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不過是少女防備變態流浪漢的情形,卻被星矢腦補出老大一個疑雲來。
不過他似乎並沒有太多想入非非的余裕。
少女木訥地接過星矢手裡的吊墜,並向他表示謝意。
“非常感謝!謝謝……謝謝……”
她喃喃自語,最後竟然從兩眼中流出淚水。淚珠止不住地滴下來,少女倏然不知,似乎進入一種渾然忘我的狀態。
星矢根本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狀況。到了這一步,不管之前還有什麽猜忌防備,他也全都顧不上了。讓女孩子平白無故流淚的人,絕對稱不上男子漢——哪怕是重生在這個時代,星矢在這一點上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他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出來,但方才敏捷得不像人的思緒全都跑沒了,掙扎半天,也只能尷尬地問一句:“怎麽……了嗎?”
“嗚哇……對不起!”
少女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拭去淚水。
一張被擦得通紅的臉,努力擺出一個微笑。少女似乎也有意願對星矢傾訴,關於這串吊墜的故事。
原來,這個天馬形狀的吊墜,是少女姐姐的遺物。按照少女的說法,她的姐姐為了保護她,不得已去了非常遙遠的地方。星矢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個人犧牲自己時的委婉說法。
“雖然拚命想要阻止她,但還是什麽都做不到……”
“……是麽。”
星矢非常能夠體會這樣的無力感。畢竟他在前一世失去了太多的夥伴,親人,無數次在絕望中奮起,最後竟以重生的形式出現在這裡,作為人生,不得不說是一個有始無終的狀態。
而且,重生有一個很大的壞處,就是總會見到「現在」的人,卻下意識去想對方「未來」會如何。比方說——
“其實我也有一個姐姐。”
“……唉?”
星矢的姐姐,現在處於失憶狀態下,她在希臘的羅德裡昂裡,平靜度日中。
“小的時候被迫分開了,現在也沒有辦法和她在一起。”
星矢見證過星華的「未來」——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想再見一次。所以連帶的,他一度連想要去見姐姐的心情都沒有。但是——
“我相信,姐姐一定正在同一片天空下……看著我呢。”
星矢重生在這個時代,一定能夠用自己的手,開創出不一樣的「未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總有一天,我們會重逢的。”
星矢望著天空,似乎接著這個動作,能夠讓他與另一端的星華對視。
“所以……直到那天到來,我——”
這一句話,既是對少女所言,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戰鬥到底!”
“那……那個……”
“嗯?”
少女猶豫了許久,最終鼓起了勇氣。
“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看著眼前的少女,星矢突然意識到,雖然自己已經在一輝、穆等人面前自報家門,但是要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告知自己的名字,自他重生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星矢。”
他對少女如此說道。
“我的名字,叫做星矢。”
與少女的邂逅只不過是一個插曲。
然而這個插曲卻足以打斷本應演奏的樂章。
原來星矢的盤算,是出發到城戶宅去。然而他現在改變了主意。
按照記憶,今天本該是他在城戶宅與眾人鬧得不愉快,但被城戶沙織用計,不得不參加銀河擂台的一天;在城戶宅吃了一肚子憋後,他才泄憤似得去尋找姐姐的線索,然後在那裡偶遇自己的青梅竹馬——美穗,在她的激勵下,自己燃起了參加銀河擂台,利用這個世界性賽事的影響力,幫助自己尋找姐姐的機會。
然而這是上輩子的事,現在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姐姐在哪,那麽參加銀河擂台的必要性就喪失了一半——至於另一半,射手座的黃金聖衣,以現在自己的實力,真的要去搶奪的話也並不是什麽難事。雖然教皇也命令自己阻止聖鬥士之間的私鬥,但介於他的真實身份,自己大可以不當回事。
如此一來,參與銀河擂台這個賽事的動機,突然就一個都不剩了。
當然,要揭穿教皇的陰謀,雅典娜——也就是城戶沙織的存在是必要的,自己於情於理都該去見她一面,可是……要說星矢在這世上最不想,也最不敢面對的人,除了城戶沙織,還能有誰?
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做好去見她的心理準備。
出於逃避的心理,星矢放棄了城戶宅的行程,與少女分別後,他直接去了當年呆了好幾年的孤兒院——星之子學園。
美穗果然在那裡工作。
星矢的到來,顯然出乎美穗的意料,而震驚瞬間就變成了驚喜。
“小星矢!”
