指望不上了,但架著布幔、床幫刻滿鏤空紋飾的寬大木床上鋪了厚厚的被褥,應該不是很難睡。

  床邊大桌案上同樣古意傲然,光那對兩尺多高的大花瓶如果拿回現代肯定是價值連城;隔成小方塊的木窗上覆蓋著極薄的綿紙,陽光透過綿紙照進房間也變成了一個個小方塊……總之,此時的一切已經與現代生活毫無關系了。

  “噢,謝謝你啊。”

  秦越有些尷尬的接過茶杯,待抬頭看去,他才發現面前這個剛才沒注意到的小丫頭果然長的標致。而且年輕就是女人的資本,這丫頭不過十五六歲,正是最黃金的年紀。

  “謝?嘻……大郎什麽時候學會這樣的話啦?老夫人要是還在,聽見這話也不會再罵你了。”

  秀娘滿臉的不敢相信,但白皙的瓜子臉上依然滿面笑容,她再次走上前來,非常關切的撥弄著秦越已經變長攢成髻紐的頭髮,

  “我看看,大郎還疼嗎?鄭屠手真夠狠的,一拳頭就把你打地上了,要是有和三長兩短可怎麽辦!”

  “我沒事,秀娘……真沒事。”

  一個吐氣如蘭的漂亮姑娘靠的這麽近,秦越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早已臉紅氣粗。人家秀娘要按現代的標準來算還是個高中生,而自己至今依然連個正式的女朋友都沒有。

  “怎麽會沒事,你剛才都昏地上了,那個鄭屠真是個壞蛋。”秀娘依然不依不饒的撥弄秦越的頭髮,仿佛找不到傷口絕不罷休。

  “沒,沒事。”再這樣下去,秦越害怕自己把持不住,忙找借口想法讓秀娘離遠點,“秀娘姑娘,麻煩你幫我找個鏡子。”

  “鏡子?”秀娘終於不明所以的後退了一步,但她並沒有去拿幾步遠外桌上的銅鏡,反而小臉騰得一下紅了,“呸,什麽姑娘,真砸糊塗了?”

  秦越這時才反應過來此時是五代,姑娘是對姑媽的稱呼,登時弄了個大紅臉。不過看樣子原來的那個地主羔子和婉兒有點說法,隻不過礙著他娘的面一直沒能得逞。這個王八羔子,把小妹妹,亂借錢,他還乾過什麽壞事?說不準他娘就是讓他氣死的,這個不孝子!

  秀娘倒還算通情達理,並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見秦越尷尬,接著轉身將銅鏡拿來遞給了秦越。然而她似乎依然不甘心,又說道:“看樣子鄭屠那一拳頭倒是打的好,若是大郎真被打開竅了,以後就別和街上的那群賴漢子廝混了。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

  又是一條罪狀,秦越沒敢吭聲,接過銅鏡對著一看,立刻就放心了。然而說是放心,其實還是氣的,那鏡子裡的影子果然不是自己原來的面孔,不過還好比以前更英俊了,這一點讓秦越舒服了許多。

  “秀娘, 鄭屠那老東西下手真黑,把我打的到現在頭還疼,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秦越忙抬手按了按額頭。鄭屠那一拳頭確實打的好,他正好以這個為借口來探聽探聽新身份。

  “嘻,鄭大郎君真被打傻了不成?這倒是好,以後就不用再惦記若霜那個狐狸精了。”

  秀娘再次笑嘻嘻的揭發了秦越的罪狀,秦越當真是無地自容,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是誰,秦越也隻有硬著頭皮繼續裝傻了。

  “好秀娘,我哪能還想著她,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大郎,你可別嚇我。”秀娘滿臉緊張的湊了上來。

  “沒事,就是頭疼,你趕快告訴我不就得了。”

  秦越平時撒謊的能力不佳,被秀娘問的急了,頓時將臭脾氣翻出。大概是原來那個地主羔子也是如此做派,秀娘臉色和緩下來,但卻很不屑的撇了撇小嘴。

  “還忘了呢,發脾氣可沒忘。大郎,你叫秦越,是咱們阿郎和夫人的獨子。字子玉,這個字還是那個被你氣死的先生給你取的呢。今年年方二九,可在外頭廝混了至少四五年,都是那個該死的鄭屠帶的,那幫子賴漢倒還和你要好,可大郎知不知道旁人怎麽說你們?鄴城六虎!嗬,好聽著呢!”

  聽了秀娘的話,秦越險些摔倒在地上,這個地主羔子王八蛋居然還有道上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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