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蟬招供，大理寺那邊很快放出消息，林孝玨的罪名馬上就洗脫了。

醫館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甚至比之前還熱鬧，以為經過這件事，誰都知道她治好了楊駙馬，然後又被人陷害。

人總是同情弱者的，這種情緒還會帶到日常消費上來。

林孝玨更不去前堂了。

就在後堂整理傅山的書。

風少羽來了。

風小爺穿堂入室，如過無人之境，根本就不用人通報，直接坐在林孝玨對面;“你牛逼啊。”

“我知道你很敬佩我，但是……”林孝玨抿嘴看著他:“何出此言啊?”

風少羽笑道:“皇上為了你，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殺了，你還不牛逼嗎?”

林孝玨沉吟一笑道:“陳國公也這麽認為的?他對你說，大公主的死，是因為我?”

風少羽想了想搖搖頭:“我爹不是這麽說的。”

“那陳國公怎麽說的?”

“我爹說大公主惹怒了皇上了。”風少羽道:“惹怒皇上還不是因為你?不是替你出氣嗎?”

林孝玨點頭道:“難怪陳國公讓你跟我學著點，你果真二百五。”

風少羽:“……”他瞪著兩隻大眼珠不服的看著林孝玨:“小爺誇你，你卻罵小爺二百五，你夠意思嗎?”

林孝玨嘿嘿一笑:“不跟你鬧了，告訴你吧，皇上殺大公主，根本就不是為了我，是因為大公主真的惹怒了他。”

風少羽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林孝玨:“大公主不過是殺個人而已，如果不是為了你，怎麽也能留條命，皇帝的女兒，難道還真的給人償命?”

“皇帝的女兒不用償命，但是要看殺的是誰啊。”林孝玨的表情越大嚴肅:“大公主是謀殺親夫，還是為了別的男人，這是你們男人不能容忍的事，這個天下還是男人說了算的，她就一定會死，皇上如果不殺她，被別人知道，皇上就要謝罪天下，因為那是他的女兒。”

風少羽肩膀垂下去:“原來是這樣，難怪了。”

林孝玨笑道:“你還小，沒有結婚生子，感受不到這種憤怒。”

風少羽瞪著她:“我媳婦才不會做這種事，我一輩子也感受不到這種憤怒。”

這樣最好。

林孝玨聲音有些失落:“其實完全可以不用死人，婚姻是什麽?兩個沒有親緣關系的人要共度一生，如果是雙方相互選擇的，或許還能過得好，可是更多的人，是別人幫你選這個共度一生的人，以別人的標準給你選對象，不合適的就太多了。”

風少羽道:“我媳婦當然要我自己選。”

“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這樣幸運，你有個好爹。”

風少羽因為父親令娶，一直記恨著父親，聽林孝玨這樣說，嘟囔著嘴:“你又知道了?誰敢控制我我也不聽啊。”

林孝玨笑看著他:“還是風大人人好，他是個好父親。”

風少羽心裡其實十分崇拜自己的父親，就是過不去那個坎，他擺擺手道:“你繼續說別的吧。”

林孝玨道:“你現在應該明白我為什麽要這樣拋頭露面，為什麽要離經叛道了，因為這個世道男人把女人不當人，女人連自己的婚姻都沒有自由，還談什麽其他?結婚就是投胎，一輩子的事了，現在看吧，男人也被自己定下的規則害了吧?這世上謀殺親夫的不止一人，為什麽?因為離不開啊，如果大公主可以隨意和駙馬和離，她也不至於殺人。”

風少羽譏笑道:“你還同情她?”

林孝玨肅然道:“我不是同情她，我同情這個世道，男人要束縛女人，最終自己也要被束縛，如果可以自由選擇，當婆媳關系不和的時候，不至於殺人，當夫妻關系不好的時候，也不至於釀成悲劇，人，不應該被人束縛，人，也不該束縛任何人。”

風少羽自小被人捧到大，林孝玨的話他雖然難以體會，但也給了他莫大的衝擊，他細想之後不住的點頭:“你啊，說的對。”

林孝玨抿嘴一笑:“風大少，你要找到我這一邊嗎?”

站到她這一邊幹什麽?

風少羽懵懵懂懂道:“反正你有事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好兄弟。”林孝玨一拍桌子站起來，她拉著風少羽的胳膊走向窗口:“你看，這外面的世界烏雲密布，我們要開創一片晴天，我們讓男人不在為難女人，我們也讓女人不再沒有選擇，我們要讓所有人生而平等，不再有男女之分，你說好不好?”

她回頭看著風少羽笑，那笑容堅定如冬日裡笑傲風雪的紅梅。

風少羽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幹什麽，但是我跟定你了。”

林孝玨被他視死如歸的樣子逗笑了:“我們不用幹什麽，我們只需要做對得起良心的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四句話風少羽聽陳國公說過，他知道是很正義的話，他點著頭:“那我們到底要做什麽呢?”

是啊，她說的多麽空洞，他們要做些事才行。

林孝玨把傅先生的書拿給風少羽:“為往聖繼絕學，出版是要錢的，你是不是應該支援我一點。”

風少羽:“……”

“你要不要臉！你那麽有錢， 還要訛詐我的錢，我沒有錢。”

林孝玨蹙眉:“沒有錢怎麽繼絕學?買書不要錢嗎?請先生不要錢嗎?怎麽把我們的思想傳播下去，要用錢啊，供人讀書，要很多錢的。”

所以她招了那麽多徒弟，原來希望都在他們身上。

風少羽咬了咬唇道:“我方才的話收回行不行?”

林孝玨道:“什麽話?”

“就是跟定你了那句話。”

林孝玨搖著頭道:“你不跟我好了?咱們不是兄弟?”

風少羽道:“你讓別人繼絕學就學習就行，你老讓我掏錢，我可不吃這個虧。”

林孝玨捂著肚子笑:“你怎這麽扣?”

風少羽撇嘴:“小爺的錢都留給媳婦花呢，給你算怎麽回事?我可是正經人，我對我媳婦日月可鑒，對了，我想成親了，你家啥時候能給我們辦婚禮?”

林孝玨:“……”

“所以你是來問這件事的?不是來關心我的?”

風少羽漏出一口小白牙:“關心你啊，順便嘛！”

她是個順便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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