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澤繪梨衣恢復了意識。
昨晚她在森林裡見到一顆流星,隨即就被帶入了黑暗。現在她又清醒過來,期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一概不知。
“這裡是……哪裡?”
繪梨衣抬眼望去,四面都是殘破的石柱,上面是一座巨大的圓頂,看起來像一座希臘式的古老宮殿。這對從孤兒院長大的少女來說是非常稀奇的事務,但她並沒有滋生好奇心,反而被陌生的場景激發了害怕恐懼的情緒。
膽怯的人往往茫然四顧,她手足無措地循視周圍,結果見到了熟悉的人影!
“沙織小姐!”
繪梨衣是認識沙織的。因為一年前,「星之子」學園突然接受了來自古拉頓財團的長期援助,這位城戶家的大小姐親自到學園來了一次,繪梨衣當天和美穗一樣在值班,所以和她有過接觸。在繪梨衣的印象裡,沙織是一位舉止優雅,容姿端麗,只能用「完美」來形容的夢幻少女,作為同齡一輩,繪梨衣非常自慚形穢。
但眼前的沙織卻顛覆了她的固有印象,她看起來非常虛弱,頭髮佔著汗水和泥土散在裸露的肩膀上,全身上下似乎都有傷痕,縱是美少女,此刻也只能說是狼狽不堪了。她急急忙忙跑過去,一是學院老師照顧人的天性,二是隱約之間,沙織能帶給繪梨衣安全感。
雖然看上去疲憊至極,見到繪梨衣時,沙織依然露出了非常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你回來了啊。”
“我回來了……哎?”
繪梨衣後知後覺,下意識回答之後才發現,沙織的問題非常莫名其妙,但以她單純的性子,是無法體會其中深意的——更何況,繪梨衣作為邪神·厄裡斯的記憶,已經隨著邪靈覆滅而被一同消滅了。
現在的她,只不過是個不知所措的老師罷了。
『撕拉——』
繪梨衣撕下自己的圍裙,用布料為沙織包扎傷口,她剛要動手,就看到沙織懷中的另一個人。
“星矢桑——!!”
少女忍不住驚呼出聲,顯然星矢的傷勢要比沙織嚴重得多,而他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陷入昏迷。這個狀況非常不妙,繪梨衣沒有處理的手段,當場就只能乾著急起來。
“沙織小姐,我麽必須馬上送星矢桑去醫院!我來扶他起來——”
“等一等。”
沙織空出一隻手來拉住繪梨衣,要她稍安勿躁。連解釋的時間都沒有,宮殿內部就發生了異變!
石柱、石板、石牆;
泥土、花草、天空!
視線中的一切都扭曲起來,所有的事物都在震動,地動天驚!
環境之險惡,迅速超過了繪梨衣的承受能力,她十分害怕,全身都止不住顫抖。
“到底、該怎麽辦……”
繪梨衣非常善良,但並不十分堅強,她腿軟了,癱軟在地上。幸運的是,現場並不只有她一個人在。拉住繪梨衣的手,給了她力量。
“繪梨衣桑,不要離開我身邊。”
沙織溫柔的語氣中帶著堅定,繪梨衣從她的話語中得到了沉靜下來的勇氣。
“……是!”
身為雅典娜,並不只是靠言辭來打動人心。
沙織身上再度燃燒起虹色的小宇宙。
原本天崩地裂的宮殿,逐漸沉寂,四周的氣氛又回到了先前的狀況。
“沙織小姐!”
“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所以請不要輕舉妄動,繪梨衣桑。”
此刻的城戶沙織,無論言行還是舉止,都是名副其實的女神。即便是繪梨衣都發自內心這麽想,所以對她的話,自然是言聽計從。
“是!”
