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場暴雨,洗刷了整個城市,洗掉的不僅是天空中的霧霾,也有人們心中的塵埃。藍天,白雲,萬裡長空,好像對北京來說已經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了。
邢天正站在太和殿前石階上,回首遙望碧藍的蒼穹,胸中不禁湧起一起蕩氣回腸的激動。數百年來,明清兩朝,不知有多少位帝王將相曾像他一樣,站在這個地方豪氣衝天,指點江山,妄圖在數千年的中華文明中留下自己的身影。
然而,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千古功名一紙書,不過揚灰於塵土。如今,連皇帝的宮殿都成為了百姓的公園,鬥轉星移,物是人非,那些高官厚祿豈不是然並卵麽。
邢天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相機包,包裡放著一個單反短鏡頭。據馬丁說,杜飛頭天晚上沒有回家,他第二天便去了故宮,結果找到了這兩樣東西。
“這東西是在哪裡撿到的?”邢天正問道。
馬丁站在下面的台階上,上前走了兩步,道:“我記得應該是叫……對了,儲秀宮門口。”
邢天正讓馬丁前面帶路,穿過一道道宮殿長廊,終於來到了儲秀宮。
據史料記載,儲秀宮是慈禧老太婆一生最喜愛的宮殿。1852年,慈禧剛進宮時被封為懿貴人,曾住在儲秀宮的後殿麗景軒,四年之後她在麗景軒生下了同治皇帝,那時她已經升為懿嬪了。1884年,已經遷居長春宮的慈禧太后為慶祝五十歲生日,再次移居儲秀宮,並重修宮室,耗費白銀六十三萬兩。院內遊廊牆壁上的題詞,即當時大臣為慈禧祝壽的萬壽無疆賦。
可以說,儲秀宮是西六宮中最考究的一座宮殿。庭院中,有兩棵蒼勁的古柏;台基下東西分設一對銅龍和一對銅鹿。宮外簷油飾采用色澤淡雅的“蘇式彩畫”,題材有花鳥魚蟲、山水人物和神仙故事等;門窗都是以質地優良的楠木雕刻的“萬福萬壽”和“五福捧壽”花紋。
邢天正將整個儲秀宮都走遍了,也並沒有發現什麽蛛絲馬跡。據馬丁說,杜飛為了跟蹤,在故宮待了整整一下午,這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也在故宮裡待了一下午。顯然,儲秀宮人來人往,她不會在這裡待一下午的。那麽,她究竟去了哪裡呢?
邢天正走出了儲秀宮,漫無目的地在四周閑逛,馬丁緊緊跟後身邊,一言也不發。這個時候他還是很識趣了,因為他知道像福爾摩斯一樣的名偵探都需要時間來靜靜的思考。順便說一句,福爾摩斯的思考是在拉小提琴的時候進行的,而邢天正則是在漫步之中。
邢天正走著走著,發現身邊的遊客走來越少,猛然一抬頭,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大門上方掛著一塊黑色匾額,上書四個鎏金大字——建福宮。邢天正記得,幾年前故宮將建福宮大修之後,改成了私人會所,結果引發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媒體風波。迫於輿論的壓力,會所被官方封閉了,一直到現在。難道故宮方面又私下將它租了出去?
“這裡距離儲秀宮很近啊。”馬丁回頭看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專門說給邢天正的。他顯然也看出了邢天正的心思,或許當時進了建福宮,杜飛進不去隻好在外面蹲守,結果一直守到了天黑。
邢天正沒有理他,在建福宮門前走了兩個來回,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端倪,說道:“好了,走吧?”
“現在去哪?”馬丁問道。
邢天正道:“我回刑偵大隊,你自己回家吧。”
馬丁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道:“不會吧,你們警察查案子就是這麽查的啊?到犯罪現場轉一轉就完事啦?”
邢天正頭也沒回,大步向前走,道:“那你告訴我案子應該怎麽查。”
馬丁緊追了上去,道:“你是警察,我哪知道你該怎麽查,反正你得幫我把杜飛找到,不管他是死是活。”
邢天正突然停下來,反問道:“不管是死是活,你的意思是他已經死了?”
馬丁也呆住了,他之前一直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確切地說,應該是不敢去想這個問題。然而,在他的潛意識裡,似乎已經相信杜飛死了。他的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讓他流下來。
“別整天娘們兒兮兮的,”邢天正忍不住罵道:“搞得自己好像是全世界最悲慘的人似的,地球上生不如死的人多得是,你算老幾啊?”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居然說出這麽惡毒的話來。
事實上,邢天正基本已經可以確定杜飛失蹤那天,進了建福宮。不過,他並不想去故宮博物院管理處詢問,一來對方也不會說實話,二來會暴露自己的行蹤,從而打草驚蛇,讓自己處於被動的局面。因此,他現在的想法就是立即離開這裡,然後晚上再叫上孫遊,一起來個夜探建福宮。
進來的時候,馬丁帶著邢天正走的是隆宗門,然後穿過西六宮。出去的時候,邢天正自己逆著人流走,結果走的是中軸線,也就是後三宮、前三殿。當他走到亁清門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一直緊跟在後面的馬丁問道:“怎麽不走了?”他被邢天正罵了幾句,不僅沒有怪罪他,心裡反而湧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愫。
“有血氣。”邢天正說道,眼睛像禿鷲一般四下打量,希冀能夠找到蛛絲馬跡。他剛才罵過馬丁之後,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時馬丁不計前嫌,自然而然就回答了。
此時,通過亁清門的人流一股接著一股,邢天正蹲在地上勘查血跡,結果引來眾人的側目。威廉·艾倫的血早已經被飛頭人清得乾乾淨淨了,隻留下血分子在空氣中飄蕩,從而形成了淡淡的腥氣。 然而,就是這淡淡的腥氣引起了邢天正的警覺,於是他又折回亁清宮裡去。
終於,邢天正在正大光明匾下面的案台上,找到了一個新的劃痕,根據他多年的斷案經驗,那應該是彈痕才對。
杜飛和威廉·艾倫是同一天在故宮裡失蹤了,如果兩人有交集的話,應該也是在8點半杜飛給馬丁打電話以後。那麽,究竟是杜飛所說的女飛頭襲擊了他們兩個人,還是女飛頭和威廉是一夥的,因為杜飛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於是將他綁架或者殺死了呢?威廉·艾倫跟又是什麽關系呢?難道那顆女飛頭便是?
一系列的線索像麻繩一樣,在邢天正的腦海裡飛來飛去。不管怎麽說,在21號那天晚上,這裡曾經發生過血雨腥風的恐怖事件。然而,光憑空氣中飄蕩的血腥氣,以及這一枚彈痕就下結論,似乎過於草率了一些。
“邢警官,我猜你一定是在找這個吧?”
邢天身後傳來馬丁的聲音,回頭一看,發現他右手的的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小東西——那是一枚子彈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