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陸寧的修習境界隻是堪堪入門,但方大人將自己畢生所學全部教給了陸寧,致使其眼界卻是高過旁人甚多,陸寧看完手中這本心法之後,腦中竟然湧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將兩部功法糅合在一起!這樣不僅能夠加快轉換水之精氣的速度,更讓陸寧動心的是,在轉換水之精氣的同時,還能夠極大地拓寬自己體內的經脈!
經過推敲,確保萬無一失之後,陸寧盤腿坐於蒲團之上,心念一動,竟然輕而易舉地進入意境之內,隻是與自己在英山上的感觸不同,此時陸寧感知到的水之精氣比之前卻要濃鬱狂放許多,一顆顆鑲嵌在穹頂之上的晶石散發出的水之精氣竟然宛如實質,好似一顆顆暗藍色的球體懸浮在陸寧的頭頂,陸寧心念一動,那顆顆淡藍色的球體便受到了攪動,瘋狂地朝著陸寧湧來。
陸寧隻覺得頭頂的百會好似被千萬人撕扯著,巨大的痛楚讓陸寧幾近暈厥,暗藍色的水之精氣匯聚成手臂般粗細的洪流,爭搶著湧入陸寧的體內,陸寧周身的經脈受到牽扯,狂野的力量瞬間充斥了陸寧全身的經脈,水之精氣在陸寧的體內奔湧滌蕩,經脈在水之精氣的一遍遍衝刷之下撕裂著又修複著。雖然承受著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但陸寧全身的經脈卻在水之精氣的滌蕩之下變得愈來愈堅韌,水之精氣走過周身一遭後複又從陸寧頭頂的百會流出。此時的水之精氣變得明亮無比,順著氣孔呼嘯著流出,陸寧承受著莫大的痛苦,隻留心台一處空明,就這樣水之精氣在他的體內走了幾個個周天,力竭的陸寧才止住了修煉,一個跟頭栽了過去。
不知休息了多久的陸寧,在妖獸的嚷叫之下才醒轉過來,看著面前丟下的三個饅頭,陸寧才知道自己今日的收獲才隻是三個乾癟的饅頭,餓了一天的陸寧此時也沒有挑剔的余地,生怕旁人搶走,一把將饅頭搶在手中,在妖獸的叫罵聲中走出了氣室,匯聚到人流之中,回到了地牢之內。
哐當!妖獸將地牢的大門鎖緊,人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蹲坐在地,一個個忙不迭地掏出懷中的食物,迅速地吞咽下去,陸寧也掏出了懷中的饅頭,就著口水咽了下去,看著周遭人羨慕的眼神,陸寧緊了緊自己襤褸的衣衫,生怕別人將自己懷中的饅頭搶去。
“老乾頭,老乾頭,你怎麽了?”
正啃著饅頭的陸寧突然聽到了一陣叫喊聲,緊接著人群中一陣騷動,陸寧周圍的人都齊齊地聚集在一處,陸寧咽了口中的饅頭,擠進人群裡,看到了昨天喂自己喝水的老人此時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怎麽回事?”
陸寧問身旁的人。
“老乾頭今天轉換的水之精氣沒有達標,就連一個窩頭也沒換回來,現在許是餓昏了。”
旁邊的人直搖頭,氣奴上了年紀,轉換水之精氣的速度便下降了很多,像老乾頭這樣的老人,達不到轉換水之精氣的量,就沒有食物可以果腹,妖獸當然不會在意一個乾癟沒有用處的老家夥的死活。
老乾頭平時為人和善,為此結下了不少人緣,此時餓得昏了過去,引得不少人關注,怎奈這些人也隻是堪堪飽了自己的肚皮,而今日所獲食物早就填了肚子,也沒有多余的乾糧給老乾頭吃,此時隻能在一旁圍觀,對此也是無能為力。一些熱心的人也隻是拿了破碗盛了些熱水給老乾頭飲下,但也隻是畫餅充饑而已。
陸寧初入地牢,就是在老乾頭的懷中醒來的,這讓他對老乾頭有著不一般的感情,此時老乾頭遇到困難,而自己手中又有余糧,自然而然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饅頭,掰成了幾小塊遞到了老乾頭的嘴邊,就著那碗熱水讓老乾頭吃下。
旁邊圍觀的人看到陸寧居然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完整的饅頭,眼裡都冒著光,許久沒有看到地牢裡的人一天就能夠換到一個饅頭了,就連地牢裡身體最為強壯的大馬每日也隻能換到兩個窩頭而已。此時眾人看老乾頭的目光直接從憐憫變成了羨慕,一些人更是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希冀自己也能夠吃上哪怕一小口饅頭。
吃了饅頭,老乾頭得了些氣力,強撐著坐了起來,看到陸寧手中剩下的一小塊饅頭,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歉意,他知道這是陸寧辛苦一天換來的食物,自己的飽腹勢必代表著陸寧今晚要空著肚子了。看到陸寧將僅剩的一小塊饅頭也要填進自己的嘴裡,連忙伸手阻止。
“小兄弟,我已經飽了,這些還是留給你自己吃吧!”
