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麟德殿之宴

　　《桑韋哥》唱完之後。左衛中郎將武延秀跳起了胡舞，引的了李裹兒春心蕩漾。早在她的丈夫武崇訓活著的時候，李裹兒就和丈夫武崇訓的堂弟武延秀，勾勾搭搭，曖昧不斷。武崇訓被太子李重俊殺死之後，李裹兒的感情一直處於空閣狀態，這讓武延秀更加的有恃無恐的與李裹兒來往。武延秀長得英俊瀟灑，又能歌善舞，讓李裹兒魂不守舍。李裹兒也即興跳起了舞蹈，來到武延秀的身邊，與之共舞。不管舞跳得怎麽樣，喝彩聲則是山呼海嘯，不絕於耳，似乎連大明宮裡草木也被這聲音震得失去了平靜。

　　節目表演完之後，中書侍郎崔又開始吟詩作賦，取悅於韋氏和李顯。其他朝臣也是大受啟發，絞盡腦汁抒發自己的詩文才華，竭盡獻媚之詞。韋氏命上官婉兒，對群臣的詩詞進行品評，以名次進行封賞。

　　太平公主看到這樣的場景，一種妒忌和憤恨之情，寫滿了臉上。她想起當年武後在世的時候，她可是眾星捧月，受萬人追捧。每次在麟德殿舉行宴會的時候，誰的眼睛會離開她那美貌的臉龐，誰的目光不會停留在她的身上，流露出愛慕或敬仰的神色。誰不用華麗的辭藻，來向她稱頌。可是，現在人們已經不會去注意她，因為她不是主角，主角是韋氏，是李裹兒，甚至是上官婉兒，但終究不會是她。當韋氏的眼神故意投向她，並發出陣陣不可一世的大笑時，這更是讓太平公主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太平公主想到，權力！權力！唯有權力才能改變這一切，奪回昔日的榮光。太平公主的眼睛裡充滿權力欲望的火焰。

　　李隆基則自斟自飲地坐在太平公主的旁邊喝著悶酒，他很厭倦這樣阿諛奉承的宴會。他想聖上無能，致使奸佞之人當道，禍亂朝綱。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投機取巧，謀取高官厚祿。如此下去，大唐社稷能夠長治久安嗎?想到這裡，他不禁心如刀割。

　　一些正直的大臣也隻能用唉聲歎氣，來宣泄心中的擔憂和不滿，但是又不能溢於表情。就在這時候，國子司業河東人郭山惲說道:“臣沒有什麽特長可以為陛下助興，請允許我唱兩首古詩吧。”李顯表示同意。郭山惲第一首唱的是《詩經?小雅》中的《鹿鳴》，這首詩的成詩時間是在西周中後期的周宣王時代，是強調“等級觀念及宗族團結”的美詩。描寫的是對君王“宴群臣嘉賓”之和樂的盛況，殿堂上嘉賓的琴瑟歌詠以及賓主之間互融互敬的情形。這首詩唱完之後，倒是沒什麽，還得到了眾人的喝彩。

　　但他唱第二首唱的是《詩經?國風》裡的《蟋蟀》。《蟋蟀》這首詩裡所要表達意思是一方面說要抓緊時光享受，另一方面又要告誡自己不要享受過分，這樣才能長期保持享樂生活，有勸人勸誡人勤勉的意思。這引起了韋氏的不滿，韋氏想到自己在武後時期吃了多少的苦頭，遭了多少的罪，如今終於媳婦熬成婆了，可以享受一下，還需要你一個小小的國子司業來，拐著彎兒來教訓自己嗎?

　　當郭山惲唱到‘好樂無荒，良士蹶蹶’時，韋氏說:“行行，行了。郭愛卿的好意，本宮心領了，下去吧。”

　　上官婉兒見狀，連忙打圓場說:“郭大人，回家以後養兩隻蟋蟀，與其一同共勉吧。”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哄堂大笑，韋氏也被逗樂了。

　　郭山惲回到座位上以後，宗楚客伸過腦袋來，對他低聲說:“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唱的什麽玩意兒，不識抬舉。”

　　郭山惲怒目相對，說:“關你屁事。”

　　宗楚客碰了釘子顏面有失，說:“好心勸你，你卻當做驢肝肺，你個死腦筋。”

　　郭山惲說:“關你屁事。”

　　宗楚客被兩個“關你屁事”頂的難言以對，但在這樣的場面下，他也不好發火，就憋著氣“哼”了一下，沒再出聲。

　　這時，韋氏在人從中無意間看見了李隆基，說:“三郎，本宮聽說你多才多藝，彈了一手好琵琶，今天何不給大家獻上一曲?”

