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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誰敢，”胡婧猛拍桌子，冷著臉，她目光敏銳，從蘇海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就發現他的眼神不對，表面冷靜嚴肅，眼底深處卻藏著慌亂，“什麽都不問就先把人放了，你才是無法無天。”

　　這個被周志航稱呼為學姐的人看起來不好對付，蘇海當了十幾年所長，看人的眼光還是有一點的，“不管什麽原因你們都不能把人捆成這樣，是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

　　他指著周志航，“小同學，之前的事我已經不跟你計較，你還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犯法律，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家長和老師都請到派出所來，當面談談?”

　　這裡除了周志航之外都是成年人，不容易唬住，挑他下手無疑是最有效的。

　　周志航眼神玩味，看了眼不停“嗚嗚嗚”還在扭來扭去的趙強和孫天雷，他們想給蘇海傳遞消息，可所有途徑都被十分有經驗的胡婧給堵上了，徒勞而無功。

　　他沒有胡婧那麽精明的洞察力，但是有心觀察不難發現蘇海的慌亂，意味深長的道:“我看就不必了，實在沒有必要那麽麻煩。”

　　“我覺得很有必要，不僅要把他們請過來，還要把你做的這些違法的事情在學校裡開會宣讀，讓大家引以為戒。如果你認罪悔改的態度不好，法不容情，就讓你去監獄裡悔改。”

　　他“退縮”了，蘇海的態度越來越強硬，直視著胡婧，“你跟他是什麽關系，怎麽能聽一個學生的胡言亂語就隨便抓人做違法的事，都是成年人了還這麽不懂事。”

　　他心中已有策略，周志航要靠嚇，把他嚇怕了，自然就會跟著自己的節奏走。胡婧看著就很精明，嚇不住，隻能用唬的，讓她懷疑周志航，然後對自己所做的事情心虛，接下來就很容易解決了。

　　“他是我的小學弟，學弟的錢被人偷了，報警又沒人理會，我這個做學姐的當然不能坐視不理，隻好親自動手把人給抓起來。捆住他們是怕他們跑了，遮住眼、封住嘴是擔心他們找機會聯系同夥，我們可不是在犯罪，你看這不是把人送來派出所了嗎?”

　　胡婧抱著手靠在一張辦公桌上，袖子下面的“手鏈”閃爍著冰冷的光澤，眼中也是一樣。

　　“你被他騙了，上午他來報過警，用手機隨便拍了段視頻和幾張圖片，就說圖片裡的兩個人是偷他錢包的賊。”蘇海痛心疾首，“不瞞你說，為了抓住花鳥市場的扒手我們做過大量排查，這兩個人恰好就在其中，他們有正經的工作，是一家效益很好的外企公司，薪水比我這個當所長的高多了，你說這樣的人回去當小偷?”

　　“剛剛接到報警的時候我也很高興，還以為案子能破了，你是不知道，為了花鳥市場的這夥扒手，我承受了上面的多少壓力，可是看到圖片我心就涼了。”

　　“以前也碰到過很多，為了派出所的懸賞亂拍照片來碰運氣，浪費了大量警力、物力，沒有抓到人反而讓扒手提高警惕，為以後的抓捕工作增加了難度。”

　　一臉正氣的盯著周志航，語氣凝重，“我當時差點讓人把你抓起來，看你還小，又是個學生才沒這麽做，哪知道你不僅不悔改，還越來越過份，上午真該把你抓起來關上幾天，讓你好好反省反省。”

　　兩個人都沉默不語，蘇海心中得意，自己的策略起效果了。

　　“啪”

　　蘇海走到周志航跟前，重重的一拍桌子，居高臨下氣勢洶洶，“說，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做了?”

　　連嚇帶唬，隻要對象不是經常進派出所的老油條，都非常有效。

　　雖然形勢沒有今天嚴峻，但他以前用過很多次，屢試不爽。

　　蘇海是有底氣的，他的底氣就在於周志航絕對拿不出有效的證據，對趙強、孫天雷的手藝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市裡最好的反扒專家都栽在他們手裡，幾十個便衣潛伏數個月也沒能抓到他們，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他有多大的本事?

　　隻要沒有證據，抓住他們報假警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這兩條，別說保住趙強、孫天雷安然無恙，說不定還能有別的收獲。

　　蘇海放松下來，趾高氣昂的打量胡婧，這個女人越看越有味道，小臉美得勾魂，氣質卻是冷冰冰的，強烈的反差讓人心裡癢癢。

　　他不經意間露出和猥瑣，胡婧是什麽人，掩蓋的再快她也能發現，氣的肺都快炸了。

　　“我聽小學弟說他之前拍到證據，卻被你刪了，所長能解釋下嗎?”

　　“解釋什麽，就是一段普通的視頻，根本沒有拍到他們在偷東西。”這個女人還不死心，蘇海很不耐煩，冷冷的看一眼周志航。

　　周志航沒有異議，“他們很謹慎，想把兩個人的相貌拍清楚還要不被他們發現，已經很難了。”

　　“他自己都承認了，”策略成功，蘇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表面上還是一臉嚴肅，更加冷漠，“報假警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這不是件小事，觸犯了刑罰，要坐牢的。”

　　周志航很佩服他，非常鎮定，既是內心慌亂依然能用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可惜看不清形勢。

　　“承認什麽?我沒拍到他們偷東西，但是我親眼看到過，矮瘦叫趙強的負責偷，壯的叫孫天雷的負責轉移。不清楚他們是不是一直這樣分工，但我看到的那次是這樣。”

　　上午自己一個人周志航還有點擔心，雖然他掌握著真相，可對方有忽略真相的權力，現在不同，他身邊還有個人呢。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蘇海氣惱的道，暗想是嚇過頭，對方起了逆反心理?

