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古拉頓財團所屬的醫院,突然有幾個病房變得非常熱鬧。
紫龍的狀況好了許多,雖然到鬼門關去走了一遭,但他的恢復狀況卻很好。加上有春麗的悉心照料,醫生早上來看過一次,表示紫龍明天就能出院。
至於冰河,他的傷勢要比紫龍輕得多,如果不是出於慎重考慮,他今天就可以出院。城戶家非常厚道,除了安排專人做徹夜看護,就連留在醫院裡的春麗、貴鬼、瞬和一輝,都準備了專門的房間供他們休息。
星矢在城戶宅外待了一個晚上,最終還是沒有進去找沙織聊個是非。他甚至都沒回家,而是去了星之子學園。
美穗在學院裡擔任老師,但也是住宿在學院裡的。所以星矢進來的時候,她正好能夠出來迎接。
“星矢醬?”
美穗顯然對星矢的到來非常驚訝。畢竟星矢來日本後已經有了住所,如果有事來找她的話,一般也會約在那裡。但看著星矢一臉倦色,她什麽也沒問,就給星矢安排暫住一晚的地方。所幸星矢對住宿條件一點也不挑剔,更兼臨時到訪,由著美穗安排,最終隨便找了個可以歇腳的地方就躺平了。
“晚安,美穗醬。”
“那麽……晚安,星矢醬。”
顯然美穗懷著一肚子的問題,但卻什麽也沒有問,正是這位青梅竹馬的溫柔之處。她的想法是,如果星矢有什麽想說的,一定會主動對她提出。既然他什麽也不說,就說明是有難言之隱,或者是與自己無關,不想讓自己多想的事,自己也不便多問,給他徒增困擾。
美穗的想法很成熟,也很體貼;但星矢好歹是活過一輩子的人,如何不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馬在想些什麽?但確實不方便對她透露,只能在心裡表示感謝了。躺在床上,星矢把一天的經歷翻出來整理了一遍,感覺有許多要做的事,又覺得什麽都不能做,真是矛盾得可以。最後他還是決定暫時旁觀,以防自己介入的不是時候,壞了誰的計劃。
雖然嘴上不說,但星矢多少是懷著一腔怨氣入眠的。
這一夜的睡眠質量很糟糕,他一個晚上噩夢連連,甚至夢到了生前的最後一場對決。
星矢夢見自己被雅典娜一拳捅穿胸膛——然後他驚醒了。星矢突然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即便重生在這個世界,自己依然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這種感覺變得越發清晰起來。雖然心亂如麻,但在學院裡又實在無事可做,他隨便找了個理由又躺下,總算是安穩地渡過幾個小時,這一夜就算對付過去了。
雖然渡過了糟糕的一夜,但星矢依舊起了個大早。昨晚沒有到醫院去,今天自然要去看看冰河和紫龍的情況,順便看看有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原本星矢打算一個人去,但在吃早餐時對美穗透露的時候,卻被學院裡一群小鬼頭聽了去,紛紛朝著要去看英勇的聖鬥士們——其實他們只不過是憋在學院裡悶壞了,想要借機會出去走走。
星矢對此自然是無所謂的,美穗的耳根子也軟,禁不住孩子們的軟磨硬泡,但她表示要去問問今天當值的另一個老師才能做決定。
“繪梨衣醬!”
美穗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星矢見到了一個盤著金發的少女。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當場就想起對方是誰。
相澤繪梨衣,與美穗一樣,在星之子學園作老師,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女。
星矢不可能把她忘記,那是繪梨衣受到黃金蘋果的召喚,化身為糾紛女神·厄裡斯。為了實現毀滅世界的目的,她綁架了女神雅典娜,並且復活了一群亡靈聖鬥士作為手下,向星矢等青銅聖鬥士發出挑戰。星矢和夥伴們經歷了幾番大戰,最後在九死一生的危機中,依靠射手座·Sagittarius的黃金聖衣幫助,才成功救出雅典娜。因為黃金蘋果與厄裡斯一同被消滅,繪梨衣最終也恢復了正常。
聽上去似乎是個有驚無險的故事,但星矢以後才知道,他們這一次的戰鬥中有多少僥幸的因素。那是因為,厄裡斯是第一個以敵對身份出現的神明,他們當時對這一點尚沒有正確的認知,只是拚著一腔勇氣與神明對戰,事後想想,其實離有勇無謀就差一條線而已。
至於救回繪梨衣,更是偶然中的偶然。星矢在日後的戰鬥生涯中體會到,將寄宿在人類身上的神明封印時,其寄宿體成功獲救的概率有多麽低。而要把寄宿體成功救回,不止需要封印神明的強大力量,也需要避免寄宿體毀滅的手段,無論哪一點,在當時都是不成立的。
所以與厄裡斯一戰,可以說是靠著「奇跡」兩個字僥幸過關。
如果再讓星矢選擇一次,他一定會在繪梨衣被黃金蘋果召喚之前,先找到這顆不祥之物,將其毀滅。
現實是,星矢有機會面臨第二次選擇。根據記憶,距離黃金蘋果出現,還有相當充裕的一段時間。
那麽,是不是應該在繪梨衣身上多放一些注意力呢?