　　李顯也跟著說:“好，好。三郎，你就彈一曲，讓朕開開眼界。”

　　李隆基有點微醉的站起來走上前，說:“微臣遵旨。”

　　韋氏說:“來人啊，拿琵琶來。”

　　一個宮女將琵琶交到李隆基的手中，李隆基坐下來撥動琴弦。他遙想當年太宗皇帝，千辛萬苦，開疆擴土，蒞中國而撫四夷時氣吞萬裡如虎的壯麗場景，曲調悠揚，猶如萬馬奔騰，一瀉千裡，使人聽了熱血沸騰。忽然間，曲調一轉，低沉哀鳴，如泣如訴，他想到武後篡權，謀取李唐社稷，李氏皇族慘遭橫禍，被殺被流放的不計其數。在場的李顯、韋氏、太平公主及一些大臣也都被打動，憶往事而黯然神傷，低頭不語。緊接著，樂聲微微上揚，恰似黑夜將去，黎明中流露出一絲曙光。他是在表達神龍革命之後，李唐複歸，萬民歡心鼓舞時的喜悅之情。但是，持續沒多長時間，曲調變得混亂無序，就像是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布，狂風大作，在暴風雨衝刷下天地似乎即將毀滅。他在控訴韋後弄權，使得小人得勢，朝綱混亂，國將不國，悲憤中夾雜報國無門下的失望和不滿。

　　這時，一些大臣聽到這裡不覺中潸然淚下，上官婉兒首先聽出了這其中的韻味，覺得這時明擺著罵韋氏，並且把她也給捎帶了進去，她斜著眼睛望著李隆基，然後又把目光轉向韋氏搖了搖頭，意思是讓告訴韋氏:“讓這小子停了，別再彈下去。”

　　韋氏也不是等閑之輩，怎麽能不知道李隆基最後的琵琶聲中，表達些什麽呢?她看了一下李顯，發現李顯還聽的挺入神，就示意宗楚客出來阻止李隆基，

　　正巧這時，李隆基的琵琶弦斷了，宗楚客開口說:“陛下和皇后順應萬民之期盼，心系天下之安危，勤於政事，使得我大唐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業。今日陛下和皇后宴請朝臣在此，歡聚一堂，慶賀我大唐興盛之榮耀，臨淄王演奏這樣的曲子，恐怕不合時宜吧?”

　　李隆基站起來，說:“郭元振將軍請求將闕啜忠節部落遷往涼州，避免與娑葛部落發生衝突，闕啜忠節在東遷的過程中聽信周以悌的讒言，向你行賄。你就改變郭將軍的良策，讓闕啜忠節留在西域聯合吐蕃進攻娑葛，致使安西四鎮被兵禍所困擾。我大唐國威受損，將士們疲於奔命。你身為兵部尚書，出賣大唐利益，讓將士們白白流血犧牲，你覺得這樣做合時宜嗎?”宗楚客聽了這話大為震驚，頭上滴滴地冒著汗珠。

　　司農卿趙履溫說:“今天陛下和皇后都很高興，臨淄王提這事些不愉快的事情幹什麽呢?再說宗大人的事情陛下也處理過了，西域的事情郭元振將軍也正在想辦法解決。臨淄王這樣揪著不放，難道是在懷疑陛下處理政事的能力嗎?”

　　李隆基說:“聖上仁慈，臣等唯有盡心效忠之分。可趙大人呢，你身為司農卿，乃朝廷重臣。不思索著治理農桑，疏通水利，救荒育民等涉及國計民生，百姓疾苦的天下要事，卻隻想著挖水池，建豪宅，修造佛寺，致使國庫空虛，百姓流離失所。這就是你的能力所在嗎?”李隆基這些話把矛頭直指韋氏。趙履溫被李隆基說的面紅耳赤，不知所言。

　　李隆基的慷慨陳詞道出那些在朝堂有志之士的心聲，他們被李隆基的氣魄所折服。韋氏此時早已怒不可止，大聲呵斥道:“李隆基你想幹什麽?讓你彈一首曲子你不好好彈，現在卻又在這裡胡言亂語，你想造反嗎?”

　　太平公主說:“皇后，年輕人性格急躁，多喝了幾杯，有點兒失態，批評幾句就行了，何必大動肝火呢?三郎，還不快退下。”

　　韋氏說:“太平你說什麽?有點失態就算了?這裡是大明宮不是酒館。”隨後，她對身邊的侍衛說:“來人啊，給本宮把這個酒徒給抓起來。”侍衛迅速撲向李隆基。

　　太平公主起來，呵斥道:“放肆！我看你們誰敢上前一步。”

　　這樣的吵鬧，讓李顯的頭瞬間大了起來，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說:“本來高高興興地怎麽又搞成這樣，侍衛都退下。”

　　韋氏說:“陛下，一個臣子如此猖狂下去，這規矩還要不要了?”

　　李顯說:“不過是口舌之語，莫要動手――三郎你也是，以後宴會上少喝點，你看臉都紅成什麽了！不像話――今天就到這裡，散了吧。”

　　韋氏一看這樣，就壓下怒火首先離席而去，其他人也都一個個的離開了。李隆基曾經在七歲那年呵斥武懿宗，而受到祖母武則天的賞識，並且一時間成為美談。而這次，李隆基在麟德殿的宴會上怒斥韋氏黨羽宗楚客、趙履溫的這一舉動又讓他在朝廷上名聲大噪，同時也撈到了一筆不小的政治資本，甚至一些人把他視為大唐未來的希望。雖然說這次他是借著酒勁表現出來的，但是這並不影響這件事情的發生而產生的效果。

　　李隆基在麟德殿上公然挑釁韋氏的舉動，令韋氏深感憤怒。第二天，韋氏命令侍禦史冉祖雍將李隆基抓了起來，投入到牢獄中。李隆基的妻子王氏和妹妹李持盈慌作一團，不知所措。服侍李隆基的宦官高力士，說:“王妃，趕快去找大公主，隻有大公主才能救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