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李隆基
太子李重俊死後,他的首級被獻到太廟。不久,又用來祭奠武三思和武崇訓的靈柩,最後在朝堂懸首示眾。此外,李顯又將成王李千裡的姓改為蝮氏,太子的同黨都被處以死刑。李顯追贈武三思為太尉、梁宣王,追贈武崇訓為開府儀同三司、魯忠王。
臨淄王李隆基走到太子李重俊的屍體跟前,內心充滿悲憤,他想到武後掌權以來,他們李氏皇族的人被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好不容易武周傾倒,大唐複歸,卻沒想到韋氏弄權,小人當道。先是功臣“五王”被殺,接著作為國之儲君的太子又被殺死。如此下去大唐還怎麽取信於萬民,而立足於世呢?大唐的基業難道就此毀於這些人的手中嗎?不一會兒,眼淚奪眶而出。站在他身邊的宦官高力士,慌忙用衣服擋住他的臉,趴在李隆基的耳邊緊張的說:“王爺,千萬別哭,要是被人看見,會引來禍事的。”李隆基明白他的意思,便擦掉淚水離開了。
李隆基回到家中,他的妻子王氏見他神色恍惚,擔心的問道:“三郎,你怎麽了?”
李隆基說:“誰能告訴我照這樣下去,大唐該怎麽辦呢?”
王氏疑惑地又問道:“三郎,你說什麽呢?我不明白。”
李隆基搖頭歎息說:“不明白,你知道不明白。”
王氏問旁邊的高力士,道:“三郎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啊?”
高力士剛想去說,但李隆基說:“你不明白,你們都不明白,因為你們都沒想著去弄明白。”
王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拉著他的手說:“三郎,你有什麽事你跟我說啊,你這樣子我……我很為你擔心,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說著便去摸他的額頭。
李隆基說:“我沒事,我更沒病,病的不是我,不是我。”他將妻子的手放下,說:“我想去書房一個人靜一靜,你們都不要打擾我。”說著便向書房走去。
王氏目送著李隆基走出去,接著向他呼喊道:“三郎,書房在這邊呢。”李隆基聽到妻子的呼聲,抬頭看了一下,靜了靜神,轉身向正確的方向走去。王氏走到他跟前,說:“三郎,我陪你去吧。”
李隆基說:“不用,不用,我沒事。我隻想一個人靜一靜,一個人靜一靜。”李隆基走後,高力士才向王氏說明了原由。這時,李隆基的胞妹李持盈走了過來,看見王氏滿臉憂愁,,問道:“嫂子,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王氏歎了一聲,說:“你哥他……”
李持盈問道:“我哥哥他怎麽啦,跟你吵架了嗎?”
王氏說:“這個到沒有,算了你就別問了,其實我也不知道?”
李持盈說:“那我哥哥現在在哪兒呢?”
王氏說:“他剛去了書房,不過他說了不要人打攪。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了,都下去吧。”李持盈也就沒再問下去。
李隆基來到書房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一些槐樹上一些發黃地樹葉從樹上一片片的落下。這讓他的內心,感到一絲絲驚異。他捫心自問道:此時正是夏天,但是落葉一定要到秋天才有嗎?他很快陷入了沉思,他想到大唐不能照這樣發展下去,自己身為李氏皇族的男兒,必要站出來,扭轉局面,端正朝綱。否則,大唐的命運就如同這衰敗地樹葉一樣,即使還沒到落葉的時節,照樣免不了會埋入泥土,化為歷史的塵埃。想到這裡,他心中千頭萬緒,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的開始思考當前的局勢,他想到韋氏除掉五王和太子,下一個目標肯定會是父親李旦、姑姑太平公主以及自己的諸位兄弟李成器等人,自己勢單力薄根本不是韋氏的對手。因此,他必須要與這些人聯合起來,對付韋氏。父親李旦被封為安國相王清新寡欲、寬厚恭謹、無心朝政,是指望不上了。兄長李成器等人與自己的處境差不多,並且他們現在也是明哲保身,可用而不可為。那麽剩下的隻有姑姑太平公主了。太平公主是武後的愛女,一直被受推崇。其身份和地位無論是在皇族內部,還是在朝廷上都很有影響力。大唐複歸以來,太平公主被封為鎮國公主,食邑萬戶。可見,太平公主是當今聖上的妹妹,在聖上的心目中也是一個相當有分量的人物。可是,他該如何才能得到姑姑太平公主的信任,又如何能夠得到她的全力支持呢?