星矢在思考這個問題,不自覺地盯著繪梨衣看。他不僅把繪梨衣看得非常尷尬,也讓美穗有些驚訝和吃味。
“星矢醬!”
用的不是“!”而是“?”,就說明美穗已經有些認真了。
星矢反應很快,但成年人的待人接物讓他與13歲的少年有所不同。他知道如果道歉地過度,反而會適得其反,於是用幾句話把兩人的注意力引開,安全過關。
繪梨衣有著與美穗一樣的善良,另一個意思就是,她的耳根子沒比美穗硬多少。孤兒院的孩子們在這方面最機靈了,一看架勢就知道只要纏住繪梨衣,這次出門就有戲,於是立刻蜂擁而上,把女老師拿下。
最後變成星矢帶著一整個孤兒院的陣容,浩浩蕩蕩朝醫院出發。說巧不巧,路上竟然遇到了邪武一行人,他們是護送沙織去醫院探望傷員的。
美穗看到古拉頓財團的專車,就和繪梨衣一起恭敬地行禮。這讓星矢有些不解,問下來才知道,古拉頓財團竟然對星之子學園投了很大一筆錢——但按照星矢的印象,那應該是他回日本很久以後的事。果然,幕後黑手早在他重生之前,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這點讓星矢再度心生警惕,然而眼前還不用考慮如此長遠。在沙織的邀請下,兩路人馬匯合一處,聲勢浩蕩地前往古拉頓財團下設的醫院。
這麽多人同時出現在病房,即便是vip級別的容量也顯得擁擠不堪,但經過這一陣的相處,大家的感情都變得相當不錯,擠在一個房間裡,也算是其樂融融。
沙織呆了一陣就出去了,她要到另一個房間去看看——那裡有前一晚緊急住院的聖鬥少女們。當她離開房間,星矢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卻又有些失落。
重生以來,星矢想找沙織傾訴的衝動與日俱增,經歷了昨晚的事後,更是到了幾乎無從抑製的程度;而各種各樣的顧忌卻讓他遲遲不能說出口,沙織昨晚看他的眼神,更是如同一盆冷水,將他脫口而出的欲望生生熄滅。
一邊是迫不及待的衝動,另一邊卻是冰冷的疏離感,他被兩種說不清孰高孰低的情緒夾在中間,顯然好受不到哪裡去。但昨晚做的噩夢片段,給了他最後的一錘定音。
勇敢經不起折騰,被折磨了一晚上的氣魄早已喪失殆盡。星矢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說,可沙織真的從視線中消失,又讓他迷茫不已。這是一種小孩子更大人慪氣,最後目送心愛玩具遠去的心態。
星矢獨自走到病房外, 想要借著吹風的機會透透氣。他深吸一口氣,背影看起來都不像一個少年應有的開朗。話又說回來,他現在倒還真不如13歲的時候。那時即便與城戶沙織沒有什麽良好的關系,星矢也可以想到什麽說什麽,從來不需要連說句話都百般顧忌。
星矢和沙織之間的關系,從最初的有話直說,到後來的無話不談,再到日後的心照不宣,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明明自己在她身邊,卻仿佛無時無刻被一道牆堵在外面——星矢甚至不知道,這堵牆是沙織壘起來的戒備,還是自己築起的心防。
13歲的星矢能夠坦率面對一切,而現在的星矢呢?雖然是13歲的身體,但他無法自欺欺人——自己的心中,已經不再有一個少年駐足。
當你以一個大叔的心思去看那似曾相識的少女時,很難對她再產生相同的情感。
但是,自己想要保護城戶沙織的心情並沒有改變。
星矢留在微風中,情緒不再有一絲波瀾。
那就用最單純的心思,去保護這個時代的女神吧。
能將心情收放自如是成年人的權利,星矢回歸到應有的平穩,這讓他的感覺也重新變得敏銳。於是他很輕易地感受到一股久違卻熟悉的小宇宙,在自己身邊出現。
“……魔鈴桑?”
暮然回首,星矢在聖域最親的人,赫然出現在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