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周海雲神情驚愕，她無論如何想不到，眼前看似老實巴交的學生，會說出這麽一句話。

　　秦風馬上重複了一句，不過更簡練了:“我想退學。”

　　“你再說一次！”周海雲猛然一吼，把辦公室裡的另一個老師王道安都嚇了一跳。

　　“周老師，這孩子怎麽了啊?”王道安是三把手，他弱弱地問道。

　　周海雲喘著粗氣，瞪大了眼珠子，卻沒有回答王道安。她生氣極了，在她看來，秦風分明就是在挑釁她，在威脅她。

　　秦風淡定地面對著暴走狀態的周海雲。

　　兩個人對視一陣，周海雲怒極反笑，“要退學是吧?好，把你家長叫來，隻要你家長同意，我馬上讓你走。”

　　在叫家長這個問題上，秦風其實是非常無所謂的，但問題是，他已經不記得現在家裡的電話號碼了，而且他老爸秦建國，身上也沒有手機。

　　“我家沒電話，我爸也沒手機。周老師，要不我先回家，等明天我再把我爸叫來?”秦風用商量的口吻對周海雲道。

　　“來什麽來！你當這裡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周海雲突然用力地推了秦風一把。

　　秦風一個趔趄，站穩之後，皺眉說道:“周老師，咱們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的幹嘛?”

　　“你還敢跟我頂嘴?”周海雲眼珠子一瞪，拽著秦風推進了小隔間，然後直接把門一關，在外頭喝道，“你給我待在這裡，我現在就去叫你班主任過來！”

　　秦風哭笑不得。

　　這不就是退個學嗎?還至於搞人身監禁?

　　小隔間裡一片漆黑，秦風站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站不住了，索性便坐了下來。

　　等了足足一節課的時間，等到下課鈴響，又過了幾分鍾，被關了將近一個鍾頭的秦風，終於才被放了出來。

　　小隔間的門打開時，夏曉琳已經在外頭了。

　　一見到秦風，夏曉琳就板起臉道:“秦風，你幹嘛呢?”

　　“沒幹嘛啊。”秦風很委屈道，“我知道想申請退學而已。”

　　“你還說！”夏曉琳大叫起來。

　　周海雲過了一個小時，氣頭不但沒消，整張臉反而更加通紅了，她習慣性地用指頭指著秦風，嗓子有點沙啞道:“夏老師，你看看你帶的什麽學生，還敢威脅我！”

　　夏曉琳連忙解釋:“周老師，不是這樣的，秦風這個學生……”

　　“你不用解釋了！他要退學，我就讓他退，你現在就把他家長叫來！”周海雲咆哮著打斷了夏曉琳的話。

　　“秦風，你快給周老師道歉啊。”夏曉琳急得直跺腳，“退什麽學啊，你辛辛苦苦考進來，退了學，你以後不上大學了啊?你想想你爸，他一個人拉扯你長這麽大容易嗎?”

　　周海雲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小聲問夏曉琳道:“他家裡沒媽的?”

　　夏曉琳搖搖頭，輕聲回答:“離婚了。”

　　周海雲恍然大悟，“難怪把孩子教成這樣。”

　　秦風既不解釋，也不反駁，嘴巴長在別人身上，聽見閑言碎語，總不能把人家的嘴巴給縫上。

　　夏曉琳故意把秦風家的事情攤開來說，原本是想逼著秦風就范，可見秦風半點反應沒有，不禁又急了。

　　“你這孩子，到底想怎麽樣啊?”夏曉琳質問秦風道。

　　秦風覺得有點好笑，從心理上來講，夏曉琳這種大學剛畢業的，對秦風而言反倒更像孩子。

　　不過，孩子就孩子吧……

　　秦風沒糾結稱呼的問題，態度依然，“夏老師，你還是叫我爸來吧，我不是心血來潮，退學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了。”

　　“你考慮什麽啊，你現在需要考慮就隻有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學習。”夏曉琳給秦風做起了思想工作，“退學，你說來容易，退學了以後呢?你怎麽生活?”

