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騷亂的現場中,幾個看似當地居民的老人鎮定無比,猶自雲淡風輕的在閑話家常:
“安德烈家的小子又搞出名堂了。”
“是啊,每天都要炸上這麽幾次,今天這才是第二次吧?”
“這次聲音比往常響呢,那小子不會出事吧?”
“話說要是這樣容易就出事的話,他早就死了一百次都有了呢,你想得太多了。”
“說起來這小子也真是鬼迷心竅了,好好地大少爺不做,非要研究什麽載人飛行器,現在的載人飛行器可都是古老禁忌文明的遺物呢,人們只能使用,根本搞不清楚原理,更不要說自行設計了,那麽多大發明家,大集團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麽可能做到啊。”
“就是啊,老安德烈辛苦攢下的家業,這幾年也敗得差不多了吧,自以為是的小子”
“其實我看就是有錢燒的……”
“沒錯沒錯……”
“才不是!兩個大叔給安琪閉嘴,你們什麽都不懂,保羅哥哥很努力很堅強很有理想的人,他才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路旁閑人的談笑中,忽然站出來了一個頂多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白色長裙,就這樣漲紅了小臉,大聲的說完不算,還氣鼓鼓的瞪了兩人一眼,這才轉身蹬蹬蹬快步向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被女孩這樣吼了一句,兩人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很是尷尬的互相看了一眼,過了半晌其中一人才乾笑著說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讓人看不懂,有人拿錢燒著玩,異想天開的要自己發明載人飛行器,居然還有人這樣死心塌地的相信他,真是的……算了,不說這個了,沒意思。”
聽到這話,另一人連連應和道:“就是,與其去操心那個不成器的小子,我倒覺得今天的新聞比較有趣呢,你們看了嗎?今天又有一名貴族被謀殺了,約翰牛看起來真的要撅蹄子了。”
“嘿~~我知道,聽說今天死的人很不得了呢,是一位公爵,更重要的是他還是一位貓人族。”
“貓人族!公爵!大人物啊!真的假的?那事情不是要鬧大了!”
“是啊,半個月之內,先後有兩名貓人侯爵一名貓人公爵被人謀殺,如果同時不是還有一名人類侯爵一名人類伯爵被謀殺的話,海峽對面的那個帝國現在恐怕已經開始大規模內戰了。”
“這也差不遠了,我聽我們家亨利的姐夫說……你們知道的,他是伯明翰船務公司的票務長……我聽他說,盎格魯帝國內部現在氣氛很緊張呢,不少塞外貴族都認為這是城內貴族蓄謀削弱他們的陰謀,因為被謀殺的這幾個大人物一多半都屬於塞外貴族,其中只有一個屬於城內貴族,但是城內貴族確認為這是塞外貴族的嫁禍之舉,雙方情緒對峙的相當嚴重。”
“看起來約翰牛這次真的有麻煩了……”
“就是就是……”
“嘻嘻,其實你們不知道,現在說什麽的人都有,還有人說這是神秘的東方人們搞的鬼,據說有些異人已經為此前往東大陸去探查了。”
“哈哈~~真是有趣,算了,異人的世界我們不懂啊……”
“沒錯,沒錯,不用關心他們了……”
生硬的轉換之後,氣氛很快又濃烈起來,至於剛才的小姑娘又或是爆炸還有異人什麽的,談笑間已經從人們的話題中消失了。
【……原住民的世界,玩家不會關心,而玩家的世界,原住民們,同樣不在意,這兩個群體就像是兩個不相乾的世界,偶爾交集,但更多數時候還是漸行漸遠……】
這是是原住民的世界,德崗共和國勃蘭登堡區,地處勒林城市郊,算是貧民窟和貴族區的緩衝地帶,住在這裡的大都是一些家底殷實的舊王都市民,著名的社會學家杜博倫曾經做過調查,這些人不為生計發愁,可是又沒有太多閑錢去追求更多的享受,所以所謂的“國家大事”和“國際要聞”就成了他們關注的重點,神秘的貴族殺手多引人注意,一個沒名氣的發明家,誰會在意!
