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穿軍裝。死,蓋國旗。
――袁雪妃
克麗斯嘉・巴切諾娃大尉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左腿大腿上被7毫米步槍彈貫穿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糊滿了鮮血與爛泥的傷口處不斷傳來的陣陣劇痛,讓克麗斯嘉的每一個動作都異常艱難――戰姬的強大生命力與恢復能力這個時候反而讓她受了更多的罪,濕冷的爛泥在少女移動的時候和傷口刮擦、擠壓著,足夠讓一個強壯的斯拉夫大漢的感官徹底麻木的失血量,卻完全沒有妨礙少女感受那種鑽心的疼痛。
少女的身體因為疼痛的繃地緊緊地,浸透了冰冷、渾濁的泥水的戰姬專用製服讓她覺得有些頭暈……克制著動作幅度甩了甩頭,克麗斯嘉用仿佛快要窒息一般的深呼吸了幾口濕冷的空氣,這多少讓她的大腦覺得清醒了一些。必須加快動作了,克麗斯嘉知道最多再過半個小時或者更短的時間,對面街區的中國人就會組織起下一次進攻。
她不知道為什麽那些這幾天快把己方打出心理陰影的中國狙擊手故意放過了她,並非什麽特別聰明的人的她也沒有精力去思考這種問題了,她只知道如果再不接受急救的話,哪怕是以戰姬的生命力她也會因為失血過多和低溫而失去生命……作為一名有著堅定信仰的布爾什維克,她不怕死,但是她很害怕自己那可愛的妹妹從此無人照顧。
伊妮婭……
疲憊的身體似乎突然湧現出了力量,徹底放棄了去思考中國人為什麽沒有攻擊她這種問題的少女用力地手腳並用爬了起來,泥水和血跡混合著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拖痕。
另外一個街區的中國人始終沒有攻擊,克麗斯嘉似乎能感覺到無數道如刀鋒般銳利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反覆掃來掃去,但是某個不可違逆的意志壓製了他們想要開槍的衝動。至少五個雙人狙擊小組和一個連的中國人就這麽默默地,看著克麗斯嘉掙扎著跑到她的同胞的防線附近,然後立刻馬克沁和莫辛納甘的射擊聲響了起來,7.62*54毫米彈藥來回擊打著幾個被認為藏著中國人的地方,水泥和木屑在R槍彈的肆虐中炸出一團團碎屑。
中國人那種即可以作為輕機槍使用伴隨步兵衝鋒,也可以作為重機槍進行火力壓製的奇怪機槍並沒有開火,零零星星但一直持續的幾聲7毫米步槍彈射擊聲之後,馬克沁的怒吼迅速沉寂了下去……不過趁此機會,幾個勇敢的士兵在一個大胡子中士的帶領下從掩體中跳了出來,動作麻利地架起已經沒法自己站起來的克麗絲嘉試圖跑到街壘後面。
更多的狙擊小組開火了。大胡子中士的咆哮聲說到一半就嘎然而止,粗俗但在鼓舞士氣方面效果極佳的話語變成從了嘴裡往外淌的血沫,一發貫穿了心髒的子彈一瞬間終結了中士的生機。看上去像頭熊一樣強壯的男人搖晃了兩下,無力地跪倒在泥濘的地面上。
莫辛納甘的射擊聲頓時變地更加密集,說不出話來的中士一把推開了試圖把他扶起來的一名士兵伸來的手,包裹在難看的蘇式冬季軍裝裡的魁梧身軀摔倒在泥水中,從一戰起就在帝俄軍隊裡當兵的中年男人瞪著雙眼,然後不知道哪來的力量讓他站了起來。
中士踉蹌著擋在了克麗斯嘉的身後,接連數發7毫米槍彈撕扯著他的身體,堪比全威力步槍彈的新式彈藥從身體裡鑽出來時會帶走一蓬血花和一堆內髒碎塊,但是直到克麗斯嘉的身影消失在街壘後方之後,中士才終於閉上了雙眼,然後再也沒能睜開。
始終故意避開了克麗斯嘉的狙擊手們停止了攻擊,短暫的交火之後,這處已經吞噬了一個戰姬中隊與半個營的士兵的生命的街道再次安靜了下來。
部署在這裡的俄羅斯人失去了他們最後的幾名熟練機槍手以及一位身經百戰的中士,沒人知道為了拯救一位已經無法戰鬥的戰姬而付出這種代價是否值得,還活著的人裡面絕大多數甚至根本不想去思考這種問題……相比之下,看上去似乎司務長的手頭上還剩多少伏特加都比這個問題更加值得關心,尤其是在中國空軍的戰場遮斷和偵察部隊的伏擊和破壞,導致已經有半個月沒有任何補給送到這座被拋棄的城市裡的情況下。
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兵開始向上帝祈禱,而政委們則對此視而不見。
