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基層的派出所基本都是一輛裝點門面的麵包車做警車,其余的機動力量都是掛鬥摩托和普通摩托車,偏遠一些的地方甚至還有自行車和摩托三輪車充當警車。可以說,在這個時候,基層的警察待遇和福利並不好,一些地方非常的艱辛。
王猛坐在一輛掛鬥的後座上,掛鬥給李香玲坐,看得出李香玲很緊張,對去派出所有一點抗拒。其實很多人都有這種心理的問題,自身沒有毛病,可就是害怕去派出所公安局,甚至是一切政府單位。王猛記得上一世自己經常在考試前後緊張的不想去學校,一去學校就想尿尿,別都憋不住。
五分鍾的路程非常短暫,一路無話,等到了派出所的時候宋金寶精神了一些。王猛,將王猛的樣子牢牢的記在了心裡,他這一輩子就今天吃的虧最大!
在派出所裡坐下,一旁的警員倒了兩杯水,王猛看著那油膩膩的杯子沒敢動手,隻說自己不渴。李香玲反倒是端起來喝了幾口,似乎緊張緩解了一些,臉色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宋金寶三個人靠著暖氣片抱頭蹲著,,三人也不敢說話,隻有宋金寶不時抬頭對那所長使眼色,可惜所長全當看不見。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俊文,是東風派出所的副所長。”面對這兩個人,顧俊文不敢拿架子。他昨天就聽說了,區委書記到他的轄區裡參加了一個什麽鼎盛公司的開幕剪彩,他還在後悔當時沒貼上去混個臉熟。沒想到今天主角之一就來報案,他既忐忑又有一點興奮。若是辦的漂亮,不說能給自己加多少分,隻要這小老板不給自己上眼藥就很好了,所以他姿態擺放的很端正。“報警中心將報案信息一轉過來,我們就立刻出動了,看來去的很是時候。具體過程是怎樣的,還請兩位詳細的描述一下。”
派出所裡的三個警員一看到自己家二當家不敢拿捏,更是小心翼翼的伺候著,都陪著笑臉。
王猛看了一眼李春玲,後者微微頷首,緩了幾口氣,才將過程緩緩道來。其實過程非常的簡單,無非就是幾個地痞無賴揭老疤子,想敲一點錢出來。
像宋金寶這樣的人,在東風派出所那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哪個月不進來交代一下或是關個三五天都對不起他的名頭。李香玲這麽一說,整個房間裡所有警察都信了,因為這廝一般都是這樣做的。
蹲在那的宋金寶不幹了,尼瑪你們幾個這樣簡單一說就算是真相了?他們一沒有破財二沒有挨揍,反倒是自己挨了打不說估計還要上醫院花錢,真是破財又挨揍,這尼瑪看起來還要關幾天?有沒有王法了?你們警察有沒有職業道德了?
一想到這,立刻就撒潑起來,往地上一倒如滾地葫蘆翻了幾下,嘴裡哎喲喲的噓了起來:“我頭上疼,臉上疼,我肚子疼,我這是快不行了,得送我去醫院!這打人的坐在那,我挨打的反倒在這裡受罪,還他媽有沒有王法了?我他媽要告你們蛇鼠一窩,草菅人命!”
說到激動的地方宋金寶一下子跳了起來,指著王猛和顧俊文破口就罵。顧俊文臉色越辯越難看,從抽屜起拿出一根橡皮警棍跨了幾步就湊到宋金寶跟前,舉著棍子梭了兩下子,宋金寶頓時癱倒在地上叫起來。什麽警察殺人啦,黑心商人殺人滅口啦,怎麽驚悚怎麽叫,一會子窗外就不時閃過幾個大蓋帽。
顧俊文是氣急了,從腰間掏出一把手銬,指著宋金寶說道:“去,給他拿掉上背拷!”
這話一說,宋金寶不敢吱聲了。
什麽叫背拷?
