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晃而過,又到了上學的時間。
周志航背著書包興致高昂,當然不是因為上學――星期一是學生最痛恨的日子。
“時間塵埃正在聚集中,85%”
他時刻關注花鳥市場盜竊案的進展,本地新聞上沒有多少消息,但是時間編輯器一直提示他進展很大,從派出所的5%到現在的85%,每一點提升都讓他欣喜不已。
公交車上非常擁擠,沉悶的空氣令他頭腦昏昏沉沉,恍恍惚惚間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件非常重要的事,究竟是什麽事,想不起來。
終於到站了,周志航費勁的擠下去,清新的空氣令他精神為之一振,再次關注時間編輯器,想不起來的那件事徹底遺忘。
“同學們安靜一下!”
語文老師錢明戴著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用黑板擦敲敲講桌,等眾人安靜下來他接著道:“早讀之前先把周末布置的作業交上來,每人至少兩篇日記,我會在中午放學之前批閱完,把日記本換給你們,不耽誤你們寫今天的日記。”
大家都在翻書包,也有的人已經準備好放在桌上,周志航眨著眼睛發呆,他想起來自己遺忘的重要事情是什麽,可是太晚了。
周末過得太離奇、太興奮,寫寵物日記的事情被擠去了大腦的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直到此刻才重見天日。
語文課代表走到跟前,抱著一摞日記本,努努嘴示意他自己放上來,自己兩隻手都被佔著,不方便。
周志航沒反應。
“日記!”
語文課代表高聲提醒,引來許多人的注意。
講台上的錢明也將目光投過來,看見是周志航皺皺眉頭,上次考試默寫一項全年級隻有一個人沒拿滿分,就在自己的班級,就是周志航。
為了這件事錢明被年級主任狠狠地訓了一頓――連默寫課文這種小事都管不好,還能不能教了,也淪為其他語文老師調侃的對象。
錢明暗戀一個新來的英語老師,前天約她出去被拒絕,本來也沒什麽,可他無意中聽到英語老師和她的朋友聊天,提起他被年級主任訓斥的事,似乎因此不看好他的前途,才拒絕他的邀請。
“都怪你。”
他氣憤的瞪一眼周志航,扭過頭,生怕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上去揍他。
“咳,沒帶,明天直接交三篇行不行?”
周志航挺起胸膛,很有底氣的樣子,不能被人看出自己心虛。
“什麽沒帶,我看你就是沒寫,連寫日記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你還能幹什麽?”
錢明憤怒的拍著講桌,手指著他,雙目圓瞪。
面對老師周志航很心虛,胸膛頓時癟下去,“真的是沒帶,昨天很晚才寫好,丟在桌子上沒收進書包裡,早上睡晚了,匆匆忙忙起床結果忘記拿日記本。”
“你怎麽不說路上碰到搶劫的,把你的日記本搶走了?”錢明聽過太多的借口,關於遲到的、沒寫作業的、想請假的,裝得再像編的再真也逃不過他的一雙眼睛。
小學生才用這個借口,周志航腹誹,思考是不是要使用時間編輯器回昨天快速編兩篇日記。
兩篇日記就算不懂腦子亂寫也要十來分鍾,為件小事消耗大半的時間塵埃,不值得。
周志航很想立刻從書包裡掏出日記本扔到錢明臉上,然後故作驚訝的說“原來在書包裡,昨晚太累記憶都模糊了”,看錢明會是什麽表情,可他是有理智的。
“讓你背書你不背,讓你寫日記你也不寫,學習態度有根本上的問題,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學生,太不像話了。”錢明憤怒的拍打講桌,講桌的材料是最便宜的三合板,挨幾下後隱隱約約都要散架了。
其實周志航的成績不錯,隻是偶爾有粗心大意和僥幸心理的時候。上次語文考試之後錢明就對他百般看不順眼,經常找機會刁難嘲諷,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周志航脾氣再好也忍不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老師難道就沒有犯過錯?”