　　高中階段的學生對付起來真麻煩，但是隻要抓住家長和學校兩點，不難逼他就范。

　　“差不多的話我之前對他們說過，現在也送給你。”周志航看著他虛偽醜惡的嘴臉，心中冷笑，等會看你怎麽死。

　　胡婧示意他別說話，讓自己來，“我的小學弟報過警之後立刻就被這兩個人盯上，還做好了準備要陷害他，你知道原因嗎?”

　　冷漠的表情下藏著更加冷漠的眼神，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僅憑自己的觀察，她已經有了答案。

　　“肯定是偷拍的時候被人家發現，氣不過想要報復他。”蘇海沒好氣的道。

　　他心裡很煩躁，明明策略是成功的，怎麽突然之間又逆轉過來，他們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坐牢，很有底氣的樣子。

　　同樣的疑惑趙強和孫天雷也曾有過，而且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如果給他們重來的機會，他們一定會放棄陷害周志航，不，放棄偷周志航的錢包，一輩子都離他遠遠的。

　　“被偷拍了段普通的視頻就要報復，而且是處心積慮的事後報復，令人費解，更令人費解的是你一點都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

　　胡婧聲音冰冷，洞察人心的雙眼死死盯住蘇海，厲聲道:“說，你跟他們是什麽關系?”

　　清亮的眼中藏著不易察覺的嫵媚，平常被冷漠掩蓋住，仔細看時才能發覺，讓她的美更加耐看，僅僅對視也是一種享受。

　　蘇海沒有心情享受，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他卻有種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在眼睛裡浮現出來的錯覺，頓時慌亂起來，失去之前的鎮定，“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到黃河心不死。”

　　一字字清晰的吐出，沒有怒氣和威脅，卻讓人遍體生寒。

　　周志航翻個白眼，嘀咕道:“學我。”

　　蘇海畢竟當了十幾年的派出所所長，很快回過神，從徹底的被動中走出來。

　　自己竟然被高中生和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嚇住了，他羞惱無比，也慶幸自己沒有說出不該說的話。

　　“搞清楚這裡是什麽地方，是派出所，兩個犯人還敢這麽囂張跋扈。都給我銬起來，關進審訊室，打電話給周志航的家人和老師。”

　　本打算不鬧出太大動靜，悄無聲息的解決，看來是不行了。

　　鬧大就鬧大，反正倒霉的不是我，蘇海暗想，沒有證據趙強和孫天雷就是無辜的，他們兩個才是違法犯罪的人。

　　周志航歎氣，看傻子一樣看他，“你就不問問我們是怎麽知道趙強和孫天雷打算陷害我的?這種事情，要麽是現場抓住，要麽是搜到證據，沒有其它的可能。”

　　蘇海驚出一身的冷汗，他忽然想起胡婧的話，“遮住眼、封住嘴是擔心他們找機會聯系同夥”，意有所指。

　　認真的觀察胡婧，還有看住趙強、孫天雷的幾個人，越看心裡越冷，雖然穿著不同的衣著，似乎來自不同的行業，可他們的氣質非常相似。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來抓你的人。”

　　胡婧和便衣們怒氣衝衝，他們喬裝打扮在花鳥市場潛伏幾個月，一公裡多長的街逛得他們都想吐了，每天還要承受來自上級的巨大壓力，就是因為這個蘇海。

　　裝著甩頭丸的塑料袋和周志航的錢包被丟到辦公桌上，蘇海面若死灰。

　　抓住趙強、孫天雷他不驚訝，畢竟對方人多，趙強、孫天雷又不願暴露身份，不會拚命抵抗。

　　可他們還能找到證據，憑趙強和孫天雷的手藝，隻要有人和他們接觸，輕而易舉便能把證據轉移，他們怎麽做到的?

　　“捉賊捉贓，現在賊也抓住了，贓物也找到了，而且他們還涉嫌販毒。 你身為轄區派出所的所長，縱容包庇他們盜竊、販毒，還提供報警者的信息，指使他們打擊、報復報警者，嘖嘖，這罪肯定不輕。”

　　周志航對法律不太了解，但他身邊就有了解的人，胡婧眼裡沒有半點感情，她現在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幕後主謀，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抓住了扒手，還揪出了他們在警察系統裡的內應，應該是好事，可內應的出現讓她覺得自己幾個月潛伏都是在浪費時間。如果事先知道蘇海是內應，早就把所有扒手都抓住了。

　　她暗暗搖頭，蘇海是轄區派出所的所長，第一個被懷疑的目標，上級調查過他的底細，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也沒有很特殊的金錢往來。

　　何況他身為派出所所長，沒必要在明知上級要追查花鳥市場扒手案的前提下還刻意包庇他們，幾個扒手能為他提供多大的好處?

　　“這個小學弟，好像很不尋常。”

　　無論面對趙強、孫天雷還是蘇海，他都鎮定自若。

　　即使自己也做不到，拿到確鑿的證據之前她沒有那樣的底氣，表面的鎮定和強勢隻是打破對方心理防線的偽裝。

　　可周志航的鎮定絕非如此，她看得出來，面對趙強、孫天雷和蘇海為了脫罪的各種手段、詭計、狡辯，周志航沒有絲毫遲疑，這是隻有在洞察全部真相後才會有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