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杆,溫度奇高,就連景物在陽光的照耀下也顯得扭曲起來。
尚藝卻是如同感覺不到這令人窒息的溫度一般,頂著烈日炎炎,如同一根木頭一般立在門口。自沉荼走後,他便一直站在此處等待,他早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他知道自己要幫連城說話,便不能因為沉荼的冷遇而生氣。他堅信,只要自己堅定不移讓沉荼看到自己的決心,她總會心軟的。
只要心軟,他便能幫公子說上幾句話。
蟬兒的叫聲一聲長過一聲,他的身形也在烈日中搖搖欲墜。楚荊的馬車停下,剛邁腳下車,便看到他馬上便要栽倒的模樣,小廝上前扶住他,楚荊舉著傘走到他跟前替他遮住一些陽光,疑惑道,“你這是做什麽?”
他認識尚藝,他知道尚藝是跟在連城身後的那個人,也知道他深得連城的信任。只是尚藝卻不認識他,或者說,尚藝根本不認識這出雲的任何一個人,以他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這些人。
既然不認識,尚藝便疏遠中帶著客氣回答道,“您不用管我的。”
“你是來找沉荼的?”楚荊並沒在意他話中的疏遠,依舊按照自己心中的發問順序繼續問道,“你找她何事?”
連城和沉荼的過往情史,他是知道的,只是畢竟不是局中人,對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還是不太清楚的。只聽說連城說了一些狠心話然後回了西嶺,跟沉荼一刀兩斷了。
既然是一刀兩斷,那又派尚藝回來做什麽呢?
尚藝腳下有些虛浮不穩,全身的重量幾乎要將小廝壓倒,他定了定神。回答道,“我是來找沉荼姑娘的,至於什麽事,就不勞公子您費心了。”
空氣中是一陣詭異的安靜,楚荊沒有再說話,小廝苦不堪言的撐著尚藝不敢說話,至於尚藝。卻是言盡於此不願意再說話了。一隻鳥兒飛過。帶著清脆的鳴叫聲。
沉荼將被尚藝扯壞的衣裳扔到髒衣簍裡,將門一關,終於放心大膽的開始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她拿起桌上的花瓶。眼露凶光的自言自語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想要我怎樣就怎樣?你想得美!”
木槿毫不知情的推開門,便看到沉荼這詭異的模樣。她乾咽了一口口水,小聲道。“你沒事吧?”
聽說若是腦子有病的話,就會拿著物件當成人的。
“你怎麽進來也不敲門啊?”沉荼慌亂的將花瓶放下,尷尬的說道,“你剛才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沒看到,那些都是幻覺,知道嗎?”
這種讓人尷尬的情況。她才不想被人看到呢!
木槿呆滯的點頭,說道。“尚藝已在門口等候了許久,這日頭正烈,一會兒恐怕是要中暑了。”
“他願意站就讓他站,你管他那麽多。”一聽到尚藝的名兒,沉荼就渾身不舒坦,皺著眉頭說道,“我又沒逼他,你這是又來勸我做什麽。”
“對你好才來勸你,免得你做了那下作人,苛刻對待他人,傳出去也不好聽。”白鷺在木槿的身後現出身形來,將手裡早已剝好的瓜子一股腦的塞到嘴裡,口齒不清的說道,“說你有點進步吧,對著我們又變回去了,你對旁人的溫柔怎麽也沒說分點給我們呢?”
“不就是因為您二位是我的熟人嗎?”沉荼翻了個白眼。
既然是信任的人,那便沒必要將那讓人惡心的面具戴出來讓他們看到。她真實的一面,隻想讓最親的人看到。
白鷺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道,“那尚藝就不熟了嗎?這麽大太陽站在門口,人來人往的被人看到指不定又要說你什麽壞話了,還不如將他帶進來讓他站在院子裡呢。”
“這樣你心裡舒坦,外人也不知道,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炙熱的溫度烘烤著大地,尚藝奄奄一息額角狂冒虛汗,楚荊卻覺得如魚得水般十分舒適,伸了個懶腰說道,“沉荼如今已經不是你可以隨意靠近的了,她如今屬於我了。”
“和連城那點破事,我和她都已經放開了,你若是真的為你家公子好,不如回去勸勸他吧。”楚荊眉角飛揚,意氣風發道,“不要再做這些無用功,將精力放在最應該放的位置吧。”
“楚公子?”沉荼站在門口陰涼處,扶著門板的手用力的緊緊抓緊。
這些人真的是吃飽了撐的嗎?無中生有,亂潑髒水,誰都一樣,沒有誰不一樣!趁著她不在她聽不見,就可以隨便亂說嗎?他以為他是誰,又以為她是誰?名聲這種東西雖然她不是很在意,但是隨便亂說的人,豈能容忍?!
“尚藝你跟我進去吧,至於楚公子,您還是留個地址的好,我會讓人給您送過去。”她的語氣中帶著疏離和戒備。
尚藝怔了怔,隨即開心起來。本來聽著沉荼已放下公子的時候,他還有些氣憤和怨恨,如今聽沉荼如此疏遠對方,他沒來由的松了口氣。連忙伸手推開支撐著自己身體的仆人,他嘴角一咧露出個開心的笑容說道,“沉荼姑娘,你這是原諒……”
“你先隨我來,”連一眼都沒看他,沉荼毫不留情的打斷他的開心,冷淡的說道,“別的另外再說。”
“好好好好,”蹣跚著步子飛快的朝沉荼奔過去,尚藝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沉荼並沒在意他,只是看著楚荊道, “楚公子的地址呢?”
她這是生氣了?若不是為了幫她解決麻煩,他才不會說出那樣的話呢。
讓下屬查的資料早已送到他手上,父母經商,充其量也就是個商家之女。若不是為了接近硯塵大師,他楚荊才不會為了幫這種毫無底蘊的商家之女,說出這麽曖昧的話。
“你在生氣。”楚荊眉頭緊蹙。
沉荼燦爛的一笑,說道,“豈敢豈敢,只是覺得楚公子付出太多,沉荼怕欠得多了無法報答而已。”說到這裡,她瀲了笑顏,認真而且嚴肅的補充道,“所以以後沉荼的事情還希望楚公子別再插手了,本就與您無關,又何必來趟這一池渾水呢?”
一瞬不瞬的盯著她,楚荊的手緊緊握緊,藏在袖裡的普洱茶餅,碎成了渣。他張了張嘴,說道,“那瓶五十年的陳酒想來味道不錯。”
莫名其妙!
沉荼瞥了他一眼,然後嘭的一聲將大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