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之裡，平安夜，夜晚。

　等天剛剛擦黑的時候，人間之裡就開始越發地熱鬧起來:被各種燈火照耀得恍如白晝的夜晚，到處都人潮湧動的大街小巷，溫暖明亮的靠街櫥窗，掛滿禮物與裝飾球的聖誕樹，戴著紅色毛絨帽的聖誕老人畫像與雕像......一切的一切，都給人間之裡的街景上渲染上一層絢麗夢幻般的童話色彩。

　漫步在人間之裡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馮龍德默默地感受著周圍的歡樂氛圍，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略微浮現出了一絲微笑——雖然看上去稍有些僵硬，不過只要是熟悉馮龍德這個家夥情況的，都能發現，這是馮龍德發自肺腑地想要笑，而不是出於禮貌性質的笑。

　“在這裡，任何人都完全可以感受到歐美文化與東亞文化的碰撞啊，不管是思想上還是文化上。”戴著裝有厚厚遮耳的皮帽子，穿著一身漆黑色條頓式軍大衣的朱衡宏眼睛不斷掃視著自己身邊五彩繽紛的街景的同時，嘴裡也沒閑著:“老大，你不覺得現在的這裡看上去有點像你的故鄉嗎?”

　“像我的故鄉?德島市嗎?”一反以前那種全副武裝的重鎧形象，現在的馮龍德上半身穿著一套漆黑色的兜帽衛衣與皮夾克，下半身穿著一件漆黑色的德式馬褲與一雙依舊是漆黑色的長筒馬靴，完全跟人一種黑到姥姥家的感受，“這裡絕大多數建築物的風格是日本的江戶時代風范，絕大多數的人類居民也都是日裔，跟我老家德島市哪裡像了?”

　“老大，不是民族分布與建築風格像不像的問題。”朱衡宏搖了搖頭，指了指街邊，只見典型和式的竹木屋上掛著各種各樣的聖誕節裝飾物，看上去煞是違和，“我高中時期的歷史課與大一時的歷史課可不是淨睡覺了，怎麽著也了解到德島市的情況——對於外來的文化。德島市或者說青海省可是從完全陌生到懵懂接受經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現在應該是徹底融合了其他文化的特點了吧?比如說德島啤酒節與德島中山公園櫻花會，這些節日與習俗應該都是來源於德國與日本吧?，我沒說錯吧?”

　“沒說錯。看來你小子也不是無學不術的家夥，起碼不像絕大多數的華裔，對於我們的情況不明不白也就算了，還居然特愛放屁扯犢子，顯得他們好像懂得很多似的。”馮龍德哼了一聲。穿戴著漆黑色鹿皮手套的手揣摩著下巴。

　“嘿，老大，我也是一個華裔啊，你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是不是不太好啊！”馮龍德的話讓朱衡宏略有不滿。

　“怎麽了?”馮龍德瞪了朱衡宏一眼，“你打我啊?”

　“......靠，老大你真要說的話不能等我不在的時候再說啊......”面對自己老大這種‘不服來乾’的態度，朱衡宏沒好氣地回應道，然後攤開了雙手，“不過你還真沒說錯，不能說絕大多數。但也有那麽一小撮華裔確實是有些那啥了點......怎麽稱呼來著?愛國賊?皇漢黨?哦，比較恰當的形容應該是鍵盤小鬥士，老大你說的那些家夥是不是這種?”

　“差不多，而且他們普遍還有點聖母情節啥的，往往比誰都TM極端民族主義，卻還說別人什麽白皮豬香蕉人，反智力反常識反邏輯反人類......說白了就是一群自命不凡又一事無成、連最起碼的事情都做不好卻以為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埋怨社會不給他平台的就只能在網絡上高喊口號顯擺存在感的貌似自尊其實自卑到骨子裡的家夥們。”馮龍德聳了聳肩，感覺腦袋被寒風吹得有點發涼的他把兜帽戴了上去，只露出了下半邊臉，“我對於你們華裔倒不是有啥惡感。可就總是有某些特喜歡去禍害一鍋好肉湯的老鼠屎......嗤，反正他們愛怎想就怎想吧，一群空想家......”

　“老大，看來你以前還在現實世界中或者網絡上沒少接觸這些家夥吧?”朱衡宏好奇地問道。同時摘下皮帽把上面的積雪抖索乾淨，“不然你都來到幻想鄉那麽長時間了，怎麽還有這麽濃鬱的怨念?”