李隆基在書房裡來回的踱步,突然間他想到一個人。李隆基整理了一下思緒臉上流露出喜悅的神色。李隆基覺得事不宜遲,應該馬上行動。
接著,他便快步走出書房,在門口時差點兒與妻子王氏和妹妹李持盈撞個滿懷。跟在後面的高力士手裡端著參湯,險些打翻在地。
王氏和李持盈被嚇了一跳,王氏問道:“三郎,你著急上火的幹嘛?”
李隆基笑著說:“沒事,我要去一趟姑姑家。”
李持盈說:“哥哥,我也要去。”
李隆基說:“我去有事,你去幹什麽,呆在家裡。”李持盈心有不快,但她一向很聽李隆基的話,也就沒在吱聲。
王氏見丈夫剛才還神色恍惚,現在轉個身又變得笑容滿面,不解地問道:“三郎,你……你沒事吧?”
李隆基看著妻子臉上困惑的表情,詫異地反問道:“我有事?我能有什麽事呀?”但是,他現在沒工夫去說這些,便說道:“我現在要去姑姑家,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然後,他對高力士說:“快去給我備馬。”
李持盈說:“把湯給我吧。”高力士一路小跑著離開後,李持盈說:“哥哥,你把湯喝完再去吧。”
李隆基說:“你自己喝吧。”說著便往門口跑去。
王氏又問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呢?”此時,李隆基早已經奔向了府邸門口,根本就沒聽見,王氏的詢問。李隆基跳上高力士為他備好的馬匹,快速向太平公主府跑去。
李隆基來到太平公主府邸門口,讓仆人前去通報。過了不久,太平公主府裡的一個仆人,將李隆基引進府裡,領到太平公主跟前。
李隆基上前行禮,說:“侄兒李隆基拜見姑姑。”
太平公主說:“三郎,都是自家人免禮吧,請坐。”
李隆基在太平公主的對面坐下,太平公主往李隆基身上掃了一眼,發現他的衣服和頭髮略顯凌亂,斷定他是騎馬過來,便緊著問道:“三郎,找姑姑有什麽事嗎?”
“侄兒有一事想跟姑姑言說,還望姑姑不厭侄兒煩擾。”
“三郎,有什麽話說就是了。”
“姑姑,侄兒心裡感到很痛苦。”
“哦,為什麽痛苦呢?”
“姑姑,我李氏皇族披荊斬棘,歷經無數坎坷和流血犧牲,才一統天下,受萬世敬仰。現如今好不容易大唐複歸。但是,卻又面臨被傾覆的危險。太子起兵,手持利刃面諫聖上,雖有違人臣之道。可是,這完全是被奸佞之人逼迫,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太子慘死,難道我李氏皇族就應該任人宰割,隨意被殺戮嗎?身為皇室中人,隆基深感羞愧,無顏面對先祖啊。”李隆基說到動情之處,眼淚便“悉悉索索”掉了下來。
“難得現在我們李家,還有你這樣血性的男兒啊。”太平公主被李隆基的話語所打動。
“韋氏弄權,禍亂朝綱。一群小人,隨之附和。薛姑父一身正氣,嫉惡如仇,一心侍奉姑姑,忠於大唐。令侄兒不勝欽佩。若是薛姑父在世,一定不會眼看小人得志,而袖手旁觀的。”
太平公主聽到“薛紹”兩字,內心泛起陣陣地酸楚,因為已經好多年沒人在她面前提起薛紹,她都快忘了薛紹的模樣了。但是,有些東西她始終沒有忘,那就是她對薛紹的感情。她想起當年和薛紹成婚時的壯麗場景以及他們相守在一起時的快樂時光時,心裡感到暖洋洋。但當她想起薛紹被母親餓死時的樣子後,眼中泛著淚光,心痛地說:“可惜他生不逢時,跟錯了人,惹上了殺身之禍。”
“不,不。薛姑父是被冤枉的,他根本沒想過要謀反。他深愛著姑姑,怎麽會做讓姑姑傷心的事呢。他一定是被人誣陷而獲罪的。”
“三郎坐到姑姑身邊來。”太平公主聽到這話很是驚異,進而大受感動。
“你真是這樣想的嗎?”李隆基坐到太平公主的身邊,太平公主拉著李隆基的手。
“嗯,薛姑父是好人,他是個好人,他不會做任何對不起姑姑的事情的。”李隆基堅定地點點頭。
太平公主抱著李隆基痛哭,李隆基也跟著一起哭了起來。李隆基邊哭邊說:“姑姑,為了大唐,侄兒即使粉身碎骨,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希望姑姑助我。”
太平公主放開李隆基,說:“好,姑姑會幫助你鏟除韋氏,可你會聽姑姑的話嗎?”