不過“不在意”並不等於“不存在”……
閑人們熱烈的討論他國大事的時候,之前的女孩已經跑到了發生爆炸的院子門口,一手提著裙子,女孩小心翼翼把頭探了進去,輕聲喊道:“保羅哥哥,你還好吧?!”
在已經被人們遺忘的院子裡,滿地廢墟,失去原形的雜物飛濺的到處都是,焦黑的木頭,粉碎的磚石還是玻璃瓶的殘骸,完全是一副浩劫過後的淒慘模樣,而在院子的後牆附近則是一棟明顯的獨立木屋,當然了現在要加上“曾經’這個形容詞。
“曾經”的獨立木屋看上去寬大結實,當然了它現在僅僅是一堆勉強能看出曾經是房子的廢墟而已,大堆燒焦木板疊在一起,嫋嫋黑煙還有刺鼻的硫磺味,怎麽看都是火災現場的感覺,只是讓人有些意外的是,爆炸聲散去片刻之後,木堆忽然動了動,又動了動,然後猛地被掀開,一個蓬頭垢面,衣衫凌亂,黑的就像是南大陸種族的年輕人就這樣狼狽從裡面站了起來,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感歎。
“哎呀媽呀~~差點就死了呢。”
撲哧一聲,隨著話語一股黑煙從年輕人嘴裡冒了出來,打個旋慢慢在他的頭頂彌散開去……
看到年輕人站了起來,女孩立刻高興的跑過去,脆生生的說道:“保羅哥哥,你還好吧!”,一邊說著,一邊還仔細的打量著年輕人,看到他焦黑的臉龐,女孩的眼眶都有些紅了。
被炸的滿身漆黑的年輕人這時候才真的清醒過來,聞言轉頭一看,隨即就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小安琪,你怎麽又來了?我沒事的,一個小事故而已,不過我不是讓你叫我安德烈的嗎?”
這年輕人就是剛才那些人口中的“安德烈家不成器的小子”,全名保羅*馮*安德烈*海因裡希,不過熟悉的人一般都喜歡叫他“安德烈”。名字裡面帶一個“馮”字,說明海因裡希家族祖上曾經出現過一個貴族,伯爵甚至侯爵,當然現在什麽都沒了,事實上安德烈也根本不像一個貴族。
這是一個奇怪的家夥,在很多人眼裡都是這樣認為的,安德烈的父親老安德烈去世的早,但是卻給他留下了一筆豐厚的財產,不但有莊園、住宅、農場和店鋪,在東大陸公司中也有一份頗為豐厚的年金收益,有了這樣的條件,安德烈自然不用考慮什麽正式職業之類的問題,完全可以閑散度日,可是他卻不喜歡前往各種社交場合,也不喜歡參加宴會、酒會,每天都窩在家裡,實在太不像一個有錢有閑的富家少爺應該有的樣子了,也讓別人覺得很奇怪。
不過別人的看法是別人,安德烈自己完全不會在意這些東西。
聽到安德烈的話,在他面前一直有些小心翼翼的女孩安琪這次卻非常堅定的搖搖頭說道:“不要,保羅哥哥就是保羅哥哥,這才是只有安琪會叫的名字……”
說到最後,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得清楚,不過安德烈也在意,他的注意力這時候早就已經轉移到別的方向,輕輕揉揉太陽穴,安德烈家的年輕人完全無視自己到底有沒有受傷,只是猶豫的喃喃自語道:“怎麽又爆炸了?已經非常注意分量了啊,看來**真的難以作為燃料和動力源使用,變化實在太過劇烈,完全無法控制……看來我要考慮實驗別的燃料了。”,就這樣下意識的摸著下巴,年輕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對周圍廢墟一般的場面直接無視。
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這一刻安德烈覺得世界似乎都安靜下來,他其實很喜歡這樣的狀態,另一邊,女孩安琪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安德烈,眼神中滿滿的都憧憬和崇拜,偶爾還會有一絲迷離閃過,就這樣看了一會兒,女孩似乎有些情不自禁的小聲問道:“那個……保羅哥哥,為什麽你堅持要自己研究載人飛行器呢?人家……人家都說……”
“哈~~人家都說我是怪人,是自不量力的瘋子對吧?”原本以為自己很小聲了不會被安德烈聽到,可沒想到對面的男子這次似乎聽覺非常好,安琪頓時被嚇了一跳,小臉漲得紅紅的,這次卻是因為羞澀的原因。
安德烈卻沒有在意女孩的表情,只是轉過頭笑著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說道:“我就讀的大學是斯萊登軍事學院,安琪你知道的吧?”
