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therDimension。
異次元空間。
與現實平行的未知世界,只要達到思維以上,原子就會呈現不穩定狀態。對於在三維空間立足的生物——比方說,人類而言,只要踏足這裡,就意味著死亡。
這裡卻是星矢打著算盤想進來的地方。
在病院,星矢明白了暗黑聖鬥士的黑幕,即是聖域。而操控他們戰鬥的人,就是撒加。所以,在見到尼達高亞的瞬間,他就意識到,光是把尼達高亞打倒,並不能從根本上消滅暗黑軍團。
早在與暗黑軍團對決初期,他就隱約感覺到,其首領必定是遠遠凌駕於暗黑聖鬥士之上的任務。只要這樣一個人物統領全局,那麽暗黑聖鬥士就會變成商品、變成兵器,成為聖域行凶的工具,是能夠反覆生產的。
本來星矢的如意算盤,是單獨前來赴約,然後將暗黑聖鬥士的首領擒獲消滅,但看到尼達高亞的出現讓星矢改變了觀點:撒加的智謀遠在自己之上,他選擇的方法也十分狡猾。
以尼達高亞為傀儡,他就不用親自出面。而這個幕後黑手不露面,即便把尼達高亞打倒,也會很快出現第二個尼達高亞,第三個尼達高亞。
區區暗黑鳳凰級別的人物,撒加只要願意,當真是要多少就能培養出多少來。
另一方面,撒加雖然選擇尼達高亞,但對暗黑鳳凰的控制又是必要的。雖然撒加擁有能夠直接控制對手腦部,並且一勞永逸的絕招·幻朧魔皇拳,但暗黑聖鬥士是用來執行任務的,與守衛在獅**的艾歐裡亞作為單純殺人機器的用途不同——更何況,黃金獅子的戰鬥力足以獨當一面,暗黑鳳凰就算翅膀被鍍了金,也著實難堪大用。
他既要用尼達高亞,又不能輕易放手。因此,通過尼達高亞,就可以把撒加本人引出來。
星矢未必深謀遠慮,但卻富有急智。見到尼達高亞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計劃,但心中的恐懼和憂慮並不能保證計劃順利實現,於是他選擇讓胸口中了一箭。
引誘撒加的計劃,需要紫龍、冰河與瞬的幫助。
尼達高亞不值錢,舍棄區區一個暗黑鳳凰,撒加恐怕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但射手座黃金聖衣,以及星矢本人,就要比尼達高亞值錢得多。從結果來看,撒加對瞬也發生了濃厚的興趣,這些都可謂香甜的誘餌,足以把他引出來。
但這些成立的前提,就是三名青銅聖鬥士能夠堅持到撒加現身,乃至於在他現身之後,也要拖延上一段足夠的時間,來使撒加產生『都到這一步了,怎麽能空手而回』的情緒。
冷靜而精於算計是撒加的優點,但自信到偏執是他的缺點。
這就好比喂食,一下子喂飽了,寵物就會失去興趣;但如果一口一口喂,那麽想讓它往哪裡走,它就會乖乖往哪裡鑽。
但星矢對夥伴們的信心不足。
這並不是指擔心他們無法擊倒暗黑聖鬥士,而是要引出撒加,自己就勢必不能過早出面——甚至於,必須在很長的時間裡示弱,充作誘餌;這一點不能對夥伴們明說,不然以撒加的機智狡詐,一定會被他發現破綻。
所以他們必須奮戰至足以支撐好機會到來的程度。
尼達高亞並不強,但有一個黃金聖鬥士作後盾,自然也不弱;對於三人來說,是非常凶險的強敵。星矢擔心自己一個忍不住就衝出去將他擊倒,那麽充其量就是解決一個尼達高亞,自己胸口這一箭中得毫無價值。
三人能否順利擊敗尼達高亞,就是第一個賭博;
他們能否頂住暗黑雙子的進攻,又是第二個。
星矢沒有賭博的勇氣。
所以他靠死來恢復勇氣。
星矢再度相信自己,所以他能夠相信夥伴們。
這個賭博非常凶險,甚至可以說接近盲目愚癡。
但他賭贏了,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
Stand(替身)與暗黑雙子的影子交戰,是最後且最重要的一個賭博。
星矢通過黃金箭為媒介,製作了一個堪比黃金聖鬥士級別的分身;而暗黑雙子要達到黃金級別的力量,也需要撒加在聖域不斷傳送他的小宇宙。
尼達高亞是個被開發過度的肉體,所以他能夠承受比一般暗黑聖鬥士更強的空間傳輸。
但暗黑鳳凰本身並不是一個異次元空間,必須有人發動AnotherDimension(異次元空間)才行。
這個人就是在聖域的教皇,即撒加本尊。
就像撒加打算用高強度的戰鬥消耗黃金箭上的小宇宙一樣,星矢也打算通過這一方法,消耗暗黑雙子身上的小宇宙,強迫撒加把更多、更強大的小宇宙傳送過來,因為這麽做,他就必須再度開啟AnotherDimension(異次元空間)。
所以星矢並非等待他手中的銀河,而是在等待異次元空間再度開啟的瞬間。
當空間出現微妙的扭曲點時,星矢的賭博宣布大獲全勝。
作為一連串賭博的獎品,他成功踏足這個四維以上的不法地帶。
在他面前,真凶浮現在眼前。
那是兩個「他」。
作為分別,讓我們把兩人做一下標記。
星矢的左眼是『他』;右眼則是【他】。
兩人都穿著寬大的黑色長袍,那是專屬於教皇的服飾。象征著威嚴和神秘的頭盔被取下,露出兩張一模一樣,卻又如此不同的面容。
『他』有著柔順的藍色長發,正義凜然的視線裡,透露出一絲仁慈。
【他】的頭髮,則是象征著危險的灰色;目光中只有侵略性和欲望。
只是發色和眼神,就讓他們判若兩人。
