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孝玨三人是傍晚的時候到達土城的，不用進城，就知道瘟疫的事影響有多大了。

　土城不是真的城池，只是一個小鄉鎮，所以沒有城門，但在入鎮的時候，三人就發現人們趁著黑也要往難走，都背著包袱行禮，沒一個是要回鎮上的。

　林孝玨攔了一個相貌相對富態的婦女問道:“大嫂，怎麽都往外走，大家這是要去哪裡啊?”

　那婦人抬眼看見一個漂亮的姑娘攔路，這滿口的惡言也就不好意思說出來了。

　她回指真理的方向:“小姐是來串門的?快回去吧，鎮裡鬧瘟疫死了好幾十人了，現在大家有外地親戚的，都出去躲一躲，等過了這個勁再回來。”

　林孝玨心道，這樣流竄會為控制疫情帶來很多麻煩的，她剛要對那婦人說往京城去吧，那人已經走了。

　“小姐。”趙庭芳指著前方道:“咱們還進步進去了?”

　林孝玨道:“當然要進了，不然不白來一趟，咱們先去合劑局找人帶路，走訪一下死人的人家，然後就連夜會京，京城裡人更多，不能在這裡戀戰。”

　趙王二人點著頭。

　於是三人就一路打聽找到了鎮裡的合劑局、

　外面的天還沒黑透，但屋裡已經看不清楚東西了，合劑局是個三間的小房子，正房裡點著蠟燭。

　林孝玨三人進了屋裡，屋內陳設十分簡單，四壁空無一物，靠西北角的地方擺了一張床，應該是供大夫休息用的，算是最好的家具了，跟京城裡的衙門根本無法比。

　屋內只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在靠南邊的桌子前坐著，書寫著什麽。

　那孩子應該是聽見有人來了，提著筆回頭看。

　林孝玨見他看見自己身後那兩個人的時候，肩膀明顯抖了一下，顯然是害怕。

　於是她上前一步道:“小公子，我們是京城太醫院來的，聽聞這裡有瘟疫死了人，局裡的大人呢?”

　那孩子還是怯懦的樣子，但顯然他見過外人，雖然害怕，但話還能說得清楚，他聲音像貓崽子一樣:“我爹跟京城裡的太醫去王二狗家了。”

　林孝玨道:“那令尊是合劑局的大夫了?”

　孩子搖著頭:“不知道令尊是誰，這局裡只有我爹一個人。”

　三人:“……”

　張廷芳心急這趕路，粗聲粗氣道:“那你爹什麽時候回來?”

　他這一問，那孩子隻縮著脖子看著他們，不說話了。

　這下三人更著急了。

　林孝玨想了想，上前一步從袖口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這裡還有什麽人嗎?我想讓他帶我去找你爹。”

　小孩搖頭道:“跟你說了就我爹一個人。”

　王再生道:“那你小子怎麽在呢?”

　小孩道:“小土豆昨天死了，我害怕一個人在家，這裡有蠟燭，剛好看書。”

　林孝玨道:“那小土豆是你的好友嗎?”

　小孩使勁的點點頭，下一刻眼睛裡好像有亮晶晶的東西:“我以後再也看不見他了，他被他爹扔到後山上去了。”

　童言稚氣，說出的話讓人更不好受。

　林孝玨話鋒一轉道:“我現在想去見你爹，那你能幫我找一個大人來嘛?”

　小孩搖頭:“我找不到，認識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爹本來也打算帶我走的，但是京裡來了當官的，就走不成了。”

　三人心中同時想著，好在早來一步。

　林孝玨無法，最後只能求這個孩子:“帶我們去找你爹好不好?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一兩銀子。”

　孩子只看了銀子一眼，然後就搖搖頭:“我爹說了，不能拿別人的錢。”

　林孝玨道:“那你爹有沒有說，你幫助了別人，別人可以給你酬勞呢?這叫平等交易，等你有需求的時候，也應該對別人表示誠意，沒要錢也得說聲謝謝。”

　王一生急道:“小姐你拿銀子給小孩，還不如拿塊糖呢，再說助人為樂，舉手之勞，怎麽換上錢了，您再把孩子教壞了。”

　林孝玨無奈的看著王一生:“可我從來隻揣錢，不放糖啊。”

　對，小姐是個認錢的主。

　趙王二人一下子就愁眉苦臉起來了，說不動一個孩子怎麽辦呢?等著合劑局的人回來嗎?那得到什麽時候啊。

　那小孩這時將小手扣到林孝玨的手上，然後將銀子攥在手裡，跳下凳子:“我帶你們去吧。”

　“嘿。”王一生道:“你怎麽又肯去了?”

　孩子看著他道:“因為這位小姐比這位大爺明白事理得多，現在外面都死了人，我爹不讓我出去，您光給糖，誰給您賣命?我還是比較喜歡銀子。”

　王再生:“……”

　“這什麽孩子啊?”

　趙庭芳呵呵笑著拍拍王一生的肩膀:“你當都像咱們你小時候那麽傻呢?這孩子讀書的，看著就激靈。”

　小孩聽了趙庭芳的話，應該是當做誇獎了，帶些得意的歪著頭盯著林孝玨看:“你想先去看誰?我聽我爹他們說話，要看十多家呢。”

　林孝玨問道:“那這些人就你都熟悉嗎?”

　“當然，以前常去玩耍。”說到這，他眸子一暗:“趙叔叔也死了，我最喜歡去他家，他會講故事給我們聽呢。”

　林孝玨好像無法招架這孩子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著生死離別。

　她道:“你就在門口給我指一下路，剩下的我自己走，然後你乖乖呆在屋裡不要亂走，等著你爹回來，然後你們就盡快離開這裡，好不好?”

　小孩點點頭:“可走不走，還得我爹說了算。”

　林孝玨拍拍他的小腦袋:“當然得聽你爹的。”

　那孩子給林孝玨三人指了路，林孝玨就讓他回去了， 雖然回去也不見得更安全，但起碼她心裡會好受一點。

　於是主仆三人沿著那孩子指引的方向，直接去最後一家。

　快到門口的時候，王再生問道:“小姐，咱們為什麽要來最後一家啊，前面的不看了?”

　林孝玨看著不遠處矮矮趴趴的茅草房，道:“我要看看太醫院來得是什麽人。”

　趙庭芳蹙眉不解:“咱們要跟他們一起嗎?”

　林孝玨道:“能來這裡的，可能是被逼無奈，但也可能是出自自願，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要是能多聯合幾個大夫，那能救治的人就會更多。”

　趙庭芳和王再生同時點點頭:“那些呆在京城裡的太醫，連情況都不願意了解。應該也不會出面救人了。”

　林孝玨心裡想的正是這個意思。

　所以接下來可能遇見的太醫，是可以並肩作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