暗想擁有時間編輯器自己真的能一輩子不犯錯,前提是有足夠的時間塵埃。
錢明很詫異,他訓斥周志航何止一次兩次,從來沒見周志航頂撞過。
事實上他很少被學生頂撞,風采高中在整個北京市也是很有名氣的,就讀的學生個個優秀,沒有社會上的痞子氣,在老師面前非常馴服。
極少的一兩次頂撞也在他的一句“叫家長”後偃旗息鼓,越是優秀的學生越怕這招。
憤怒之余又感到喜悅,他等待已久的機會來了。
“我犯過錯,但是沒有犯過你這樣的錯,連作業都不寫,還叫什麽學生。”
“我確實沒有寫日記,但老師就不問一問是什麽原因?”周志航沒繼續狡辯,因為沒有必要。
“問什麽?你這樣的學生我見多了,上課昏昏沉沉,下課精神百倍,一到周末就發瘋,都星期天晚上才補寫作業,來不及寫或者忘記一兩本太正常了。”錢明再次拍打講桌,眼神鄙夷,三合板的桌面給拍出一道裂痕。
脫口就來,那副熟悉、了然於胸的模樣讓周志航很懷疑他當學生的時候經常這麽乾。
“我周末真的有事情,出了點意外,所以沒有買到寵物,日記也沒有寫成。”
錢明哈哈大笑,“別告訴我你錢丟了。”
周志航重重點頭,“真的是錢丟了。”
“……你這個學生,不僅學習態度有問題,連做人的態度都有問題,做錯事不敢承認,還巧言令色想蒙混過關。”
正中他的下懷,但是錢明被氣得不輕,兩隻眼通紅,喘氣聲粗得像風箱。
周志航不是在欺騙他,完完全全是在愚弄他,一個學生,居然敢愚弄自己的老師,膽大包天。
錢明很懷疑上次考試他也是故意的,想讓年級主任訓斥自己,讓自己出醜。
教室外走過一個胖乎乎的身影,笑容慈眉善目,敲敲敞開的教室門,皺著眉頭,“怎麽回事?整棟樓就你們班沒有在早讀。”
看見錢明他眉頭皺得更緊,上次高二的年級主任跟他提起過,考試就他們班出問題,有個學生連詩詞默寫都沒拿滿分。
“錢老師,注意安排學生們早讀,不要在早讀時間做別的事情。”
周志航認識來的人,事實上全班沒有人不認識的,風采高中的校長陳華,看著挺和藹的,實際上非常嚴厲,簡直苛刻。
陳華最喜歡乾的事情是替各個班主任開家長會,還有叫家長,學校所有老師叫過的家長加在一起都沒有他一個人多,也是所有學生最畏懼的人,綽號笑閻羅。
周志航也怕陳華,因為他是個好學生,好學生都怕被學校叫家長,害怕的不是被事後家長訓斥,而是看到他們眼中的失望。
錢明思忖就這麽把周志航領去主任辦公室或者校長辦公室會不會太過了,畢竟隻是兩篇日記沒寫,擔心影響在學生心中的印象。
校長突然出現解決了他的難題,錢明歎口氣,“校長,這個學生我實在沒辦法教了,不背書不寫作業,處處跟老師對著乾。”
陳華看了眼周志航,他的記性很好,是那個默寫沒寫出來的學生。
“到底怎麽回事?”他沉聲道,語氣隱藏著憤怒。
學生跟老師對著乾,這還得了,不光是學生自己的問題,家長也很有問題,必須叫過來一起接受教育,教育不好就開除,高中不是九年義務教育。
學生們都在場,錢明沒敢誇大其辭,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的講了一遍。
他有自己的意圖,因為上次考試的事,年級主任對他的教學能力看不上眼,新來的英語老師也顧忌他的前途拒絕了他,但隻要證明這不是自己的錯,是周志航自甘墮落無心向學,問題自然而然就解決了。
哪個老師沒碰到過頭疼的學生,學生不願學習,老師能有什麽辦法。如此一來他不光沒錯,反而成了受害者,會得到年級主任的同情,暗戀的英語老師說不定也會母性大發投懷送抱。
“這樣的學生是害群之馬,一粒老鼠屎會壞了一鍋粥。”錢明憤憤的道。
陳華沒有聽信他的一面之詞,轉向周志航,“你有什麽要說的?”
周志航起身怒視錢明,氣惱錢明對自己的苛刻,但他並不擔心,“我周末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耽誤了寫日記,我會盡快補回來。”
很久沒有碰到學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陳華忍的很費勁才把怒火憋回去,“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麽事請,把學生最重要的作業都忘了。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寫作業就是學生的天職,忘記自己的天職就沒資格做學生。”
隱含的意思,這樣的人應該被開除。他畢竟是校長,心裡再生氣也不會說的太明顯, 而且這裡是北京,首都,很多學生都是有背景的,總要留有幾分余地。
胡婧強調過要保密,不過花鳥市場的事新聞上已經播過了,隻是隱瞞了詳細的進展。
周志航很擔心父母會被叫來學校,他們每天上班很累,自己不應該給他們增加負擔,更不能讓他們失望。
“花鳥市場的連環盜竊案,兩個主犯是我配合便衣一起抓獲的。”
沒有提蘇海的事,胡婧所說的保密更多指的就是他。
為了讓陳華相信,他把自己偷拍、報警、險遭陷害,然後一步步揭穿對方真面目的經歷說出來,驚險離奇,全班學生都被吸引住了。
教室外面圍著許多老師,他們隻是好奇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結果也被周志航的故事吸引,聽的如癡如醉、無法自拔。
“放屁,你這個學生實在太惡劣了,當著同學、老師、校長的面撒彌天大謊,是在挑釁學校的制度。”
錢明怒聲指責,他還有句話沒說,是在挑釁大家的智商,但是大家肯定能聽出來,至少校長能聽出來。
陳華很羞愧,他差點就信了,差點被一個滿口謊言的學生給騙住。
“很曲折,也很有意思,你幾個小時的經歷夠寫部小說的。我看你當作家更有前途,學生這個職業不適合你,周志航,把你家長叫過來,我要和他們仔細討論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