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一步是黃昏,退後一步是人生。在赤果果的現實面前,成玄四終於想通了。
生死界,和為上。
臨走,呂薄冰有意無意地說道:“為何就不能坐下來談談呢,真要拚個你死我活嗎?”
“呂先生是說本幫與朱雀門?”成玄四若有所思,問道:“為什麽呢?”
呂薄冰喃喃自語:“權力如此重要嗎?打了多年,死了無數人,還不厭倦嗎?”
成玄四面色大變,帶著無奈和不甘,仰天長歎:“打了這麽多年,是我想要的嗎?!”
呂薄冰停下身子,稍一站立,終是沒再說什麽,與冷水寒和笑三姐走出總壇。
從成家幫出來,東方已經露出魚鼓色。笑三姐兩眼通紅,哭得稀裡嘩啦:“薄冰哥哥,那個成玄四怎會如此聽話,把我們給放了?”
冷水寒也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她畢竟是冷水寒,不像笑三姐,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
她,早已學會隱藏心思。在暗屋中流下的淚,是她多年來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流露出真實的感情,十分難見。
“我也不知道,他怎會突然良心發現了呢,這倒是個問題。”呂薄冰有意要逗一下笑三姐,聳了聳鼻子:“也許,他憐香惜玉,覺得你是嬌滴滴的小美人,舍不得傷害你吧。”
笑三姐情知他在說笑,撲進他懷裡,拚命地捶著寬厚的肩膀,哭得梨花帶雨。
冷水寒忽然笑了,笑如陽春白雪,春暖花開。呂薄冰看在眼裡,心潮澎湃,忍不住想要牽她的手,而她竟然沒有拒絕,隨他牽著。
那一刻,他覺得好幸福,好幸福。
和煦的陽光溫暖著人間,生活繼續五彩斑斕。愉快的和不愉快的,忙碌的和掙扎的,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的還會繼續到來。
這就是生活。
……
回到客棧,已是日上三竿。
三人找張桌子坐下,笑三姐大叫肚子餓,催促夥計弄些吃的。掌櫃忙來到跟前,賠笑道:“廚房已經在弄,馬上就好,諸位昨夜一直都沒有回來,想是辦了什麽大事吧?”
笑三姐想也不想,隨口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去了趟成家幫總壇。”
“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掌櫃大吃一驚:“那裡可是龍潭虎穴之地,機關密布,擅闖者有去無回,諸位莫非是成家幫的朋友?”
笑三姐沒好氣地道:“朋友?我們是被抓…”
“吹吹他們為何還沒起來?”見她沒遮沒掩的,呂薄冰打斷她的話:“笑三姐,上去看看,這都什麽時間了,還不起床,趕緊把他們叫起來。”
樓上並無三人氣息,他甚是奇怪,但又不好說破。
“奇怪!”冷水寒也插了一句,不知是說掌櫃問得奇怪,還是說吹吹他們沒有起來奇怪。
“這幫懶鬼,我們一夜沒睡,又困又累的。”笑三姐有些不爽,不情不願:“他們倒好,還賴著床呢,太不夠意思了。 ”
“小可昨晚見他們出去了,不知道有沒有回來。”掌櫃沒頭沒腦插了一句:“各位爺都是能人,說不定他們沒從正門回來。”
冷水寒目光一冷,
掃了掌櫃一眼,飛身掠起,上樓去了。
掌櫃被她一掃,渾身一哆嗦,匆忙去往櫃台。這時,夥計端來早飯。呂薄冰不再耽擱,飄然上樓,留下一句話:“他們都不見了。”
笑三姐正要吃飯,聞言嚇了一跳,縱身一躍,也往樓上跑。
兩個房間空空如也,小刀、吹吹與秒色秋都不見人影。床上被褥整齊,看起來並沒有動過,冷水寒伸手摸了摸,呂薄冰問道:“有暖氣嗎?”
她搖頭。
“很顯然,他們早已起床,或者說他們昨晚根本就沒有睡。” 呂薄冰揉起了鼻子。
“他們去哪了,怎麽不和我們說一聲?”笑三姐趕了上來,小腦袋瓜靈機一閃,驚道:“哎呀,那個成玄四,全身是毛,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定是他出爾反爾,偷偷派人把他們給抓了。”
這麽一想,她就急了,心中慌亂,呂薄冰卻不以為意,笑了笑道:“先去吃飯,肚子餓壞了。”
吹吹戰力一般般,但鬼精鬼精的,又有小刀和秒色秋一起,在成家班重地,他相信出不了大事。
“都什麽時候了,還吃飯?”笑三姐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也不管了:“哎喲,好餓,好餓,我也要吃飯。”
她是真餓了,快步衝下樓。呂薄冰看了冷水寒一眼,發現她也正看過來,二人無言,同時下樓。
三人正吃飯,門外傳來馬蹄聲,跟著走進來一個人。掌櫃見到來人,急忙迎上去,來人擺了擺手,他隻好識趣的退在一旁。
這是一個白淨而又帶著一點清冷的中年人。
呂薄冰認得他,正是成家幫的莊軍師冷面狐狸莊閔然,忙起身拱了拱手,招呼道:“莊先生,你來啦,請坐請坐,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三位先吃飯,不急。” 莊閔然走近,拉張凳子坐下。
三人也不客氣,繼續吃飯,待吃得差不多,莊閔然道:“莊某奉命前來,請呂先生去一趟總壇,成幫主有要事相商,還請呂先生務必賞臉。”
“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笑三姐心裡有氣,出口不留情面:“成玄四那個壞蛋,為何要找薄冰哥哥,安得什麽好心啊,不去!”
“姑娘真是有趣,在成家堡,還沒人敢罵我們幫主呢,你是第一人。”莊閔然的面容生冷,給人感覺不太容易接近,聽完她的話,不禁莞爾,打趣道:“莊某猜想,我們幫主此刻一定在打噴嚏,說不定認為有人在想他,正偷著樂呢。”
這個笑話有點冷。
“見笑了,莊先生,別與她一般見識。”呂薄冰淡淡一笑,輕拍了下笑三姐的粉肩,做起了和事老:“這小丫頭記恨,切莫見怪。”
笑三姐不理會他,盯著莊閔然:“快說,你們把我們的夥伴抓到哪去了?”
莊閔然有點懵懂,一時間沒弄明白,抬眼看了下呂薄冰,疑惑的問道:“呂先生,這是怎麽回事?”
呂薄冰道:“我們有三個夥伴不見了,在下可以斷定,他們不是出去玩,而是失蹤了。”
莊閔然的臉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眼睛散發著深邃的光,既陰冷又令人不可捉摸。
沉思良久,他正色道:“莊某敢打包票,這事不是本幫的人做的。不過,既是在成家堡丟了,本幫自是有責任,請稍安勿躁,本幫定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說得很真誠,並沒有推脫責任,呂薄冰心知,笑三姐卻是不信:“你說的好聽,誰又知道呢……”
見她有點過分,呂薄冰趕緊扯開話題:“在下這就過去,勞煩莊先生吩咐一聲,讓貴幫兄弟幫著在下打聽打聽三位夥伴。”
笑三姐不信任莊閔然,呂薄冰卻是十分清楚,對方既然來請他,根本沒有必要搞小動作。
莊閔然肅然道:“呂先生請放心,莊某即刻安排,一有情況,立刻告知。”
呂薄冰謝過,正要叮囑笑三姐不要亂跑,冷水寒道:“你去吧,我們小睡一會!”
這是告訴呂薄冰,有她在,不用擔心笑三姐。呂薄冰心花燦爛,對她報以感激的微笑,她視而不見,拉著笑三姐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