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常沐月帶來墨月學院的時候,武念等人已經發現,墨月學院就是許多修建在山嶺上的平台所組成的建築群。學院佔地極廣,遍布整個山嶺,這片山嶺也就自然以墨月為名。
因為需要經常下山去山谷中的小鎮采辦食材,食堂所在的平台,只是修建在墨月山嶺的最底部。食堂對外並無常規的出路,唯一可供人來往的,就是幾條懸在半空,由鐵索和木板組成的浮空天梯。
在扶搖而上通往體檢室所在山頭的天梯上面,武念三人正兩股顫栗的緩慢挪行著。來的時候因為是在空中,還沒有發現這片山嶺的龐大,如今走在山嶺之間,才發覺自己就好比大海中的遊魚,四顧之下盡是片片雲靄四處浮蕩,根本看不到遠方的邊際。
對將要去往的地方茫然無知,再加上腳下的“路”實在過於凶險,三人的心裡已經充滿了恐慌。身為女孩子的陸憐婷甚至是被武念和小白夾著在向前蠕動,而一向大膽的武念,也根本不敢低頭向下面看上一眼。
危險,實在是太危險了,這天梯說白了就是四根懸在半空的鐵索,上面的兩根鐵索空蕩蕩的只是供人扶握而已,只有下面的兩根鐵索之間,才鋪著一層輕薄窄短的木板。
高空中山風不斷,這天梯隨著山風不住的劇烈搖晃也就不說了,手握之處竟然還濕漉漉的一片光滑,根本沒有借力的可能。武念三人為了不被天梯的擺動甩下山去,乾脆五體投地的像條蟲子般匍匐著向前爬行。
一個形體飄逸的俊朗男子輕飄飄的落在一條鐵索上,宛如一隻輕盈的雲雀,在三人前面慢慢的帶著路。
他就是武天水,墨月學院首席教導主任,以刻薄和無情聞名學院,號稱雞蛋裡都能挑出骨頭的老刁鑽,一雙耳目更是被人稱為學院之內沒有他聽不到和看不到的。近幾年學院裡違紀事件越來越少,有大半都是他的功勞。
他負手而行,和三人以一種相同的速度緩緩前行,每一步邁出都要花費十幾次呼吸的時間,可是他步伐之間輕盈曼妙,竟然沒有一點不協調的感覺。
這條通往體檢室所在平台的天梯也不知道有多長,總之武念三人遙望前方,別說平台的所在了,就連天梯的盡頭都看不到!以武念三人堪比龜爬的速度,怕是走到明年也別想看到體檢室的大門。
那人卻一點著急的意思都沒有,偶爾幾次天梯晃動的太厲害,武念三人害怕之下停止不前的時候,他竟也停下腳步,絲毫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也沒說過一句催促的話。
漸漸的,當天梯再一次劇烈顫動的時候,武念的耐心終於被恐慌和煩躁所瓦解。他緊緊的貼在宛如掙扎的靈蛇不斷高低起伏的木板上面,眼裡已經布滿血絲。
“老子不幹了!”
除他以外的三人聞聲停下腳步,卻只有小白和陸憐婷回頭遞出詢問的眼神。
武念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隻覺得心裡窩火到了極點。
“什麽破地方!人不像人路不像路的!你們就找不到一個好點的地方開門面嗎!”
“常沐月呢?快去把他叫來,小爺是來拜師修煉的,不是來玩命的!”
武念歇斯底裡的叫著,面對茫然和凶險帶來的絕望和恐懼,他的意志已經快要崩潰了。
望著武念惱怒中卻難掩慌亂的表情,小白一點點爬到武念的身前,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這裡沒有其他的路,學院裡的人估計也都是從這走。老師既然讓我們自己爬上去,總有他的道理。你就少說兩句吧。”
“可是這也太難為人了!”
不只是武念,陸憐婷也想要放棄了。
“這哪是我們這些小孩子能走的路啊,我見老張他們每天訓練的木樁都沒這麽難的。”
武念狠狠點點頭,對陸憐婷的話很是讚同,這真的不是小孩子能走的路。
見二人都已失去信心,小白正要再做勸解,一個清清淡淡平靜無比,簡直比白開水更加索然無味的聲音突然從前方飄來。
“那個小鬼說的沒錯。學院內部的交通,全在這鐵索天梯上。就算簡簡單單的吃頓早飯,也要從這天梯上跑過去。”
武天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轉過身來,他負手立在鐵索上,俊朗的面孔不帶一絲表情,僵硬的好像千年的僵屍,除了看向三人的一副眸子閃爍著神光以外,臉上完全感受不到活人該有的生氣。
視線在三人的身上轉了一圈,看向武念的時候,冰冷僵硬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譏嘲,說話的語調卻依然是那樣的古井不波。
“如果連這都堅持不住的話,還是趁早回去吧,省的進了學院給你的老師丟人。”
“你說什麽!”
