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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醫女》三十 小姐去哪了
林孝玨不見了。

 是的,周一等人自方景奎鬧事後就再沒見過小姐,眼下江西城正在安撫中,蘭世子卻昏迷不醒,而醫術最高明的小姐不見了。

 幾個下人在臨時安排的處所廳堂中等著急了。

 最焦躁的就是管事的,現在他不能說是跟林孝玨一條心,但小姐不見了,怎麽回京城複命?而且往後的路還要小姐鋪就呢。

 他道:“小姐那時去了戰場不會是出事了吧?”

 陵南面露擔憂:“風公子到現在也沒見人影,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對了,風少羽去追窮寇,也不知道追哪裡去了。

 周一卻反常的什麽都沒說,不時在屋中踱步。

 她跟小姐時間最長,最擔憂的應該就是她了,然而她又相信小姐不會出事,可小姐能去哪呢?她冥思苦想。

 這時,周二邁著匆匆的腳步走進來。

 屋裡的目光頓時都看向他,管事的和陵南從椅子上站起來,周一也停下腳步。

 周一問道:“可打聽到了什麽?”

 周二道:“大家先莫慌亂,我看見了再生兄弟,他說他昨夜見過小姐。”

 周一忍不住插嘴:“王再生不是被派去西北門把守的嗎?小姐當時去了南門,怎麽會見到他。”

 “小姐從南門又去了西北門。”周二道:“小姐後來去了西北門,還殺了幾個土匪。”說道殺字,他神色怪異,但大家都沒太在意,就連管事的都快習慣小姐的殺人不眨眼了。

 周一心想,小姐這一晚上可真忙。又問:“那現在小姐人呢?”

 周二搖搖頭:“不知道。”

 “……”周一急了,不等他說後話,蹙眉道:“跟小姐在一起你別的不學,倒是學會大喘氣了,到底怎麽回事,你快說啊。”沒了方才的沉靜,神色充滿急躁。

 陵南走過去拍拍她的手。

 周二無奈的蹙蹙眉:“我是真的不知道。連再生都不清楚。他隻說小姐吩咐讓他們把手隘口,不能放過一個土匪,後來小姐就不知所蹤。再後來有土匪從西北門逃出去,他們忙著打仗,就把小姐忘了。”

 陵南想了想,問道:“自此後也再沒人見過小姐了?”

 周二搖搖頭。再無一人。

 那小姐之後去哪裡了呢?是跟風少羽一起了,還是獨自殺敵。還是遇到了危險?大家心中惴惴,想了幾種可能。

 這樣吧,最後還是最年長的管事的做出決定:“我帶著人去西北門附近找一找,或許小姐進山了。”

 “我也一起。”周二尾隨其後。

 也只能到處找了。

 林家撤走了一些人去找自家小姐。那麽軍醫處可以幫忙的人手就更不夠了。

 臨時搭建的處所裡,七個劫後余生的老大夫在給傷員們診病,有六個是內科大夫。連最基本的包扎都不會,資源有限。就這樣吧。

 好在王仕鵬的藥庫被找到了,他們可以盡情的使用凝血止痛的藥,多少緩解了士兵們的傷痛。

 也會有百姓不斷來求醫,匪寇散盡,家園復得,四海之內唯此處有大夫啊,有大量的城鎮居民往此處湧來。

 周一陵南二人雖然不是大夫,小姐也丟了,但是她們知道,身為大夫的小姐如果在此,她會做什麽,所以二人依然在軍醫處幫忙。

 正忙碌著,又一批百姓前來,這事太過平常,起初誰都沒在意,就安排排隊就是。

 直到一個黑衣男子的大呵聲響起:“我們公子身負重傷,已經等不得了,快叫你們最好的大夫來。”他身上背著一個衣著華貴的人,那人垂頭在他肩膀上,看不清相貌。

 誰人不是劫後余生?為何要給他讓路。

 周一剛要說話,其他百姓卻讓出一條路。

 那黑衣男子看這情況繼續喊道:“大夫呢?怎麽還不過來,我家公子可是薛氏,金陵薛氏。”他身立地中央,表情狂怒的看著應診方向。

 就連普通百姓也會知道金陵薛氏的名頭,前朝自不必提,就說此朝,有數不清的門下弟子在朝中任官為宦,族長薛仁美更是一方大儒,讀書人沒有不知道他的,更想得他提點學問,自可滿腹經綸。

 周一和小姐久居山中可能會不知道這號人物,但陵南自是知道的,那些老大夫更知道。

 陵南見那些大夫紛紛放下手頭活計前去那黑衣人的地方,心想,如果真是薛氏的公子,在這裡出事恐怕不好,怎麽也得告訴蘭世子一聲,可惜蘭世子也是昏迷不醒,風公子也行啊,但人又不知去向,真是群龍無首。

 思緒遊走間,周一這個好事主卻已經過去了。

 她擺著手叫道:“姐姐快來看。”這個人她認識。

 為何要圍觀薛氏公子?