　“日常生活和在網絡裡，這些家夥的數量可真不少，我有太多次被這些混球給惡心到了。”馮龍德握緊了拳頭，不過很快雙手就松弛了下來。“算了，反正這些空想家最多噴噴口水秀秀他們的低智商，咱們這種實乾家卻能做到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為一群只能在網絡上逞凶秀優越感的傻逼們操個屁心，還好你小子不是這種給自己民族與祖先丟臉的家夥，平常還算勤奮努力的你才算是真正的華夏華裔......話說回來今天是平安夜，咱們別聊這種無聊話題了——朱衡宏，你轉換一個話題試試?”

　“......老大，你想要轉移話題的話不會自己轉移嗎......”朱衡宏一臉憋屈的模樣，接著把積雪抖索乾淨的皮帽重新戴回到了頭上，短短十幾秒鍾沒戴溫暖的皮帽子，他都感覺自己開始有點輕微的頭疼了，“那話說老大，你就不關心一下你的妹妹?呃，說實在的，就衝你們兩位的著衣風格，還真是一對兄妹......”

　“可能吧，我也沒想到卡洛琳她居然會穿著一套衣服......我都以為她給忘了。”馮龍德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從嘴裡冒出了熱氣，看上去就跟被點燃的香煙散發出來的蒸汽一般。

　在馮龍德與朱衡宏身後的不遠處，一名上半身跟自家兄長一樣同樣穿戴著全黑模板的兜帽衛衣與皮夾克、卻額外披著漆黑色的女式風衣，下半身穿著依舊漆黑色的日系百褶短裙與褲襪、並且腳蹬著一雙陸戰軍靴的高挑少女默默地尾隨著。

　或許是為了阻擋一下時不時從各個方向吹過來的寒風，她還在脖頸處圍上了一件漆黑色的防塵圍巾，遮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看上去有一點朦朦朧朧的神秘感;由於她並沒有戴上兜帽衛衣上具有的兜帽，所以得以飄揚著一頭銀白色的長發，襯托著那一雙湛藍得如同名貴的藍寶石一般的眼睛，讓路人目不暇接。

　卡洛琳這一整身衣服就是最開始遇到馮龍德不久後在購物大廈買的那一身，只不過來到幻想鄉後就沒什麽機會穿，再加上幾次回德島市的時間也短。去德島高中穿的也得是校服，所以趁著這次算能徹底放松放松的機會，卡洛琳也換下了之前似乎全天候不離身的公主禮服與女用型條頓式哥特板甲，換成了這套相對都市時尚不少的現代衣服。凸顯出了她平常很少見的可愛一面。

　“......老大，你的妹妹可真夠漂亮的，平常扛著那麽一套重型鎧甲還真看不出來......”回頭盯著一言不發緊跟著一路的卡洛琳良久，朱衡宏對著自己老大悄悄說道:“，你不會正因為有這麽一個漂亮到不像話的妹妹。所以才到現在還童貞猶存吧?沒想到老大你居然還是一個隱藏屬性的妹控......”

　“滾犢子，別逼我在平安夜揍你。”馮龍德哼了一聲，他發覺朱衡宏特喜歡在自己連女朋友都沒有交往過的方面上沒事刺激自己玩，估計是在秀他起碼交過好幾個女朋友的優越感，“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感覺訓練比較輕松了?尤其是在被轉生成了屍巫之後?所以就有這麽多閑工夫在這方面給我掰哧個沒完沒了的?”

　朱衡宏撓了撓頭:“老大，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叫做飽暖思**&欲......”

　“......你要真閑得蛋疼，可以在人間之裡去找妹子泡，我敢肯定以你目前的整體條件來看，甭管哪戶人家都會哭著喊著把女兒嫁給你——當然。前提是他們不知道你是一個屍巫。”馮龍德錘了朱衡宏一拳，然後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的褲襠，“雖說經過生肌活膚術與活化液雙重維護的屍巫在軀體活性上比正常的生命種族還要好，但還是有一個重大的技術難題難以解決啊......”

　“......老大請自重，我不搞基的......”朱衡宏猛拍了一下自己戴著皮帽子的腦袋，“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過老大你和亞爾曼大人當初說我們這些屍巫不會有後代的時候，可真容易把人嚇到的......要不是說還能那啥，不然大家早都去自殺了......”