武念頓時怒火中燒,從小到大,還從沒有人如此嘲笑過他。
他是村長虎飛的兒子,一族之長的虎子,年僅九歲便成功獵殺過一頭猛虎的小英雄,像他這個年紀,村裡的孩子都還在玩過家家呢。提起他武念的名號,村裡大小老少哪個不是要豎大拇指的。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說什麽?他竟然說自己丟人!武念清楚的看到了他說話時臉上露出的那一絲譏嘲,雖然他的語氣平淡無奇,感覺就像說一件稀松平常無關痛癢的事,可正因為如此更加讓人無法忍受。武念從這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濃濃的,叫做“輕蔑”或者“不屑”的態度。
“只是給你一個忠告。我可不像院長那麽寬厚仁慈,對什麽人都禮待有加。院長肯收你為徒,證明你天資不錯。可在我眼裡,所謂的天資,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武天水收起臉上的譏嘲,再次回復他那猶如僵屍一般僵硬呆板的面孔。
“每年新生入學都會有天資不過關的人慘遭淘汰,他們之中就曾有人不願放棄心中那份執著,寧死也要成為天師強者。”
“你知道他是怎麽做的嗎?”
不理會武念表現出來的憤怒,武天水轉過身體,突然自顧自的說道。他將視線投向鐵索的盡頭,似乎想起了某些久遠的記憶,傲立鐵索之上的背影顯得孤獨而又蒼涼。
被武天水身上獨特的氣質所吸引,武念三人好奇的注視著他,聽到他的問題不自覺的搖了搖頭。
空曠空寂的嗓音好似從天上傳來,又好似從地下傳出,帶著一絲蒼涼與孤傲,在這一刻,天地之間似乎只有這一種聲音存在。
“他就踏著你們腳下這條路,一路叩首而行,最終用額頭的鮮血叩開了學院的大門。”
仍然是那麽的索然無味,仍然是那麽的古井不波,可是武天水的話語中,卻突然擁有了一種動人心魄的力量。
武天水背對著三人,像是再對三人說教,又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修煉之道,就算頂級的資質,和那顆強者之心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
武念呆住了,武天水的一番話,宛如一根根鋒利的錐子,扎在武念的心頭,扎的他劇痛無比,扎的他幡然醒悟。
“吼!”
一聲堅毅的大吼,武念不顧仍然搖擺不停的鐵索,竟然“噌”的站起身來。小白擔心之下急忙伸手攙扶,卻被他用力打落一旁。
“不用囉嗦了!這條路,難不倒小爺!”
武天水點點頭,邁開腳步開始繼續向前慢慢走去。這一次,他不再遷就武念等人,而是恢復了正常行走的速度,很快便把三人落在了後面。
“體檢室日落之前就會關閉,錯過時間你們就必須返回位於山嶺另一側的學員宿舍,等候明天再重新來過。”
腳步不停,武天水的聲音從前面緩緩飄來。
“提醒你們一句,學員宿舍到體檢室的天梯,長度是你們腳下這條的三倍。”
聽到武天水平淡冷漠的話,心中鬥志已經被喚醒的武念只是冷哼一聲,他不再說話,邁開雙腿便不管不顧的向前追去。
“等一下!”
小白一把攥住武念的胳膊,用力止住了他前進的勢頭。一陣山風吹過,鐵索向右邊劇烈的一蕩,武念與小白二人頓時再次趴在了木板上面。一頭熱血的武念頓時滿臉冷汗,若不是小白及時拉住自己,這一下非把自己甩飛出去不可。
“不能就這麽魯莽的往前闖,我們得想個辦法。”
趴伏在木板上面,小白向左右的二人提出建議。
“這東西連個借力的地方都沒有,風一吹就左搖右晃的,能有什麽辦法?”
陸憐婷左右指了指,無奈的歎息起來。
“那就繼續爬!日落之前要是爬不到對面,小爺就在這上面過夜了!”
武念氣哼哼的耍起狠來,他吹眉毛瞪眼睛的,向小白露出詢問的眼神。
搖了搖頭,小白沒有理會武念的話茬,他一雙眼睛左右巡視,腦子裡在急速的思考著辦法。
“我們現在的難題是,鐵索左右搖擺和上下起伏時,沒有借力點很容易掉下去……”
“如果能夠固定住身體……”
望著上面兩條滑不留手的鐵索,小白的目光一陣閃爍。他低頭在三人的身上轉了一圈,突然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
“我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