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瀟瀟在這裡的時間越來越長,我也漸漸接受了她的存在。大師兄還是原來的大師兄,並沒有因為瀟瀟的存在而改變了曾經對我的感情。我們依然像從前一樣,習武,練劍,偶爾拌拌嘴,耍耍小性子,最終也是大師兄千般溫柔地把我給哄回來。
可就是不知道,大師兄他,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將來?
我不止一次地暗示過他,他卻總說不急,他自有安排。我又提起了洛軒離開燕國的提議,最後卻和大師兄大吵一架不歡而散。這似乎是他的痛處,說不得,碰不得。
那個時候我便覺得,我好像和大師兄離得越來越遠了。
讓我感到更加不安的是,從上次受罰之後,大師兄再也沒對我做過任何親昵之舉,甚至連牽手都沒有。我一次次懷疑,是不是有什麽原因讓大師兄對我們倆的感情產生了動搖,但大師兄總會笑著說我想多了,到最後,我都感覺自己有點患得患失了。是不是大師兄發現我們倆的將來太虛無縹緲,所以動了放棄的念頭?我每天自己嚇自己,弄得自己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在一個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瀟瀟對我說她的鞋破了,托我今晚給她取雙新鞋。瀟瀟平日裡穿的用的,都是我用剩下的,所以也就導致了她的打扮與我很接近。我忽然感到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說出來。於是我整理了幾件衣服,準備和新鞋子一起給她送去。夜色已經漸漸籠罩了千越山,師兄們都已經吃罷飯休息去了。連串的燈火安靜地站在半山腰,為千越山纏上動人的絲絛。我用冷白的手指輕剔燈花,遠處的月在燈火中朦朧。
我拿著準備好的衣服,走在長廊。正巧看見大師兄迎面走來:“阿房,你還不去休息?”
“哦,我去給瀟瀟送幾件衣裳。馬上就回屋。大師兄你呢?”
“恩,正好,我也是要去把下個月的散錢給她送去,本來晚飯時要給她的,結果她說沒處放,就讓我晚些時間再去的。”大師兄輕描淡寫。
我點點頭,便同大師兄一起走向瀟瀟的房間。大師兄提劍的手無意地蹭著我的裙擺,讓我得以感受他的溫度。好久了,已經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兩個人有這麽好的獨處機會了。剛走到瀟瀟屋門前,看到了瀟瀟曬在門口的香草,我便突然想起來瀟瀟答應過要幫我縫補香囊。
“大師兄,你先幫我把衣服鞋子拿給她,我漏拿了香囊,現在去取。你一會兒在這等我,我們一起去林子裡散散步再回屋。好嗎?”說罷,我將衣裳遞給師兄。
大師兄沒有料到我這麽主動約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就轉身向我房間的方向跑去。今晚,無論如何,我也要和大師兄再向前邁出一步,哪怕是我主動一些也沒問題。這麽想著,我的臉不禁發燙。大師兄或許因為心細千越山,而多了一份顧慮,至於我,心裡除了大師兄還是大師兄,所以,有些事情需要我主動一些,這樣才好讓他知道我堅持和他走下去的決心,哪怕是拿出女孩子最珍貴的東西我也願意。
這樣想著,我拿了香囊,卸下了身上的所有毒具,又在身上撒了些許熏香,對著銅鏡微微一笑,才又向瀟瀟的房間跑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向瀟瀟房間的方向。一路上,我腦子裡亂亂的,發燙的臉頰即使被風吹拂著也依舊無法降溫。拐過長廊,我滿心歡喜地想要叫一聲大師兄,可誰知道,瀟瀟的房門前已經沒有人影了。
“大師兄?”我輕聲喊到。
沒人應我。瀟瀟屋內的燭光隻是象征性地擺動了兩下。夜已經深了,天邊的陰霾在渾濁的浮雲裡若隱若現,陰沉的天,好像快下雨一般。晚風越來越強,忽然吱地一聲,將瀟瀟的屋門吹開。
門居然沒有關。
我將頭探進去,只看見地上丟著我給瀟瀟準備的衣服和鞋子,再往裡看去,卻看到瀟瀟的衣物凌亂地扔在床邊,而壓在瀟瀟衣服上的,居然是大師兄剛剛提在手裡的天琊劍。我順著床沿向上看去,那件大師兄穿著擁抱過我的外衣,也凌亂地掛在床頭。
接下來,空氣裡似乎有一把利劍一下子穿透了我的心髒。我的嗓子乾澀發甜,血脈噴張,一下子喘不上起來。
因為在瀟瀟的床上,側躺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我,赤裸的背脊映著燭光顯出深沉的古銅色,而在那背脊上,赫然爬著一條隻有大師兄才有的傷疤!!沒錯,那是大師兄!曾經在一次任務的時候,他受了傷我替他包扎過!我認得那條傷疤!他的一隻手繞過瀟瀟纖細的腰,而瀟瀟同樣也是毫無遮攔,披頭散發,躺在大師兄的身邊,瘦小卻曼妙的身姿在燭光中那麽好看。他們二人就那樣衣不蔽體地在床上擁抱!瀟瀟的兩隻手像遊蛇般在大師兄的後背來回遊走,那每一寸肌膚之親,都像是一把把利劍,直穿我的胸口。瀟瀟輕輕地撫著大師兄的那條傷疤,笑吟吟地說著:“慶卿哥哥,你一定要溫柔一點哦。”
我手中的香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誰?”瀟瀟問到。我趕緊退出來躲在一邊,即使流淚也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
“慶卿哥哥,你等一下,讓我去把門給關上。”瀟瀟銷魂的聲音讓我的淚肆無忌憚。我就站在瀟瀟的屋前,不知所措。
像是所有的毒針同時全部刺進我的心髒,那種感覺撕心裂肺,我卻找不到發泄的途徑。這種痛苦,比以往哪一次受傷都要難過。我忍得了無數的刀劍之傷,卻忍不了此時這絕望無助的痛苦。不一會兒,雷聲大作,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我就那樣站在雨裡,借打雷聲掩蓋自己的啜泣,死死盯著瀟瀟屋裡朦朧的燭光,無助又絕望。
一站,便是有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