沙織的小宇宙在持續燃燒,但虹色之光忽明忽暗。她做出一副沉穩的姿態,只不過是要安撫受驚少女的情緒,其實沙織是有苦難言。
宮殿崩裂的緣由來自於結界崩塌,而結界崩塌的原因是「黃金蘋果」被消滅。作為神話時代起就存在的神物,「黃金蘋果」是開啟結界的動力源頭,一旦這個源頭消失,結界也就難以為繼。以至於憑依宮殿為中心的這一代都會徹底毀滅,化為廢墟。
沙織燃燒小宇宙,正是要代替「黃金蘋果」來維持結界運作。但她並非這個結界真正的主人,也無從代替「黃金蘋果」發揮全部效果,因此燃燒小宇宙的努力,只有幾分之一能用在結界上——這還要虧得她與「黃金蘋果」對峙,小宇宙被識讀過——雖然當時收了很大的苦,現在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然而,即便燃燒小宇宙,結界的維持也即將瀕臨極限。沙織在封印厄裡斯的戰鬥中已經消耗了龐大的小宇宙,眼下又需要維持巨大的消耗量,她的小宇宙尚未枯竭,身體卻已經不堪重負。可是不維持結界,這裡馬上就會毀滅,她勉強能夠自保,但懷中的星矢,身邊的繪梨衣又該怎麽辦?
雅典娜無法舍棄人類。
但她無計可施,只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這種進退維谷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暫時安分的宮殿逐漸出現崩壞的痕跡。
那是因為女神的小宇宙開始入不敷出了,一旦她的小宇宙徹底枯竭,結界終究還是要崩塌。
“……呃!”
“沙織小姐、沙織小姐!”
哪怕繪梨衣是個外行,也已經知道自己身處何境。沙織小姐的痛苦全都落入她的眼中,商量的繪梨衣想要沙織放棄。可放棄了就能讓情況變好一些嗎?她完全不知道,因此只能反覆念叨沙織的名字,卻連多余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沙織回給她一個『不要緊』的表情,但她的狼狽相逐漸喪失了說服力。繪梨衣從沒見過沙織如此狼狽的慘象,目光中已經含有淚水。
沙織無從安慰她,下意識把視線把其他方向轉。突然她看到宮殿之外,有幾道目光一直注視著她!
“冰河、一輝!”
兩名青銅聖鬥士在說話。因為結界還在,聲音無從傳入。但從他們的口型來看,兩人說的是同一件事:
把……結界……放開……?
現場無從聯絡,無法得知兩人的意圖。但沙織充分相信他們——
因為,他們是雅典娜的聖鬥士!
“喝——!”
沙織將剩下的小宇宙凝聚到一點,但這次不是維持結界,而是反過來衝擊它!
巨大的光柱直上青雲!
『轟轟隆隆——』
宛如戰爭女神在迎空咆哮!
失去動力源的結界本就靠沙織的小宇宙苟延殘喘,如何經得起如此強烈的一擊!?
當場破裂了!
繪梨衣曾經見到的破滅畫面, 再度出現在眼前!
她下意識把雙眼遮住,『啊——』地一聲逃避現實。
普通人可以通過這個動作來逃避視覺,但卻無法遮蔽身體傳遞的觸覺。
『鳳翼天翔——!』
首先是驚人的熱量從後往前呼嘯而過。
爆炸產生了驚人的氣浪,又讓她不得不捂住臉。
“好難受——”
全身上下的痛苦卻隻持續了非常短的一段時間。
『RingofIce(冰結環)。』
突如其來的冰涼,讓繪梨衣從痛苦中擺脫。她睜開眼睛,只看到不斷有鑽石從身邊飄過。
“不要去碰哦,會把全身都凍住的。”
金發少年在繪梨衣身前。他看著前方,卻用很好聽的聲音告誡她。
繪梨衣想要回答他,卻被接踵而至出現在視線中的一幕驚呆了。
石柱。
圓頂。
地面。
空氣。
草木。
只要是她視線能觸及到的地方,都被凍住了。
放眼望去,簡直是一望無際的冰之世界。
金發的少年,正是白鳥座·Cygnus的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