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被楊帆鬧騰得不行，晚上智鵬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夢見吳奶奶手裡牽著一個女娃娃，笑眯眯的對他說:“智鵬呐，這孩子命苦，你把她收下好好養著也算是幫我那苦命的老姐姐一個忙。”

　這智鵬定睛一看，女娃娃不就是楊婆婆的孫女嗎?她怎麽會被吳奶奶牽著來?想法明朗，人一下子就從夢中驚醒過來。

　醒來夢境的情景就變得不真實了，他惦記的是楊帆;也不知道他晚上吃飯沒有，身上的傷還疼嗎?想著想著索性起來去看看。

　楊帆睡在鋪面新搭建的存貨庫上面，一張鋼絲床，一個枕頭一床被褥簡簡單單度過難捱的漫漫長夜。

　師父下手還是有分寸，要真是那麽狠狠的抽，不定已經是皮開肉綻了。

　楊帆翻來覆去睡不著，翻爬起來，滿腦殼都是趙心怡的影子;看她那天楚楚可憐的樣子，沒想到最毒不過婦人心，害得自己挨打卻一句話都沒有幫他說一下。

　有噔噔上樓梯的聲音，楊帆一猜就準是師父來了。

　他急忙把被褥整個覆蓋住自己的頭臉，顧頭不顧尾的家夥，屁股撅起在外面露著，假裝打呼嚕的樣子無視師父。

　智鵬人蹬在木梯上，啪嗒一下拉開電燈，原本想看一下就走的;結果看楊帆屁股撅起露出來，就勢上去，拉動被褥把他屁股蓋住。

　楊帆閉眼，那眼珠子在眼皮下骨碌碌轉動，智鵬又不是沒有看見;只是他沒有做聲，躬身伸手在楊帆的額頭搭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奇妙，楊帆幼年沒有感受到父母的疼愛與親人的呵護，此刻感受到了親人般的愛心呵護與溫暖，心裡一熱，眼淚嘩嘩流淌出來。

　“還沒有睡呢?”智鵬假裝不知道的樣子，呐呐問道。

　呼~呼~楊帆啜泣中，還是不想睜開眼，任憑那眼淚就那麽頑皮的流出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你上輩子特定是女孩兒變的，才這麽玻璃心。”智鵬隱忍笑意，調侃道。

　“我不是，我是男人。”楊帆抽噎著，肩膀一下一下抽動，還是沒有睜開眼，就那麽有一句沒一句的辯論道。

　“好好休息，別多想。”

　楊帆虛眼看師父要走，停住啜泣低聲問一句道:“師父，你是不是喜歡趙心怡?”

　智鵬故意逗他道:“喜歡，那麽可愛的女孩兒怎麽不喜歡?”

　“如果，如果趙心怡跟我，師父選擇誰?”

　聽楊帆無腦的問題，智鵬樂了，笑呵呵答覆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沒有聽說嗎?”

　楊帆心裡再次難過，師父心裡也是想的女人，自己在他心目中只是微不足道一個多余的人。聽師父下木梯的聲音，他沒有了睡意……

　天還沒有亮，百事安樂店門口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還有人大喊:“老板開門有急事。”

　喊聲驚動了屋裡所有的人，張鐵嘴起來，卻是無能為力。

　他再也沒有以往那種雷厲風行的氣勢，自從回到小鎮，再也不能恥高氣揚的背起手在小鎮街道上接受注目禮。

　再也沒有過往行人唇角掛著笑，滿眼尊敬招呼他的聲音。

　在他看來張鐵嘴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是屬於兒子智鵬的時代，欠身起一下，再次施施然躺下丟給老婆一聲歎息。

　智鵬開門，田翠花在後面披衣來看。

　喊門的是一絡腮胡莊稼漢子，急火火的樣子道:“楊婆婆走了，急需你們前去，順便給準備一下後事需要的所有物品。”

　“好咧。”智鵬答應著，眉頭緊皺，想起楊婆婆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麽說走就走了?不由得瞥看了一眼在門口抽煙的大叔道:“這是多久發生的，楊婆婆得了什麽病呢?”

　“唉！作孽，楊婆婆沒有病，是生生氣死的。”莊稼漢子吧嗒一口煙，一口唾沫呸隨意的吐在地上，見智鵬正在拿眼看他，下意識的伸出一隻腳使勁在地上蹭了一下道:“楊婆婆那不孝子在班房裡割脖子自殺了。”

　智鵬手一抖，驚訝道:“怎麽回事?”

　“細節我也真不知道，那小子自殺?我覺得奇怪。”莊稼漢子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在安靜的等待智鵬給拿出老錢來就要走人。

　臨走時，丟一句話道:“記帳，咱隊長會來跟你結帳的。”

　天還沒有亮，外面黑黢黢的，但是智鵬得抓緊時間跟在莊稼漢子的背後去一趟楊婆婆家。

　人走時，放炮仗、燒老錢，蹬腳雞一應具備。這些都是家屬必須做的，但是楊婆婆家裡除了那個幼小的女孩兒好像沒有別人。

　如此，智鵬更加是急得火上房，幸虧的是楊帆在;他朝頭頂庫房喊幾聲:“楊帆起來了，有事做。”

　接連喊幾聲楊帆都沒有答應，田翠花在幫忙收拾後事所需物品，不由得加上一句道:“小孩子瞌睡多，不定睡沉了。”

　說這話的時候，智鵬已經爬上四格，啪嗒拉開電燈探頭看，這才發現楊帆根本就沒有在床鋪上。

　那被褥卷在一起，枕頭丟在地板上，人沒影了。

　楊帆連夜跑了，去哪不知道。

　智鵬這頭還得去楊婆婆家，打點一切善後事宜。

　沒有了楊帆打幫手，智鵬隻得帶上老媽前去。

　一路上田翠花碎碎念，老是詆毀說三道四，楊帆怎麽怎麽地不聽話，學到真本事自然是要離開的，倒不如自己的孩子那麽聽話等等。

　智鵬心裡有事，他在想楊婆婆的兒子，如果他真的是刀抹脖子自殺豈不是又平添了一個凶死鬼?

　那麽在沒有判刑前，被關押在拘留室的犯人又怎麽來的刀子?這些問題還不是他力所能及的查得清楚的，目前還得想想怎麽應付楊婆婆家發生的突變情況。

　冷風撲面，智鵬心裡五味雜陳，楊帆懂事太遲，來不來就離開;也不知道是去耿老先生的家，還是連夜跑回去了。

　還有吳奶奶出現在夢境裡的情況，看來一切都有定數，楊婆婆跟吳奶奶的同齡人，她們之前一定特別熟悉。

　凌晨四點，智鵬跟老媽田翠花趕到楊婆婆家。

　在鄰居老人們的幫助下，老人已經穿戴好老衣放置在堂屋中。

　在農村，遇喪事;喪家請來莊鄰、族人公推‘主事’一般都是由生產隊長來主事，何況楊婆婆家裡已經沒有人了。

　智鵬羅盤定位墓穴，由主事安排人挖掘墓坑，采購物品，收禮記帳，接待吊喪客人。

　智鵬念經超度，擇定孝期。埋葬、三日後全家可去墳地祭奠，稱‘攢三’;服喪朝三七、五七、七七、等。

　安頓好一切，智鵬惦記楊帆，把這裡的情況細致給老媽交代一番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