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個黑眼圈熊貓男起床。遲鈍和勞累是第一感覺，相視無語。有些事情，人生瘋一次就足夠，鐵打如石虎，也禁不住這麽折騰。強壯如熊的馬爾斯，後悔當初大放厥詞，早餐在沉悶中度過。

　　緩過神後，繼續遊玩。石虎沒有選那些聞名海外的景點，他來過洛城不少次，遊客必去的星光大道，環球影城……統統體驗過。他更想領略江湖，雖然不搞幫派，但自認也是江湖的一份子。

　　洛城有黑人的江湖，墨西哥人的江湖，自然也有華裔的江湖。唐人街是永遠的熱熱鬧鬧，也是可以讓你在美國，體驗到天黑了、深夜以後，還能安心上街，不用擔心會被隱形小黑捅一刀的地界。

　　所以邁克爾駕車帶他們去小台北附近的一個華裔活動的圈子，一座運動場，用鐵網圈起來，裡面幾個籃球場，一幫青年正在打籃球。四周是低矮的居民住宅，這一幕深度還原了美國電影。

　　黑燈黑膜的奔馳路邊停下，下來兩個半壯漢，讓幾個坐在長椅上的家夥紛紛回頭，肆無忌憚的打量。

　　“嘿，布魯斯，你好啊！”邁克爾熱情迎上一名絡腮胡漢子，對方也認出了他:“口水張?”

　　石虎再被他的外號逗笑，馬爾斯聽不懂中文，茫然。

　　“好久不見啊，小鬼。”中年漢子布魯斯熱情的拍拍他後背，看向後面:“這兩位是朋友?”

　　邁克爾點頭:“嚴格說，一個是我師傅，賭神;另一個是我師傅的王牌打手，嗯……大水牛馬爾斯。”

　　石虎問馬爾斯:“什麽時候的外號?”

　　“五秒鍾前?”馬爾斯撓頭。

　　“大水牛?”布魯斯抬頭看，大熱天的，馬爾斯仍舊是黑西裝，墨鏡和皮鞋的陣勢——即便在美國，也很難找到他要的超大號衣服，他不想穿超級大胖子的套裝。他是壯漢，不是胖子，有尊嚴。

　　“夠壯吧?”邁克爾得意道，吹牛:“王牌打手，一個頂五個——不信?你可以找人試試，醫藥費自負。”

　　布魯斯笑:“打架難說，籃球行嗎?”

　　“打籃球，一挑三?”邁克爾不動聲色的幫他降低標準。

　　“我試試。”馬爾斯脫西裝，布魯斯後退一步打量他:“同奧尼爾有的一拚哇！來幾個練練。”

　　巨人馬爾斯上場和三個他眼裡“細胳膊瘦腿”的對手打籃球，他身高優勢很明顯，搶斷、蓋帽都嚇死人，像坦克一樣碾壓。可惜靈活度欠缺點，等他們適應節奏後，就可以靠靈巧去破解。

　　石虎三人一旁陰涼處坐下，接住拋來的可樂。

　　布魯斯看了看石虎，對邁克爾說:“你師父，賭神?”

　　“真賭神，不信你可以試試。”邁克爾全程為石虎代言，石虎自己都感覺牛皮總有天會他吹破。

　　所以他解釋:“隻玩撲克而已。”

　　“這我就信啦，你說什麽都會的賭神，當我沒看過電視呀?”布魯斯笑道，有點大老粗，但挺爽快。

　　邁克爾道:“不開玩笑，他昨晚一眼就搞定李叔場子裡的千老。”

　　“原來是你們搞的?”布魯斯恍然，仔細看看石虎:“這麽說本事不小，他們幾個是職業的，搞很多事了。”

　　石虎笑:“就是幫自己人一把啦。”

　　“我喜歡你這種人，夠意思。”布魯斯說，又搖搖頭:“但系那妹仔就有麻煩囉。”

　　邁克爾問:“阿麗?怎麽說?”

　　布魯斯一口可樂下肚，看看周圍:“這裡太熱，不好說事，我請你們去附近喝茶吹冷氣，慢慢傾(講)。”

　　“我請啦，王哥。”邁克爾道。

　　“你有錢啊?”布魯斯白眼，“上次爭(欠)我三千刀呢?”

　　石虎忍不住笑，邁克爾臉紅:“都怪當年不懂事，馬上帶利息的還。”

　　……

　　幾個人，兩輛車到附近菜館，二樓的聊天。

　　布魯斯·王祖籍廣東，三十來歲，說話帶口音，但為人確實爽快，他說他請客就是他請客。坐下來喝杯茶，吃些點心，再吹著空調，說事是一碼，交朋友也是一碼。老王正在洗白，喜歡廣交朋友。

　　布魯斯眼力不錯，石虎身上沒有幫派的味道，他現在不喜歡幫派，低端犯罪始終不長久，但石虎有股江湖氣，如果能打上交道，對未來也是益事。還聽說他開正規賭場，這語氣都有點羨慕了。

　　幾番來回後，談到李叔和他那洋妹子女兒的事情，布魯斯就搖頭:“老李這人沒品，對人小氣不說，對自己女兒都小氣，我都看不起。現在情況壞了，賭場有人出千，損失過大，風聲一傳出去，給賭場提供資金的金主，絕對會找上門來要錢。你們說，那小姑娘怎應付得來?”