背靠一般是基層派出所整治這些頑固地痞流氓最有力的手段,雖然上不了台面,但是隻要給乾過的,基本上的態度就是裝慫。你打我不怕,就是千萬別提背拷這兩個字,再凶猛的漢子也能整的如狗一樣,說一是一說二是二。
一般上背拷的時候,犯人左手在下右手在上,都別到背後然後用手銬拉住,拷在暖氣片上,再將暖氣片開到四五十度。暖氣片一般都隻有人腰那麽高,被拷上的犯人站不能站,蹲不能蹲,還不能靠的太近,不然一不小心就要燙出泡來。曾經有個凶名在外的強人,在派出所死不交代自己到底做了那些事,結果背銬上了一天一夜,最後全部都倒出來了,後來判了無期。
由此而知,背銬這個東西真的太強大,不過也隻有基層能用。
看到宋金寶裝慫,顧俊文才重重的冷哼一聲,說了一句“不識抬舉的東西”,才轉回自己坐的地方。停待了片刻,等胸口那一口惡氣喘順了,才對王猛說道:“你看,還有沒有什麽補充?”他知道王猛才是做主的那個,所以也就沒有在乎李春玲。
王猛結果檔案筆錄看了幾眼,點點頭道:“沒有問題,基本上屬實、”
“屬實就好,來,大妹子……這裡,對,還有這裡按個手印,還有這裡……好!”顧俊文重新審視了一邊發現沒什麽問題,就將筆錄合好放在了抽屜裡。他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沉吟片刻道:“具體情況我也明白了,現在這個事有兩種處理辦法。第一種嘛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雖然付之於行動,不過卻沒有得逞,對你們並沒有造成財產上的損失,如果不追究的話基本上我們教育他們幾天也就算結束了。”
王猛不動聲色,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既然已經徹底得罪了,那就沒必要想著什麽和氣生財。像宋金寶這樣的貨色,乾好事肯定乾不出來,但是乾壞事肯定貓膽大,有多大膽就敢乾多大的事。對付他,一腳踩死結束。心思電轉之間,王猛微微一笑道:“那還有一種方法呢?”
顧俊文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猛,似乎沒有想到王猛會選擇另外一個方法,一般的商人都不願意把一些事情鬧大,甚至情願忍氣吞聲,吃一點虧把事情平息下去。像王猛這樣咄咄逼人的實在太少,或許是因為他年輕,才有如此的強硬態度。
“還有一種處理方法嗎……”顧俊文沉思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才緩緩說道:“嚴格意義上來說,宋金寶觸犯了多條法律,雖然未遂但並不能就完全免責。如果你們要追究的話,可以追究多種責任,可能要判刑。”
顧俊文說到要判刑的時候,裝慫的宋金寶是膽寒了,他雖然沒有坐過牢,但是他哥可是監獄的常客。裡面是怎樣的一個環境他真的是太熟悉了,在外面的時候動不動就說自己要找個機會進去鍍鍍金,留留學。可真輪到他有可能要進去的時候,反而覺得可怕,葉公好龍正如是。
“哥……”臉上的血跡都結了殼,看上去好像很嚴重,其實傷的也不算太狠。派出所裡的警察和宋金寶自己都算是老師傅,一看就知道這也就皮肉傷,不傷筋不動骨,等下水一洗就好差不多了。他這會正要裝可憐,顧俊文也打算等下勸一勸,突然一個人就推門進來了。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學軍戰友的司機,現任正東分局局長錢立邦的專職司機。
有時候都說,領導的威風是給幾個人看的,領導周邊人的威風才是給很多人看的。這司機王猛不認識,但是顧俊文和其他警員都認識啊,這可是頂頭上司的司機,要知道秘書和司機都是領導的心腹,一些場合下更是可以代表領導發言。
“張哥,你怎麽來了?領導是不是有什麽指示?”顧俊文顧不得王猛的態度,連忙站起來了迎上去握手。兩人手分, 這個叫張哥的司機就來到王猛身邊,親切的說道:“你就是王猛吧?錢局長讓我來問問你這裡是怎麽一回事,有什麽處理不好就直接給他打電話。”說完還瞥了顧俊文一眼,看的顧俊文一個激靈,心裡那勸說的話也吞進肚子,再也不敢吐露出來。
別人給面子,王猛自然知道怎麽做,他說道:“多謝張大哥和錢叔叔的關心,顧副所長做事非常的公道,人也很正直,嫉惡如仇,我相信他能辦好。”
一句話說的顧俊文心中一丁點滋生出的不滿也煙消雲散,連忙保證說會秉公處理,司機張哥點點頭,一副領導的做派,寒暄了兩句就走了。
顧俊文坐在桌子後,心潮起伏,他又看了一眼風雲不動,一臉淡然的王猛,一咬牙說道:“按程序走,三年到頭了……”
王猛想了想,點頭表示可以。三年對一些人來說不過轉眼即逝,可是對於自己來說,三年將是奔跑的三年。三年後像宋金寶這樣的人,隨手就能碾死,而現在,創業初期,需要的就是雷霆手段讓一些想要來騙吃騙喝,敲詐勒索的人明白一個道理。鼎盛有刺,會扎手,更有毒,能要人命。
宋金寶癱在那,眼中流露出悔恨和狠毒的目光,他不敢再看王猛,生怕又生事端。他在內心生出告訴自己,三年忍忍就過來了,出來之後再報仇。
他卻不知道,他視為生死大敵的對手,卻根本不把他當做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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