　　“我可以出去打工啊。”秦風微微一笑，“再過兩個月，我就滿16周歲了，法律允許16周歲打工了。”

　　“什麽混帳話！你能打什麽工?你能做什麽啊?”夏曉琳苦口婆心。

　　秦風無動於衷，淡淡回答:“刷碗、洗盤子、掃垃圾、刷廁所、做苦力、當服務員，各種行業的學徒工，要是有人願意給個機會，找個公司當當文員也能湊合。”

　　“呵，你還當文員，字都沒認全呢！”周海雲揶揄道。

　　秦風也不惱，微笑著反駁:“那就把文員這個選項去掉，我打算去掏糞，周老師，我掏糞你沒意見吧?”

　　這個問題不止字面上惡心，周海雲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歇斯底裡地大吼起來:“夏老師，別跟他廢話了。馬上把他家長叫過來，這樣的學生，早走早好！”

　　夏曉琳眼見形勢已經無法挽回，責備地指了指秦風，說道:“你啊你，我該怎麽說你。”

　　然後，她就給秦風的老爸打電話去了。

　　秦風不知道夏曉琳是怎麽聯系到秦建國的，大概是打的他單位的電話。

　　等了不到20分鍾，秦建國就從外面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一進門，秦建國二話不說，就先向周海雲和夏曉琳道歉。

　　周海雲冷哼一聲，不陰不陽地來了句:“受不起啊，你家這孩子，還是領走吧。”

　　“周老師，你消消氣吧，孩子才上高一，怎麽能不讀書呢。好歹這孩子入學成績也是超過600分的，現在成績也不錯。”夏曉琳心裡認定了秦風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氣，依然積極地斡旋著。

　　秦建國一拍秦風的胳膊，皺著眉頭問道:“怎麽回事啊?”

　　秦風淡淡一笑，“沒什麽，就是不想讀了。”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爸，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說認真的。”

　　“認真?認真什麽?”秦建國和夏曉琳的反應如出一轍，“你不讀高中，以後不上大學啦?”

　　“嗯。”秦風點點頭，表情很平靜，語氣中卻透著堅定，“不上大學了，沒意義。”

　　“上大學怎麽會沒意義呢?秦風，你別想一出是一出啊，你要退學容易，再想回來可就難了！”夏曉琳大聲道。

　　秦建國馬上附和:“就是說！”

　　秦風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爸，夏老師，我知道上大學的意義。我不是在發脾氣，也沒有針對任何一個人， 我做出這個決定，隻是我想為我的人生做一次選擇。我不想過這種按部就班的生活。退學之後，我會努力自己養活自己。我不會去偷，不會去搶，我會像所有人那樣好好工作，哪怕是從最低等的工作做起。”

　　這番話說得屋子裡的幾個人全都啞口無言。

　　周海雲甚至都忘了生氣。

　　她到現在才看出來，秦風要退學，貌似和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那麽，自己到底是在為了什麽事情，而生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氣呢?

　　周海雲內心，居然感到了一絲尷尬。

　　秦建國回過神來，但還是無法接受秦風的想法，他隻能耐著性子勸說道:“秦風啊，爸已經吃過讀書少的虧了，我不想你再吃這個虧。你看看現在是什麽社會，說真的，大學生都已經不值錢了，你要是再拿個初中文憑，以後可是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啊。就算你現在年紀小，人家肯要你，可老了呢?你沒有編制，沒有單位，醫保、養老金都沒有，你老了怎麽生活?”

　　“爸，這個世上沒文憑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文憑才能活得好的。”秦風說得非常輕松。

　　秦建國氣得高高揚起了手，可是，秦風鎮定的模樣，讓他終於沒能把這一巴掌落下來。

　　秦建國長長地歎出一口氣，仿佛心死了一般，搖著頭道:“隨你吧，隨你吧，以後別後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