他們都能的眼中都只有星矢,並沒有彼此。
但星矢卻能同時看到他們兩人,並且,還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在耳際交匯。
兩個「他」都不是笨蛋,只需要片刻功夫,就能明白星矢的計謀。但對此的態度,卻是截然不同的。
【費心費力到這一步,就是打算來見我一面麽?】
『我終於見到你了,不……應該說,終於等到你了。』
星矢點點頭。
“是。”
【他】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他』的眼中有著欣慰。
【主動從異次元空間跑來找我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憑借自己的力量來到這裡,乾得漂亮。』
無論嘲諷還是誠懇,這都是對星矢的認可。他本想著接受,但突然想到幾天前的一晚,某人派阿布羅狄親自去接沙織,並且往返於聖域之事,正是通過異次元空間達成的。
撒加派人去接沙織,沙織與星矢短暫同居,而星矢又主動找上撒加的麻煩。
這聽起來非常狗血,卻讓人無從反駁。
星矢把奇思妙想掐斷。
“要擊退暗黑軍團,就必須消滅尼達高亞;但要消滅暗黑軍團,光是消滅尼達高亞還不夠。必須連你也一起消滅。”
【哈哈哈哈!有趣極了,所以你是來消滅我的嗎?愚蠢——】
像是聽到一個極其刺耳的笑話,【他】笑得前仰後合,眼睛都合不攏。
『……這是我的本意。但是——』
『他』的臉上,卻已是做好了覺悟的表情。
【你算計了這麽多,都沒想過黃金箭的事麽?】
『……已經太晚了,畢竟黃金箭已經碎了……』
撒加說的沒錯,作為星矢發動Stand(替身)的媒介,黃金箭承受了超乎其上的小宇宙,從箭杆到箭羽都已經碎裂,星矢進入AnotherDimension(異次元空間)之前,已經確認露在胸口外的黃金箭全部粉碎,殘渣落在十字架上。
開弓沒有回頭箭,其余部分都碎裂的黃金箭頭會以幾何倍的速度突破肉體,將星矢的本體刺穿,而且因為箭杆粉碎,任何手法都無法將其取出——甚至是傳說中能夠消除黃金箭的雅典娜之盾,也會因為無法照射到箭上而失效。
【轉眼之間,你就會死去,而你要打倒的我卻遠在聖域,想想就是諷刺呢。】
『你有著光輝遠大的未來,為什麽如此急著冒險,急著去送死呢!』
【他】隻想幸災樂禍。
『他』卻替少年不值。
但兩個「他」說出來的意思,卻是一樣的。那就是星矢會「死」。
星矢在記憶中曾與撒加為敵,當時城戶沙織身中黃金箭,性命連一個小時都不到;星矢在夥伴的幫助下奮力突破十二宮,與教皇正面對峙。
當時的情況,是【他】竭盡手段,阻止星矢接觸雅典娜之盾;而『他』奮力阻止,幫助星矢不斷向前。
然而現在,中箭的人變成星矢自己,兩個「他」都宣判了死刑。
對此,星矢“哼”了一聲,笑著回答:
“我是不會死的。”
【你說什麽?】
『……』
星矢抬起頭。
“我有夥伴們在身邊,也有最重要的人在身後。不管在什麽時代,什麽地方,我都會生存下去……所以,我是不會死的!”
右手握成了拳頭,拳上聚集了光,小宇宙在燃燒!
就連AnotherDimension(異次元空間)都承受不住,開始沸騰了!
此情此景,左邊的『他』,眼神往右下角撇去;右邊的【他】,則瞥了眼左上角。
「他」們是看不見彼此的,但在星矢看起來,仿佛兩人像是很有默契似的,互相打量了一眼。
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這個嫌疑變得越發深邃。
【貴樣,到底是什麽人?】
『貴君,到底是什麽人?』
不用懷疑「他」們在演戲。事實上,星矢踏足AnotherDimension(異次元空間)時,他身上的鎧甲,遠比其本人更讓人在意。
連城一片的板甲,從上到下體現了厚實感;背部依次是三對金色雙翼;鎧甲上鑲嵌了寶石和華麗的雕紋,頭上則突顯出一個威嚴氣息的圖案,仔細一看才能辨認出,那是一個紋章。
從外觀上看,這顯然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黃金聖衣, 但作為它的老冤家,撒加的印象裡不曾有過這件聖衣存在。
而且,其與神明相比都毫不遜色的氣息,實在不該是區區黃金聖衣該擁有的體感。
人要衣裝。
連聖衣都讓人懷疑的情況下,本人自然也在被懷疑之列。
對此,星矢剛好有一個答案——它的形成,就在幾分鍾之前。
“我的名字叫星矢,區區一個雅典娜的聖鬥士。”
他拳頭上的光,足以照亮整個AnotherDimension(異次元空間)。
“連同這一拳一起,好好給我記住吧——”
『天馬流星拳!』
流星在AnotherDimension(異次元空間)中穿梭,引發了時空扭曲。
無論『他』抑或【他】,其身影都被吞沒在扭曲之中。
唯有兩人的表情,印在星矢的心中。
【他】的臉上噙著笑容。
那是【下次見面時,幾萬倍奉還給你】的威脅。
『他』同樣在笑。可流下的淚水,分明在無聲訴說:
『雅典娜……那個女孩,就拜托給你了。』
無論對哪個「他」,星矢的回答,都只有一個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