除了戰姬和高級軍官之外,士兵和低級軍官每天隻能分到兩個烤土豆,一些餓地眼睛發綠的人開始搶劫當地的韃靼平民,這種行為進一步加劇了當地人對於這群不請自來的,“前來幫助韃靼人建立一個皿煮而富強的國度”的俄羅斯人的敵視程度,隻不過由於雙方在武力上的巨大差距令這種仇恨暫時被壓製住了,但是誰也不知道隱患會在什麽時候爆發。
政委們對於士兵和部分軍官的行為心知肚明,然而他們隻能選擇對此視而不見,因為維護軍紀的後果很可能就是一場兵變……沒人能夠承擔那樣的後果。
而比食物匱乏更致命的是,食物還可以“就地征集”,藥品卻沒法就地收集,當地這些貧窮的韃靼人平民很多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西藥?有這種東西的要麽是韃靼貴族要麽是來此經商的中國商人,前者是重要的合作對象,後者早在戰役開始以前就跑光了,而嚴重地低估了中國人的戰爭決心的莫斯科方面並未給韃靼方面軍配備足夠多的藥品。
空軍試圖給這座中國人稱之為庫倫的城市空投物資的行動被證明根本不可行,那種靈巧的雙翼戰鬥機就像獵殺笨拙的鴕鳥一樣獵殺著空軍手頭上的老式法制戰機,更可怕的是無論空軍什麽時候出動、安排怎樣的空投計劃,中國人的戰鬥機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空軍機群的後方,幾次試圖給中國人設伏的行動無一例外全都被中國人反過來利用了。
一個星期50架飛機的損失速度,並不是這個時代的紅色空軍可以承受的。
整場戰役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對於中國人戰爭決心的輕視彌漫在整支軍隊中,少數經歷過25年前那場戰爭的前帝俄軍官的擔憂隻換來了蔑視與嘲笑,然後現實馬上就給了所有傲慢者一記響亮的耳光,地動山搖的狂暴炮擊似乎要把大地都給翻過來,焊接結構的新式導力裝甲在一瞬間撕開還在使用T-18這種鉚接的一戰古董的蘇軍戰姬部隊的陣型,緊接著坐在裝甲輸送車裡的中國人步兵踩著炸點衝了上來……
銜接地異常緊密的步炮協同戰術收到了奇效,整整3個沒有充分展開的步兵師隻堅持了半個小時就被打崩,接著被迅速分割、包圍,最後隻有大約兩個團的士兵逃進了庫倫,2個戰姬大隊更是迅速縮水成了2個中隊的規模,其中一個中隊還很快就消失在了殘酷的巷戰當中,中國人步兵人手一杆的新式武器在巷戰中發揮了難以置信的威力,那種後來蘇聯人才知道叫做“鐵拳”的新式武器幾乎刷新了俄羅斯人對於反裝甲戰術的認知。
在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很有耐心地把俄羅斯人壓縮進了集中著大量韃靼貴族與重要設施的庫倫核心城區之後,然後更加有耐心地停下了大規模進攻,隻是不斷派出小規模滲透部隊和狙擊手小組零敲碎打地消磨著蘇聯人的兵力、士氣以及物資儲備……又過了大概一個星期的時間之後,哪怕是最遲鈍的士兵也知道他們已經徹底輸掉了這場戰役。
現在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中國人什麽時候會發起總攻了。
……
“是嗎……辛苦你了,逸悅,”庫倫城外的某座臨時指揮部裡,一名被劉海蓋住了左眼的黑長直絕色少女一邊說著,一邊拿著一根鉛筆在鋪開的地圖上寫寫畫畫,“恩,恩,既然毛子非給臉不要臉的話,那我們就隻能用毛子的交流方式讓他們明白當下的狀況了。”
“天依。”對著自己的副官招了招手,後者立刻拿過來另外一個聽筒。
“我是袁雪妃,我命令,今日12點整全軍開始發動總攻……讓炊事兵辛苦一下,讓大家都吃頓好的,我記得後勤那裡不是有一些站在我們這邊的韃靼王爺送來的羊肉嗎?不用留著了,都做了吧……恩,除了戰姬之外任何俘虜都不用優待,告訴兄弟們打罵都隨意,反正這群老毛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隻要別弄死、弄殘,其他的無所謂。”
“是時候了……讓我們結束這場早就該結束的戰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