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郝國榮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問道:“市局的兄弟怎麽說?”
耿易也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一邊吐著煙一邊說道:“他們在接到報案趕到這裡,也是和我們一樣都被嚇懵了;不過為了驗證第一手的現場狀況,他們還是做了初步的記錄和拍攝取證。”
“根據他們的記錄,現場發現大概有二十五雙不同的腳印,全部為男性,其中有皮鞋也有現在百姓多穿的解放鞋,腳印中多有血跡,說明是案發時留下的。我們比對過死者留下的鞋子,確實發現少了……”
“不排除是當地百姓留下的。”郝國榮擺了一下手說道:“我問過村長,在接到報案人的信息後就有不少村裡的人過來查看,當時市局的兄弟還沒趕到,聽說有不少村民已經進入凶案現場查看死者,這些腳印有可能是他們留下的。”他不相信這麽慘烈的狀況下還會有活人離開這裡;即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就是這樣肯定。
“應該是當地百姓留下的!”我想了一下也覺的這推理無可厚非;因為死者中有當地人,圍觀的肯定不少;如果不是村長說的他在維持秩序,早亂成一團了。
“屍體同時有翻動的痕跡!”耿易補充了一點:“我想也有可能是當地人留下的,並且是案發之後;只是誰敢翻動屍體?”他看了看我問道。
“這個……”平心而論,即使我這樣經過專門訓練過的刑警面對這樣的場景都被這現場刺激的到了心理極限,一個百姓誰敢來翻動屍體。
“你想說明什麽?”郝國榮看著耿易問道。
“有人動過現場,是誰會忍著那麽大的壓力來乾這個?為了什麽?”耿易吸了口煙繼續問道。
“這個……”郝國榮愣了一下,說道:“這個可以假設為一個追查方向;設定有人知道凶殺的目的,並且趁著圍觀的機會尋找凶殺遺留的東西;有可能是凶器;也有可能是其他不為人知的證據。假定有人故意破壞現場……“他若有所思的說著。
假定;是根據現場的提示我們制定出的一種案件發生的可能性;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選定的摸排方向,然後再循著思路找出案件發生緣由的始末。
“具體等法醫出了屍解報告我們再設定一些關鍵方向……”郝國榮眼神有點迷茫;其實不光是他,我們所有人都為這起案件感到一種莫須有的恐怖壓力!
搜集好各類簡單報告之後,市局的兄弟和武警已經快速的把被肢解的屍體裝入屍袋;隨後有兩輛醫院太平間的車開進了這條進入墓地的運屍車將這些屍體碎塊運走;守候在路邊有死者的親屬,這時候已經哭暈幾個在路邊。
天色已經差不多要黑了,雖說我們心裡素質還過的去,但是誰都不想待在這個觸目驚心的地方;進入墓地的路是一條僅容單車通行的泥路,為了讓運屍車進來,我們把車都停在了千米之外的何家莊,現在只有徒步走出去。
等趕到何家莊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這時候的我不知道為什麽腦筋突然抽了一下,對郝國榮說道:“郝隊,我們是不是……”一邊手指比試了一下說道:“是不是該再去看看……那個報案人?”好像心血來潮一樣,我莫名的就對那個目光呆癡的報案人突然來了興趣。
“怎麽?”郝國榮愣了一下,問道:“你覺的那個人還有什麽不對麽?”
“不知道……”我有點迷糊,說不出究竟是什麽原因,但是就是感覺有那麽一點點不對勁,
說道:“有那麽點……就好像第六感一樣……” “呵呵!王警官,別疑神疑鬼了,大家都累壞了,我們去村外的小飯館吃點東西去,別想這些了……”一個穿著夾克的胖子拍了下我的肩膀說道;這個人是村裡派出所的所長金智賢,一天的調查取證他都忙前忙後的配合著。
“不是……”我就是腦子抽的厲害,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別想了,先去吃飯,然後我給你們安排一下住宿的事……”金智賢推了我一把,同時熱情的拉起郝國榮和耿易兩人朝村外走去。
這個何家莊雖然只是一個村子,但是聽說在元朝的時候還是個的交通要道,兵家、商家南來北往的必經之路,到了民國時期興建馬路和鐵路偏離了這裡之後,何家莊才慢慢被遺棄,行人漸稀。
村外有一家小酒店,規模不大,但是還能招待個十幾桌酒席排場;我們確實也餓了,加上金智賢的熱情邀請,所以大家都沒有拒絕。
十幾個圍了一桌,菜很快就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我不禁咽了口水,聽著招呼了一聲趕緊動手夾起一塊來;不過湊近看了眼卻是一道爆炒大腸!