當初還呆在星之子學園的時候,星矢與美穗的關系就比其他孩子來得親密。美穗稱呼他「小星矢」,星矢則叫她「小美穗」。雖然彼此分離,又成長了許多,但有些羈絆是不會改變的。
對星矢來說,這裡頭的意義又多了一層;對於重生之後的他而言,能夠擁有這樣的羈絆,真可謂彌足珍貴。在星矢的記憶裡,美穗是與他有關系的人裡,擁有最幸福「未來」的一個——那是因為隨著自己在聖鬥士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與這個平凡青梅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以至於他的不幸,並不會過多得干涉到她的生活。其中的冷暖,也只有星矢自己明白。
至少,自己現在還不會打擾到美穗的幸福,那就足夠了。而她能夠一直幸福生活下去的時代,這一次就靠自己來創造出來。
星矢又一次下定了決心。
貴鬼被他打發去和學院裡的孩子們玩耍,如此一來,就沒有人會突然蹦出來干擾他們了。星矢和美穗分別許久,美穗自然有說不完的經歷要與他分享,星矢雖然有許多不能說的話,但不妨礙他樂於當個聽眾。於是整個下午,就是美穗滔滔不絕地說,星矢安安靜靜地聽。
也不知過了多久,美穗聽了下來,她看著星矢,似乎欲言又止。
星矢自然問她怎麽了?她猶豫了很長時間,才問星矢,這些年裡,他是不是一直以為星華留在星之子學園?
星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當然知道星華在他離開學院後的行蹤,然而在美穗看來,他“應該”除了姐姐失蹤之外,其余的部分一概不知,此刻正是焦頭爛額,強顏歡笑。那麽,星矢該如何回應美穗的問題呢?
按照記憶,自己現在應該是隻熱鍋上的螞蟻,所以只要逼問美穗姐姐的去向,把對方逼哭,這一關就算過了。然而他實在是做不出如此演技。
不管什麽情況,他都不願意欺騙美穗,更何況是把一個無辜的女孩逼哭呢?
星矢想了想,決定不對她說一句假話——至於說多少實情,那就需要斟酌一番了。
星矢告訴美穗,自己知道姐姐不在星之子學園,也知道她目前在什麽地方。
“真的嗎?那太好了,小星矢,你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呀!”
美穗還是哭了。只不過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是為了星矢喜極而泣。
“雖然知道姐姐在哪……但是我目前沒有辦法去見她。”
“唉?”
星矢本想再多說些話,但四周的動靜卻引起他的注意。
學院裡出現了些不和諧的影子。不過離開故鄉6年,他還是忍不住想吐槽:世界上恐怕再沒有別國的習俗是這樣子了,明明是來跟蹤監視的,還個個穿得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清一色墨鏡標配,又不是來演戲……
不管怎麽說,古拉頓財團的情報網並不是吹的,這麽快就發現他了。
“小美穗,過幾天我再來找你。”
“哎?小星矢——”
星矢招呼貴鬼,小家夥會意,立刻飛奔而至。
“這兒可以用你拿手的念動力啦,我們離開這裡。”
貴鬼對星矢的提議非常不滿,畢竟他剛剛和這個學院裡的孩子們打成一片,玩得正在興頭上;他又只是個尚在發育的小鬼頭,要帶著一個比自個兒大的家夥瞬間移動(Teleportation),可是非常浩大的一項工程。反觀星矢這廝,明明剛才替人撿東西就親力親為,現在反而當個甩手少爺,想到要使喚他啦?
遺憾的是,臨行前穆先生訓誡他,凡事都聽星矢的話;雖然陽奉陰違也不是不可以啦,但自己這趟出來完全沒帶錢,如果不聽星矢的話,指不定他要讓自己餓肚子。
於是在貴鬼心不甘情不願的順從下,兩人以瞬間移動(Teleportation)從學院閃人, 他倆剛消失,一群黑衣墨鏡肌肉猛男就圍堵上來,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頭領的人掏出行動電話。然而監視任務失敗,讓他握著電話的手都在顫抖,他對著電話畢恭畢敬地拜了三拜,只希望對面的不要是傳說中的光頭神仙,要不然他的耳朵可要受苦了。
可惜老天爺並沒有聽到猛男誠摯的禱告。
於是他被自己的直屬上司,古拉頓財團的重要幹部,城戶家的管家·辰巳德丸噴了個狗血淋頭,一群壯漢圍在電話邊上,幾乎都能想象從電話對面噴湧而出的口水。
再度把噴人於無形的神功修煉到頂級,辰巳大神歎了口氣,將座機掛了。
他的背後,正有一位女性坐在沙發上,等候著結果。
“沙織大小姐,剛剛有消息傳回來,說星矢已經回到日本,並且出現在了星之子學園。但是……”
“但是?”
“是!”辰巳德丸恭敬得彎下身子,對沙織匯報:“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竟然在監視人員的眼皮子底下失蹤了,雖然已經派人再去找,不過短時間內恐怕是沒辦法把他帶回來了。”
“知道了。”
沙織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隨即從沙發上起身。
“辰巳,晚餐後我要使用一會兒琴房,替我把這個時間的安排取消。”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