　“你這是逼我吐槽你們這幫家夥都是下半身動物嗎?”

　“不是是不是下半身動物的問題，這是男人的本性啊！”朱衡宏一臉嚴肅。

　盯著滿臉‘我是很正經的’模樣的朱衡宏。馮龍德最後只是鼻子抽了抽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老大，說句可能你會不舒服的話，你是不是由於自己可以變成妹子的原因而對異性徹底不感興趣了?”沉默了一會兒後。朱衡宏小心翼翼地發問道:“畢竟你可以惟妙惟肖地完美轉換性別變成妹子，保不齊你是不是喜歡自己一個人變成妹子的形態，然後自娛自樂啥的......”

　馮龍德深吸了一口氣:“朱衡宏，我覺得你個人是不是想要跟另一個勃格霍爾長槍兵連隊長與勃格霍爾雙手劍士連隊長去聚會，我可以現在就安排，絕對方便快捷。”

　“......呃。馮老大，我錯了。”聽聞馮龍德此言，朱衡宏老老實實閉上了自己的嘴巴，結束了那汙性大發的發言。

　馮龍德的回答看上去好像沒啥，不過在條頓營地待過一段時間的都清楚其中隱藏的威脅含義:因為除了朱衡宏之外的另一個勃格霍爾長槍兵連隊長，就是阿部高和;而那名勃格霍爾雙手劍士連隊長也不用說了，自然是森之妖精比利.海靈頓......

　作為一個直男，朱衡宏還沒有覺醒那方面的興趣，所以自然就老老實實地不口胡了——他很清楚馮龍德雖說絕大多數時候相當隨和，你開玩笑開得過分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如果不知收斂的話，那麽就只能後果自負了，因為馮龍德隨和可不代表他沒脾氣，發起火來的他同樣很可怕。

　“卡洛琳，你是怎麽想到穿著一身來人間之裡逛逛的?”等朱衡宏把注意力轉移到大街小巷上的景物後，馮龍德放緩了腳步，跟卡洛琳並成一排，“你除了上次紅魔館的沙龍單穿著公主禮服之外不是一直保持著重鎧模式嗎?這次居然穿著這麽......呃，普通?”

　“雖然穿著重鎧最為穩妥，但是我想在這裡的居民全體歡慶節日的時候，如果看到全副武裝的騎士在這裡溜達的話肯定會很不安的，所以就換成了這麽一套平民化的打扮。”卡洛琳回答道，然後揪了揪自己的衣領並調整著防塵圍巾的纏繞方式，“不過......挺懷念這套衣服的，我記得我在遇到兄長你不久後就是你給我買的這一套衣服，在德島市的前半年裡我也一直穿著它......”

　“平民化的打扮......”馮龍德滿臉黑線地看了一眼卡洛琳的穿著，再看了看自己的，發現自己和卡洛琳這一身在滿大街不是和服就是背帶褲家白襯衫或者西裝的人間之裡內顯得極其顯眼，可以說路過的人基本上都會好奇地瞅自己兩人一眼，“算了，反正這裡時不時也會出現穿著跟咱們差不多的外界人類，我們這身打扮總比穿著鎧甲時關注程度要低得多。”

　“是啊......”卡洛琳微微點了點頭，“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就快一年半了。”

　“......”聽到卡洛琳那聽上去毫無感情波動的感慨，令馮龍德陷入了沉默。

　已經一年半了嗎?今年是2015年，再過上一周後迎來的應該是2016年，也就是新的一年了......確實夠長時間了，過得也夠快了。

　馮龍德想著想著就一邊走著路的同時一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企圖回想起自己原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遙遠記憶，然而在自己靈魂內閃過的一幕幕畫面卻只有這一年半來的記憶最為具體......七星山內部那林立的條頓俠義騎士、城堡城牆邊靠近的攻城塔和位居其內蜂擁而出的流浪騎士、黑夜中依托著間隙而屹立的紫白洋服少女、森林中被全麵包圍伏擊的貴族軍隊、喧鬧的博麗神社宴會、受觀眾歡呼的社團模擬戰......許許多多去過的地方與經歷過的事情，以及那些自己或熟悉或眼生的人們。

　“......兄長?”卡洛琳在靈魂聯系內的呼喚讓馮龍德驚醒了過來，他這才發現自己漫無目的地遊走，因此差點走進了一家民宅之內，還好周圍的人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