心裡一陣翻騰,我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凶案現場那些惡臭的腸子;瞬間,所以的饑餓就被這印象打的體無完膚,敗走塞外了,喝了口水推說胃不舒服走出了大門。
陳雅然似乎也從我的臉色中判斷出了什麽,推究著吃了兩口飯和我一起走了出來;其實我能猜到這家夥和我一樣,都是聯想到了現場的那些人的腸子。唉,矯情的人只有挨餓的命!
閑著無事,我們倆又小聲的談了一下對案件的各自看法,交流一下心得和猜測;但是兩分鍾後,我突然發現路邊有一個人步履瞞姍朝這邊走過來。
我眼睛亮了一下,因為這個人就是我剛才莫名其妙就想起的那個報案人;這時候只見他幾乎是走兩步就停一下,腦袋看了我這邊一眼之後又東張西望,好像在小心的提防著什麽。
距離我不過五十米遠,路燈下他幾乎用了五分鍾才慢慢走到酒店外面的一個似乎用路人休息的長椅子上坐了下去。他似乎是一個人出來的,身後並沒有尾隨著看護人,像一個無助的乞丐,腦袋不住的張望著。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契機,就好像某個神明在命運上刻意安排的一樣;眼前的這個人我就感覺出了這種奇妙;剛剛還想著去看看他卻被人為的拉開了,但是這又好像是命運的刻意安排,他居然又鬼使神差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走了過去,悄然的在他身邊坐了下去;而陳雅然不知道我究竟想幹什麽,跟過來站在我的身邊;我們三人都沒有說話,我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而他依舊表現的有點木訥,眼神遊離在四周的黑暗和近旁的路燈光線中。
原本我是準備了一些問題想問他;即使我明知道不會問出什麽,但還是想問出口;只是猛然這樣看到他我又什麽都問不出口,仿佛問題在這瞬間突然如水蒸氣一樣消失了。
這人在先前就聽何滿園介紹過叫何東,是本村最老實的一個農民,沒讀過書所以連外出務工的能力都沒有,一直在家靠三畝薄田糊口,開銷則完全來至平時做一點零工。
何東現在的舉止說不出有點奇怪,雙腳在地上戳著,雙手則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不停的敲打著;偶爾會側頭過來看我一眼,那張馬臉顯出一絲癡呆般的傻笑。
“他這是幹什麽?”陳雅然沉不住氣了,仔細的看了眼何東奇怪的問道:“天都黑了,讓一個傻子在外面亂跑,他的家人就不擔心嗎?”
“或許是他家裡人沒注意,他自己就跑出來了。”我只能這樣猜測。
“跑出來了?”誰知道這何東這時候居然跟著我說了三個字,還衝我詭異的笑了一下。
“什麽跑出了?”我也看他笑了一下, 盡管感覺不是那麽回事,但是覺的這也是做人最起碼的尊重;不能因為他有點癡傻自己就失去了禮貌。
“它……跑出來了……”何東傻傻的笑了一下,然後雙手突然舉起接著做了一下滑落的姿勢落到我的手上,說道:“就是這樣……‘咻’的一下就出來了……嘿……嘿嘿……”
我再次笑了一下,這何東這個動作和說話的聲音表現的就像一個沒成熟的孩子;但是僅僅只是一秒鍾,我突然感覺到落在我手背上的那雙粗糙的大手似乎握有一個東西並且放了下來。
“出來了……嘿嘿……出來了……”何東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正常表現,依舊語無倫次的說著。
“出來了,呵呵……何東你家的老母雞跑出來了……”我像打趣一樣的說著,同時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那隻手,悄然的將手背上的東西握住;有點硬冷,好像是一把奇特的飾品,不過我沒看,而是隨手塞進了口袋。
“老母雞……小公雞……嘿嘿……不燉湯,生吃好營養……”何東傻癡癡的說著,並站了起來在原地轉著圈。
“哎呀呀……”就在這時候,何滿園叫嚷著從不遠處的路燈下跑了過來,嘴裡叫著:“弟妹啊,你家那口子在這呢……”隨著聲音,一個將近四十的女人急衝衝的也跑了過來。
“死人啊……你瞎跑什麽……”這個女人是何東的老婆胡貴華,我們見過一次面的。
“都是你沒看好,你還怨他!”何滿園抱怨看一句:“他現在是傻子,腦子壞了……知道麽?”他似乎在為何東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