李隆基攥緊太平公主的手,說:“侄兒會的,姑姑說什麽,侄兒就做什麽,侄兒願意為了姑姑去死。”
“三郎,長得真是像你薛姑父。”太平公主摸著李隆基的臉龐,仔細地看著。
“薛姑父為人親和,乃侄兒之榜樣。”李隆基抓緊太平公主放在他臉上的手,深情地看著太平公主。
“三郎,不愧是我李家男兒。”接著太平公主便向李隆基講起她和薛紹之間地往事。直至深夜,李隆基才起身拜別。
李隆基走後,太平公主開始了自己的盤算,她想韋氏在清除“五王”的時候自己之所以一直保持沉默,因為她知道“五王”若是存在是絕不允許女人再次涉足朝政的。而她的前任丈夫薛紹之所以能被母親輕易處死,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她的母親手裡握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這種至高無上的權力,使得她的母親能夠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對她而言,隻有得到這種權力才能避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不至於失去,才能獲得絕對的安全。對於太子李重俊起兵然後被殺,這是她所沒有料想到的。
但是,這對於她來說沒有什麽影響,反而讓自己在奪得這種權力的道路,更加的順暢。因為李重俊是不會受自己控制的,更不會讓她登上朝堂。正所謂:欲擒之,故縱之。韋氏的倒行逆施,如今已經是天怒人怨了,這是她所要看到的結果。韋氏接下來要除掉的對象,肯定會是自己。她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可是,要除掉韋氏,她是不易直接出面的,她要找一個宗室中的男人去這件事, 而這個男人必須是聽話的,有能力的,肯賣力的。值得慶幸的是,他已經主動送上門來了,這個人就是李隆基。而且,她突然間發現李隆基確實長得很像薛紹,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向自己表了忠心。
想到這裡,太平公主很是滿意。這時,她的現任丈夫武攸暨來到她的身旁,問道:“剛才三郎來幹什麽呢?”
“你需要知道嗎?”
“我隻是隨便問問。”
“不該知道就不要知道,哪兒那麽多廢話。”
武攸暨見太平公主的語氣不對,捂著略有些疼痛地肺部咳嗽了幾聲便說:“對不起,大公主,我知錯了,實在是對不起。”說完便趕緊離開了。太平公主也並不在意,轉身離去。
這次政變過後,李顯念及千騎兵臨陣鏟除帶頭謀反的將領有功,覺得千騎兵忠誠可靠。於是,他下令將千騎兵擴展至萬騎,號稱萬騎軍。韋氏為了控制住萬騎軍,好為她所用,說服李顯任命她韋氏家族的韋溫、韋睿、韋播等人掌管萬騎軍。因此,韋氏的勢力在這場政變之後,不僅沒有削弱,反而急劇膨脹。
太子李重俊及其同黨被殺以後,李顯本來不打算追究這件事。但是,韋氏哪裡肯放過這個除掉李旦和太平公主的大好機會。她讓女兒李裹兒會同上官婉兒誣陷相王李旦。她們指使侍禦史冉祖雍上奏誣陷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說他們兩人“與李重俊合謀造反,請將他們逮捕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