　　石虎說:“不是還有她父親嗎?”

　　“他?”布魯斯不屑，“帶著個二-奶花天酒地，八婆耳旁吹風，錢都挨他敗光，出問題，他女兒頂。”

　　石虎不了解規矩:“都是自己人，給點寬限不行?”

　　布魯斯冷笑:“有些人就窩裡橫，專坑自己人。我從小在唐人街長大，那些人不敢鬥白皮佬，專把招用自己人身上，什麽保護費、賣Y……大把。很多妹仔被騙過來，護照押著，不得不做。”

　　“真的?”石虎問邁克爾。

　　邁克爾點點頭:“有一部分人是這樣子的，現在的情況應該好一點了，但……師傅，幫幫我姐啦。”

　　石虎直爽道:“帶路。”

　　……

　　事態的變化出乎艾麗卡的預料。

　　僅僅是一晚上，賭場帳戶虧空，老千卷走大部分錢的謠言傳了出去，讓很多股東和提供資金的客戶都電話來問，她一再保證沒有問題後，才壓下懷疑。誰知她父親竟聯系不上了，要知道錢多半在他手中。

　　所以等到下午，艾麗卡決定去找他父親。

　　可才剛一出門，就看到樓梯走上來一幫面目不善的人，他們的打扮和作風無疑是幫派，她被迫退回家中，剛想關上門，卻給頂住，門外人道:“妹仔，你關什麽門?不歡迎我這個客人?”

　　門被推開，門外的人走進來。

　　為首一人艾麗卡認識，光頭陳，是她父親的生意夥伴，也是主要的資金提供者。他昨晚就說要解決資金的問題，現在找上門來，她知道原因:“給我點時間，錢在我父親那裡，我去取。”

　　光頭陳大笑:“你老頭那裡?以為我沒讀過書啊！我兄弟剛從你老頭那裡過來，連條毛都沒有！”

　　“我不知道。”艾麗卡聽不懂太複雜的中文，也不理解他父親的情況，她說:“我會去求證的，你們擋我沒用。”

　　“你看我傻嗎?”光頭陳問她。

　　“Yes。”艾麗卡說，是的，她聽錯了。

　　“你好嘢！”光頭陳臉色沉下來，“我不管你聽不聽得懂，反正你老頭跑了，我們拿你抵數，直到錢回來為止。”

　　“我會叫警察。”艾麗卡後退幾步，抓緊手袋。

　　“報警?”所有人都笑了，光頭陳作打電話狀:“嗨，警察先生，我要舉報我花光了借來開賭場的錢?”

　　艾麗卡搖頭:“錢不是我借的，是我父親的債務，我只是財務。”

　　“父債子償知道嗎?”光頭陳道，艾麗卡茫然。

　　他惱火:“咩意思?哎……我怎麽——你個鬼婆子怎麽都不懂的?中文會聽某?給我老老實實的！”

　　艾麗卡冷靜道:“那你想幹什麽?”

　　“你欠我80萬美金，沒錢還?肉償！”光頭陳暴露目的，打量她幾眼:“還挺漂亮，安排你去賣，幾年功夫應該都賺回來了。 ”

　　“閉上你的臭嘴！”艾麗卡聽懂了意思，氣得臉色通紅:“你只有50萬投資，智商缺陷也不是這樣算的！”

　　“利滾利不算啊，你三五年才能還清，自然就八十萬！”光頭陳惱火，手一指:“抓住她！沒錢還就賣肉！”

　　兩個小弟上前，艾麗卡後退到牆角，從包裡掏出一瓶防狼噴霧，直接朝他們臉上噴。

　　“啊！”兩個嘍囉中招，捂眼睛大叫。

　　“廢物！”光頭陳推開他們，自己上前——卻又硬生生停住，艾麗卡扔掉噴霧，手裡頭抓著把上膛的格洛克。

　　“我重申一遍，不關我的事。”艾麗卡看一眼屋子裡紛紛掏槍的人，警告:“如果你們要這麽做，我會開槍。”

　　“你知道打死人的滋味嗎?”光頭陳冷哼，腦袋往前伸，“扣下扳機，我的腦漿都會噴你一身呀！”

　　“我會試的！”艾麗卡咬牙，身體輕顫。

　　“你敢?”光頭陳確實有膽量，幫派可不是白混的:“三天三夜都洗不乾淨，你試試?”

　　艾麗卡顫抖。

　　光頭陳喝道:“放下槍！打不死我，我就開你三個洞！”

　　但這句話恰好激怒艾麗卡，她很聰明，知道落到他們手裡的下場，所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咬牙就扣下扳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