“恩~~恩~~”安琪聞言連連點頭,小臉上全是專注。
“剛上大學那會兒,我只是一個都不懂天真少年,喜歡玩鬧,無憂無慮,嗯~~不過那時候我很厲害的……喂喂~~你別笑!那時候我真的很厲害哦!”
“嗯~~嗯~~保羅哥哥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很厲害的,安琪知道!這是肯定的!保羅哥哥現在也很厲害。”
“現在?現在老了,不行了……呵呵~~不說這個,反正你知道那時候我是很厲害的,不過我遇到了一個學長,一個更厲害的學長……”
“學長……真的很強,很難描述的,不過學長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了不起的,他告訴我他真正的夢想是登上天空,用自己的力量去征服天空……”
說到這裡,安德烈的眼神似乎有些落寞起來,他抬起頭仰望著天空,就這樣用一種近乎空靈的語氣說道:“你知道嗎?安琪,學長他曾經的夢想就是自己製作一架可以自由翱翔的,不用被巨大的氣囊所束縛的飛行器,嗯~~一架載人飛行器……他說我們可以一起去飛……”
安德烈的聲音也是越來越低,表情也更加落寞,旁邊的女孩看著都不由的心酸起來,忍不住小聲說道:“保羅哥哥,你不要這樣啊,你這樣安琪看著好難受呢。”
“保羅先生~~保羅先生~~”就在保羅沉浸在過去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隨即就見一個少年快的從前院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繼續大喊:“保羅先生!保羅先生!!”
“哦~~該死的,阿金……你非要這樣吵雜嗎?”重重的揉了揉太陽穴,安德烈鬱悶的抬起頭,一臉無奈的說道:“我好像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不管有什麽事,不要打擾我的思路啊。”
“啊!對不起,保羅先生!”少年聞言嚇了一跳,連忙低頭道歉,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不過道歉之後他又馬上抬起頭一臉興奮的說道:“打擾到你的思考真的很抱歉,不過這是有原因的,保羅先生,你看看今天的報紙,你快看看……新大陸那邊有人駕駛自己發明的飛行器,昨天試飛成功了!”,說著少年一臉激動的使勁把手裡的報紙塞給安德烈,迫不及待的翻到了自己所說的那一頁。
“試飛?成功?”似乎咀嚼著這兩個詞,安德烈順手接過報紙,仔細地瀏覽起來。
……本報訊:巨大驚喜,經本報記者證實,昨日著名發明家瓦特兄弟駕駛自行研製的飛行器“雪佛蘭獵犬號”成功飛越莫桑海峽(總長度57.3英裡),這是人類飛行史上的巨大進步,在這裡向雷森*瓦特先生和本*瓦特先生表示最熱烈的祝賀……
大致翻看一遍,這篇新聞主要的內容就是提到了新大陸的發明家瓦特兄弟所發明的飛行器已經可以成功飛行五十多英裡,其次就是對瓦特兄弟的介紹,還有他們發明的偉大意義雲雲,說實話後面的事情安德烈根本沒關心,新大陸的著名發明家和他有什麽關系啊,真正引起了安德烈注意的反而是這條新聞下面的另外一條其實。
【為了表彰各位科學家、發明家在探索人類飛行之旅上的傑出貢獻,激發更多人對人類飛行之夢的熱情,美瑟英頓科技院將在啟元11年七月四號,美瑟英頓共和國獨立日當天,於西華達州首府聖安東尼奧城舉行全世界飛行器大賽,誠摯歡迎各國科學家、發明家攜帶自己所研製的飛行器前往參加比賽,比賽報名時間:啟元11年7月3日,報名地點:西華達州聖安東尼奧城大廣場——美瑟英頓科技院。】
“飛行器大賽嗎?哈哈~~這才是我想要的啊!”又認真的看了兩遍公告,安德烈猛地一揮手,轉過頭興奮地對阿金說道:“阿金,你真是一個令人滿意的助手啊!你帶來的這個新聞我很有興趣呢,全世界飛行器大賽,我一定要去參加啊!……嗯~~我要趕快準備一下,新大陸美瑟英頓共和國,去那裡要的也手續不少呢。”
說著安德烈順手把報紙仍還給自己的助手,二話不說轉身就匆匆離開,嘴裡還不斷的低聲嘟囔著需要準備的東西。這邊眼看著安德烈忽然這麽激動,阿金頓時有些傻眼了,愣了一會兒才猛地跳起來大聲說道:“保羅先生?你說什麽?你要去新大陸,啊~~那你也把我帶上啊!你等等我啊!”