陸寧看到老乾頭已經醒轉,想必已無大礙,此時要是在將手中的饅頭喂給他,勢必會讓他心中產生愧疚之感,所以也就不強求,在老乾頭的注視下吃掉了剩下的饅頭。
老乾頭醒過來,圍觀的人也就漸漸散去,這一風波也隻是地牢中一個小小的插曲,工作了一天,每個人都已疲憊不堪,過了不多時,陸寧四周已傳來了陣陣鼾聲。
陸寧也是疲勞了一天,身體的酸痛讓他席地而睡。
未過多久,陸寧耳中聽見有人輕聲歎息,張開眼,看到老乾頭依靠在牆上,唉聲歎氣,雙手不停地拭著眼淚。
“老爺爺,你這是怎麽了?”
“哎,人老了,就一點利用的價值也沒有了,今天得了你的救助,得過且過,不知明天的口糧要怎麽解決才好啊。”
老乾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歎氣。
“老爺爺,如果你不肯嫌棄我,我就認您當我的爺爺,今後的口糧自然讓孫兒我給您解決,您放心,今後我有一口乾的,絕對不給您喝一口稀的。”
陸寧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
“孩子,你的心意我領了,你一個小孩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自己換來的口糧都不夠吃,還要養活我這麽一把沒用的老骨頭,我怎麽忍心呢?”
老乾頭搖了搖頭。
“您放心,我今天換了三個饅頭呢!”
之前陸寧吃掉一個饅頭,又給了老乾頭一個,剩下的那個他怕老乾頭沒吃飽,便留了下來,此時從懷中掏了出來,遞到了老乾頭的手中。
“怎……怎麽……你……你還有一個饅頭?”
陸寧換來的口糧比三個人加起來還要多,這讓老乾頭有些不敢相信,以至於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
“這些,養活兩個人足夠了吧?”
陸寧有些得意洋洋地看著老乾頭。
“這……”
老乾頭內心雖然歡喜,但也有些不好意思。
“爺爺,這可是您和我之間的秘密哦!”
陸寧見老乾頭沒有反駁,有些調皮地說道。
“哎,哎!”
老乾頭激動地點點頭,雙手顫顫巍巍地撫了撫陸寧的頭,應聲答道。
……
每日去氣室內轉換水之精氣,一來二去,陸寧也和地牢裡的人混得火熱,尤其有七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小男孩兒,和他的關系最為要好。陸寧觀察了所有被困在地牢中淪為氣奴的人,無一不是少壯時身體素質都很強壯,但是到了四五十歲時,就會變得身體傴僂,不複當年的強壯。
陸寧將此疑慮告訴老乾頭,老乾頭告訴他,年輕人氣盛,正是生發之時,吸收水之精氣轉化的速度也非常快,其中有一小部分水之精氣被自身所吸收,身體得了滋養,當然比尋常人要強壯許多,但年老之後身體機能退化,身體內的生機在轉化之時竟也被帶出了體內,轉化為精純之氣泄出,身體內的筋骨經脈枯竭,衰老的速度比尋常人也是快上許多,就如老乾頭,今年隻不過才四十五歲年紀,就已有了耄耋之象。
陸寧驚詫於這一心法殘酷之至,想到自己以及獄中所有人在不久的將來都會變成老乾頭這幅模樣,想到黑子爸爸至今生死未卜,想到思雲妹妹至今下落不明,心中便升騰起一股執拗堅韌。
“難道憑借著我們這些年輕人壯碩的身體和無窮的氣力,就衝不破這層牢籠嗎?”
陸寧有些不服氣,地牢中有些青壯年的身體素質比他黑子爸爸都要好上許多,這麽一群人難道連一絲越獄的想法都沒有嗎?
“唉,已經有好幾批人集體暴動,白白送去了性命,他們的身體素質就是再好,在那些修煉成形的妖獸面前也是不堪一擊。雖然每日我們轉化水之精氣,但堪破蒙天之境卻是再也無望,那些在修煉上有著天分的人,憑借著自己對修行的認知,懵懵懂懂,誤打誤撞地摸到了修行的法門,最終也是在衝擊蒙天時被早就設置在身體內的氣鎖反噬,最終落得個走火入魔,爆體而亡的下場。哎,不是沒有人越獄,是越獄的人都死掉了。”
想到那些慘死的人中還有許多曾經和自己深交的人,老乾頭乾涸的眼睛甚至留下了幾滴渾濁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