 陵南滿臉疑惑的走過去了,小聲道:“是他,是他,他一直跟小姐作對來著。”

 這時候那公子已經被放到在地上,至始自終他都沒發出什麽聲音,陵南順著周一的手指方向看去,入眼的是一張蒼白的臉,但那肌膚卻十分柔軟的樣子,臉型也很精致。

 這公子最大的特點就是眉毛如劍,睫毛很長,若是睜開眼定是個出色的男子。

 陵南想了想沒什麽印象,她搖搖頭。

 周一道:“姐姐或許沒見過,當時我和小姐剛剛下山,在和少施醫館起衝突的時候他一直幫著那老匹夫來著。”

 老匹夫三字乃罵人之語,說到此處她嘴巴悄悄朝向陵南的耳朵。

 陵南並不介意,小姐比周一還會罵人,都習慣了。

 知道了對方的身份,雖然與小姐不和,但不能讓人死在這啊,而這時那黑衣男子卻莫名站起來。許是聽到了周一的話,但才得出空來問人。

 他問周一:“你認得薛公子。”

 “他不是什麽好人。”周一嘴巴一撇道。

 黑衣男子面色沉了下去:“公子怎地不是好人?此次江西城被困,公子一路上招兵想要替百姓收復家園,戰事起,公子也沒有躲避,衝在最前面,不然也不能負傷。”

 “薛公子還上了戰場?”

 周一和陵南面面相覷。周一道:“看穿成這樣也不像啊。”

 但事實就是上了。雖然還沒到城下就被鉛彈刮了,但那也算拋頭顱灑熱血了。黑衣男子臉色更黑了:“豈能看衣下菜碟?膚淺。”

 周一心想,我就說了這麽一句。招誰惹誰了?她跟小姐身邊呆慣了,可不管什麽門第家族,怒聲道:“你們招兵買馬,那人呢?此處有義軍攻城。你們又不在編織之內,我怎麽知道你家的薛公子是如何受傷?

 再者說。哪有破城被打的就剩兩個人的?”

 就他背著公子而來,其他人在公子說要建一支偉大的軍隊,誓死保衛江西城的時候就撒手不幹了。

 對了,他們都是公子雇傭來保護他北上的。並不是要當兵的。

 那人因為周一問“人呢”,頓覺受辱,臉青一陣白一陣。心道若是被別人知道公子連混進義軍隊伍都沒做到,就負了傷。不知道要怎麽笑話他呢。

 他惱羞成怒道:“小小醫女還敢頂嘴,我家公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可不是醫女,你嚇唬這些老頭子吧。”周一一撇,目光看向正檢查公子傷口的那幾個大夫。

 幾個大夫抬起頭惡狠狠的瞪著他。

 在方景奎殺死其他大夫的刹那,小姐和林家的所有人就都跟這些大夫結了仇了。

 周一眼睛一翻,拉起了陵南的袖口:“我們去忙別的病人。”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

 那黑衣男子氣死了,跟著薛公子從開始至今,就受過兩回氣,一次是有個醫術高明的小姐,他出言侮辱公子是書呆子,還訓斥了公子一頓,一點也不把金陵薛氏放在眼裡,第二次就是這個女子了。

 好像根本不理會薛氏的大名。

 怎麽世間女子都到了這麽囂張的地步嗎?黑衣男子忍著怒氣沒有發作,蹲下來去聽那些大夫講病情。

 當然,他們這邊的喧囂是一直被等待救治的人注意著的,可沒人出聲發表任何意見,或許是因為大家都病者,懶得管閑事。

 或許是因為那公子是金陵薛氏的人,有些人見到達官貴人是不敢說話的。

 不管他們了。

 周一和陵南回到原來的位置給傷員包扎傷口,注視的人越來越少,因為那些人的心情多半被薛氏公子的病情所牽引。

 周一發現陵南姐好似心不在焉,她小聲道。

 “你是在擔心小姐?”