順手把報紙扔到一邊,阿金好像火燒屁股一樣跳了起來,急急忙忙的鎖上門,一溜煙竄追著安德烈就去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就這樣飛快地消失在勃蘭登堡區的街頭,快的如同水滴落入池中,沒有激起一絲水花。
只是在兩人的身影都走出很遠之後,才有一陣清風刮過,地上的那一疊報紙隨風翻動,很快翻到了首頁,露出了今天真正的頭版頭條。
《神秘殺手肆虐盎格魯蘇格蘭場做出鄭重表態:已經派出首席探員追查此案,誓將捉拿罪犯》
一串漆黑的大字,就這樣隨著清風在已經成為廢墟的小院中慢慢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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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世界的另一端,為了夢想而努力的少年準備啟辰去追逐自己的夢想,而這邊現實到從來不知道什麽是夢想的人正和他的搭檔一起走出了王侍郎的大宅。
並肩同行在三羊裡狹窄的街巷中,丁小福忽然展顏輕笑道:“陳大當家的,今天多虧你幫忙啊。”
這邊陳大當家的聞言立刻笑道:“好說好說啊~~也是丁小山長你多多捧場的,哈哈~~花花轎子人抬人,大夥總要抬著混,才能你好我也好。”
說這兩人又是相視一笑,彼此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真的不用說的太清楚,今次兩人可以說是非常默契的配合了一把,效果好的有些令人意外,到是無形中增加了兩人的感情,現在兩人雖然還不能算是朋友,卻可以算是利益之交了。
不過笑完之後,陳大當家的又皺起眉頭說道:“不過啊,丁小山長,說實話你要搞得這個圖書館,就算是老侍郎出面,官府方面認可的可能性也就是一般左右,畢竟也是恆古未有之事,而且就算是官府認可,真的成為一種公認的教育建築,也要看運氣的。”
聽到這話,丁小福點點頭說道:“沒事,這個我知道,陳大當家的你盡管去做吧,這種事情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反正藏書閣我也會修一座,到時候如果圖書館不被承認,頂多是沒有好處,總不會有損失了,無所謂的。”
聽到這話,陳大當家的只能暗自翻個白眼,怎麽可能會沒損失?修個圖書館不要花錢的?一旦不被承認,那這個錢不就打水漂了?
好吧,知道你是不差錢,但你也別說的這樣明白吧……
帶著這樣的情緒,陳大當家的和丁小福一路向著藍楊村走去,路上還是坑坑窪窪難走的要死,讓丁小福恨不得真的自己掏腰包給這好好修條路,不過這事情也就是想想而已,修座樓花的錢是一回事,修條路花的錢就是另外一回事,有些事情不是花錢不能解決,但問題恰恰可能是——不夠錢!
【……直到這一刻,無論是那個追逐夢想的少年也好,還是某個現實之極的家夥也好,甚至包括遊戲策劃還有主腦可能都沒想到,有些看似全然不著邊際的人居然會發生交集,產生深深的羈絆……】
——這或者就是命運,脫離所有計算的難以想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