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過,添錦坊更加忙碌起來。冬衣原本就比夏衣和秋衣更加費事一些,而且棉衣之內要絮上棉花,這不是一時半會兒便能弄得完的,再加上人手不夠,這做衣服的速度便慢了很多。有些人等得著急,不免埋怨起來,說添錦坊如今生意好了,便再也不拿主顧當一回事了。
跟著彗星去給人送衣服,見這些人因為衣服送得慢了所以態度十分惡劣,姚淺姝覺得很冤枉。可她也不能分辨什麽,只能由著彗星給人賠笑臉。
回去的路上,姚淺姝坐在馬車裡一言不發,臉色十分不好看。彗星見她少了往日的活潑,不免要安慰她:“這是怎麽了?這小嘴噘的,都能拴上一壺酒了。”
姚淺姝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開心,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是最後,卻轉了轉頭,什麽也沒說。
彗星接著道:“看看這小臉兒拉的,能跟外面的馬做表兄妹了。要不去跟阿全說說,讓你也下去,拉拉車?”說著,呵呵一笑。
姚淺姝無語地看她兩眼,才悶悶不樂道:“都這時候了您還能笑得出來,從前的您,哪裡用得著受這樣的氣,更不會如此去小心翼翼地跟人賠笑臉。”說著說著,便覺得鼻子泛酸,眼淚在眼裡打轉,她一低頭,淚水便大顆大顆砸下去。她哽咽著說:“是我連累了您。”
彗星心中感動,攬了她在懷中,柔聲道:“有你這句話,我便是受再多的委屈,也是值得的。”
外面趕車的阿全聽見車內兩個主子的對話,總覺得有點詭異。尤其是二姨娘的話,總像是對情郎說的。想到此處,阿全用力晃了晃腦子,不再亂想,專心駕車。
車內的彗星接著道:“其實這些事情對我來說無所謂,衣服送的晚了,本就是我們的不是。但長此以往。我們添錦坊的生意是一定會受到影響的。到時候便是賠再多的小臉。也是不能挽回的。”
姚淺姝猛地坐正身子,驚問:“那可怎麽辦?”她眉頭緊鎖,眼睛轉了幾轉道:“要不。讓福叔想想法子,再找些人手來?”
彗星緩緩搖搖頭:“這些日子,除了自己的分內之事,福叔一直在留意著尋幾個人手。但卻一直也沒有尋到。曲水縣十分富饒,故這縣城之中本就沒有多少人出來做活兒。人牙子都沒幾個,到哪裡去找那許多合適的人呢?”
姚淺姝低了頭,之前心中的不快已經被暗暗的著急所取代,彗星安慰她:“別想那麽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姚淺姝總算是被彗星這番話給勸慰住了。心緒漸漸平複下來。細想之下覺得彗星說得也很對,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之下。她們只能盡全力做到最好最快,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了。
但不找人手是不行的,因為冬至一過,馬上便要到新年了。新年幾乎有點條件的都要做新衣穿,而眼下添錦坊便是這縣城之中最受歡迎的成衣店,上門來做新衣的人不在少數。如果到了年根底下再去找人,是斷斷不可以的。
所以這幾日大家都非常著急,活計都是緊趕慢趕著來,每日除了睡覺的時候,幾乎全部都是在做活計,甚至連睡覺的時候都少了。姚淺姝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只有一個桃花嬸兒,永遠是一幅淡然的神情。她似乎是從還沒來到縣城的時候便開始有心事,做活計的時候也常常會發呆。但即便如此,她仍舊可以很快地將自己的活兒乾完,而後去幫半夏。
這幾日風大,很長時間沒有下雪,所以有些燥。姚淺姝陪著彗星去給主顧送衣服,回來的時候也不知怎麽的,馬車就將一個人給撞到了,那人也不起來,倒在地上直哼哼。無論阿全如何勸說詢問,他只顧著哼哼,就是一個字也不說。
發生了這種事情,彗星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下了馬車,姚淺姝也跟著下去了。
只見地上躺著個瘦弱的年輕人,面色蠟黃,頭髮亂糟糟的,似乎好幾日沒有洗過。那人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單衣,在這樣的天氣裡,讓人看上去就覺得從心底漫生出一股涼意,忍不住瑟瑟發抖。
一開始姚淺姝還以為是別人故意來找茬,但現如今看來,這個人好像確實是被撞得不清。
天很冷,北風呼嘯,吹得一旁酒館的旗子獵獵作響。阿全卻急的滿頭大汗,伸著雙手想要去扶起那個年輕人,卻又不敢,團團亂轉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彗星和姚淺姝下了車,結結巴巴地問:“二姨娘,您看這,這,如何是好啊?”他哭喪著一張臉:“小的並沒有將車趕得多快,怎麽就把人撞成了這個樣子呢?”
說完話,阿全都快哭了。
彗星略一沉吟便道:“無論如何,先帶他去看大夫吧。”
阿全見她面色冷靜從容,心中也稍稍安定下來,終於敢將人扶起,找了家最近的醫館去看大夫。
大夫姓陳, 五十歲所有的樣子。世代開醫館懸壺濟世的,再加上醫術確實很好,人也十分負責任,所以在曲水縣十分受到人們的尊敬。
由於是正午的時候,陳大夫正和自己的掌櫃、小學徒一同用飯,外間隻留了一個看店的小廝。小廝見阿全背著個人,一看就覺得病得似乎很重,於是急忙衝內堂喊:“陳伯,您快出來一下,有病人!”
陳大夫一聽有病人,立即放下了筷子出去。阿全已經在小二的指點下將剛剛被他撞倒的那個年輕人放在床上。陳大夫立即走過去,一邊給那青年把脈,一邊問:“怎麽回事?”
阿全苦著臉道:“我駕著車在路上走,因為當時風大,一時不慎被風迷了眼睛,酸的眼睛睜不開。沒想到就抬手擦眼睛這麽一瞬兒的功夫,就聽見有人哎呀一聲,隨後便是疼得哼哼的聲音。我心知是撞了人,急忙停下了馬車。”
陳大夫放下那青年的手,開始檢查他的傷勢,仍然問阿全:“當時馬車走得很快嗎?”
阿全答:“並不快的。”說著回頭求救似得望著彗星:“我們二姨娘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