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沒亮,王姨從家裡出來,臉色和天色差不多黑。
昨天晚上在看完《阿寶講閑話》之後,王姨的心情就開始低落。
她分明記得就在幾天之前,秦風還被城管追得雞飛狗跳的,可是昨天電視裡的那一幕,卻徹底燒壞了王姨的腦袋。
她完全想不出來,秦風到底是用了什麽辦法,居然能在時隔幾天之後,就讓城管大隊的主任親手給他發放擺攤的許可證。但事實上這件事別說是王姨搞不明白,就連身處漩渦之中的秦風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得出這是利益博弈的結果這樣的結論。
宋叔很能體諒老婆現在的心情,他什麽都不說,到了店門前,默默地一下把卷簾門推了上去。
進了屋,把燈打開。
屋裡屋外亮堂起來,王姨的心情,也略微好了一些。
她輕輕地歎了口一氣,情緒低落地說道:“老宋,你說小風他今天會不會來?”
宋叔憨厚地笑了笑,柔聲道:“小風是個講信用的孩子,他一定會來的。”
“是啊,如果他真要走,那早就走了,昨天也不用找我請假。”王姨低聲說著,從包裡拿出了兩個信封,“今天該發工資了。”
“今天又是1號了嗎?日子過得可真快啊。”宋叔脫下外套,換上了一身發黃的廚師服。
王姨又嘟囔道:“估計小風現在肯定是看不上咱們這幾個工資了,城管的領導給他發牌照,以後他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人欺負他。我看過他的帳,要是順利的話,他出一個下午的攤,就能掙差不多200塊,一個月下來,就是整整6000啊。”
“呵,那不是快趕得上咱們店了?”宋叔眯著眼睛笑道。
“王阿姨,宋叔叔。”靜靜從外面走進來,脆生生地打招呼道。
王姨和宋叔各自應了一聲。
靜靜又左右找了找,沒見到秦風,不由奇怪道:“秦風今天還沒來嗎?”
王姨抬頭看了眼時鍾,淡淡道:“他要是今天不請假的話,應該過幾分鍾就會到了吧,前些天他來得都比較晚。”
話剛說完,秦風就到了。
“王姨。”秦風走進屋子,態度恭敬地跟王姨打了聲招呼。
王姨心頭微微一跳。
今天的秦風,給她的感覺就和6個月前的那個早上一樣,是一種生分的禮貌。
“來了,乾活吧。”王姨盡量像平時那樣說話。
可秦風卻微微一笑,開門見山道:“王姨,我是來跟你道別的,我不做了。”
王姨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可聽到秦風親口說出來,還是有點接受不來。
她很是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故作淡定地揶揄道:“怎麽,上了電視就看不起我這小廟了?”
“你昨天在電視上看到我了嗎?”
“當然看到了,城管大隊的大領導,親自給你發擺攤的證,鏡頭那麽正,我怎麽會看不到呢?”
靜靜顯然不是《阿寶講閑話》的觀眾,她聽到這裡,不禁興奮地問道:“秦風,你上電視啦?!”
秦風輕輕點頭,靜靜還想接著再問,卻被宋叔用眼神製止了。
“王姨,這是我的帳本,你看看吧,咱們的口頭約定我做到了。”秦風把小小的本子從口袋裡拿出來,遞給了王姨。
王姨接過來翻到最新記錄的那一頁,瞥了一眼,不禁驚呼道:“3600塊?怎麽會一天就賺這麽多?”
聽到王姨這一聲吼,連宋叔都不由露出了無比吃驚的神情。
一天3600塊,一個月還差不多吧?
秦風微笑著解釋道:“前些天我給城管提了點小建議,媒體比較關注,就寫了幾篇關於我的報道,大前天來的那2個記者你還記得吧?文章就是他們寫的,登在了《東甌晚報》上。
很多讀者看了報道後,就特地跑到十八中那邊買我的東西,有些人都是直接給一百塊還不讓我找零錢,所以星期六一個下午,我就賺了這麽多錢。平時肯定沒這麽多的,最多也就200塊左右。”
宋叔釋然了。
王姨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說道:“人家相當於是給你做廣告了啊。”
“是啊,很厲害的廣告。”秦風說道。
王姨咧了咧嘴,說:“又是上報紙,又是上電視的,我看你都快成明星了。”
“就是在社會新聞裡露了個臉,算是運氣好吧,有些事情剛巧被我給碰上了。”秦風想著這幾天來糾纏複雜的內情,又給王姨提了個醒,“昨天我拿證的事情,今天又給等在《東甌日報》上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王姨點了點頭,陷入了沉默。
她安靜了許久,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她動作略顯僵硬地打開包,將之前看了一眼的那個信封拿了出來。
“小風,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你請了2天假,扣了80, 一共是1220塊。”她蔫蔫地,把信封遞給了秦風。
秦風很平靜地接過來,打開信封倒出錢,數了一下後,輕聲說道:“王姨,你算錯了,上個月是29天,你還要再多扣掉40塊的工錢。”
王姨無力一笑,搖頭笑道:“不用了,就當是你的獎金吧。”
“那……我請你們吃早飯好了。”秦風從信封裡拿出40塊,交給了靜靜,“我要買10個叉燒包。”
“啊?”靜靜愣住了,她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就跟燈泡似的。
屋子裡沉靜了半天,宋叔咳嗽一聲,說道:“靜靜,乾活了,再過一會兒客人都要來了。小風,你等著,叔給你做叉燒包去,20分鍾內搞定!”
靜靜一看宋叔默許了,連忙把錢收進工作服的口袋裡,拉上了拉鏈。
然後不用王姨吩咐,她就跑進庫房,搬起了桌椅。
秦風站著沒動,默默地看著靜靜裡外忙活。
宋叔多看了秦風一眼,歎了口氣,拽了拽王姨的袖子。
王姨沒動,宋叔一咬牙,愣是壯著膽子把她拽進了後廚。
屋外頭,靜靜很快就把一張桌子擦了個乾乾淨淨,秦風順手拿著椅子走出來。
坐在路邊,清晨涼爽的微風拂過面頰,秦風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從今天起,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