 陵南下一刻才道:“你還記得在那個村子的事不?你跟我說第一次見小姐殺人,那時我還病著。”

 周一不解的點點頭:“記得。”

 “後來小姐比你晚回來,在馬車上我聽到她跟人爭執,不知道什麽情況,當時也沒細問小姐,事後就問了周二。”

 周一蹙起眉頭:“姐姐到底想說什麽?”

 “當我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周二好像很緊張,我問他話他也心不在焉的,心事重重的樣子,後來他告訴我有個人想要拉他去打仗,方才聽那人說他們公子招兵買馬的,周二遇見的是不是就是這個公子啊?”

 周一聽出一點眉目:“姐姐想說的事周二怕被拉去打仗?”

 陵南無奈的看她一眼,小聲道:“我覺得周二有很重的心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這麽一說他則想起初見周二時的樣子了,一個看似老實柔弱的車老板,但是很得小姐的賞識。

 周一搖搖頭:“他不說我們怎麽會知道,只要他不背叛小姐就行了。”

 是這樣的,可是同伴,若是能幫忙也可以幫一下的。陵南好心的想。

 風少羽殺了一夜的人,中午回城時,在通往太守府的小巷口看見了林孝玨。

 小丫頭一身泥漿,發絲凜亂,平時清冷絕世的容顏都被煙灰蹭染了。

 她拖著馬刀,刀刃劃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蹭蹭的有火花的問道。

 她一步一步離他越來越近。

 風少羽自己也是一身血漿凌亂,但相較於狼狽中帶著冷酷的林孝玨,他的興致是十分高昂的。

 帥氣的公子帶著一隊士兵跑到她身邊停下來,隨著她的腳步一起往太守府那邊走。

 “我們攻破江西城了,你高不高興?”當時她是十分心急要攻城的。

 林孝玨淡淡的點點頭:“高興、”腳步卻不見歡樂,依然往前走。

 “你走那麽快幹嘛?哎對了,你是什麽時候進城的?”

 林孝玨依然的淡淡的道:“走的快,是不想回頭看,我拂曉十分進的城。”

 風少羽還有心問她要找的人找到了沒有,但走覺得她那裡乖乖的,他回頭看看身後的士兵,士兵之後是一條通向遠處的小巷,很狹窄深幽的樣子,此時是大白天,但看起來都黑漆漆的感覺,林孝玨從那個方向而來,她去做什麽了?

 風少羽見丫頭一副不想被打擾的樣子,他不動聲色的退後幾步,死結巴還是沒發現他不在她身邊了。

 他掉頭往那邊跑。

 士兵們都愣了,風世子這是去哪呢?一隊士兵看看前面的小姐又看看身後的老大,最後出了兩個代表,風少羽的心腹士兵跟了過去。

 三人越走越覺得心驚,這裡從此後再不會是一條普通的巷子了,這裡自此後將變成人間煉獄。

 無數漆黑燒焦的屍體堆積在一起,他們手腳畸形的纏繞著,能想象出臨死前的掙扎。

 “一具,兩具,三具……”四五百具。有人將逃亡的土匪趕到巷子裡,放了一把火把他們都燒死或者熏死了。

 “是誰?”風少羽喃喃自問。

 兩個官兵搖頭不解。

 林孝玨是從這裡走出去的,她一臉的煙灰,依照她的性格……風少羽想及此目光沉重起來。

 下一刻他突然又變得興高采烈:“若有人問起, 就是我們乾的。”

 “好嘞。”兩個士兵嘿嘿笑,這時候是沒人會感慨戰爭的殘酷的,只有打敗敵人的暢快。

 風少羽從這裡離去後又做了一些善後工作,這些工作根據小巷中的所見而有的啟發。這項工作不做則已,一坐起來,他小殺神的稱號就跟隨他小半輩子。

 方景奎永遠都不會忘記他進城時看到的那一幕,無數土匪的屍體被壘成一人高,風少羽將火把往屍體堆裡一扔,油滋滋的火焰混著黑煙直衝青天,那焚燒的地點正是他太守府的後巷。

 你說多他娘的晦氣嚇人,這還不算完,在他入住兩天后,下人又在青石巷中發現了四五百具燒焦的屍體,都他娘的是風少羽乾的,那焚燒的痕跡到他入住第五天的時候還沒清除完。你說晦氣不晦氣,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這世上竟然有個小兔崽子比他還狠,這讓他怎麽受得了?

 當然這些不滿將會成為他們矛盾的導火索,而此時距他入城還有個把時辰,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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