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燦爛,但焦杵的臉色一點也沒有受到天氣與好日子的寵幸。
“焦指揮,鄙人保證此事與指揮無乾,若事後指揮被撤職與追責,一個富家翁總跑不了吧!去哪裡享福還不是指揮自己說了算?”
安駿的話很好聽,大餅畫的很圓,可你一個小小的指揮能保證什麽?忽悠人不帶這樣的!
這是大宋的泉州,不要說安駿,就是他的主子蒲壽庚都無法保證。這讓焦杵的臉色變得有些慘白,話說得容易,安排幾個人幫忙...還不是準備再次動手,蘇曉有兩次被刺殺的先例,身邊的護衛人員很多,想再次動手可不容易。豈是安排幾個人那麽簡單,恐怕幾百人都有可能。一旦蘇曉死在自己府上,責任自己怎麽也逃不掉,那可是皇帝與當朝宰執的表侄,怎麽瞞的過去?再者,蘇曉有那麽好惹嗎?潮州剿匪已經說明了他的心狠手辣,蘇曉真的遇害,他那些窮凶極惡的手下人豈能饒過自己?自己一家人就要陪葬!
雙方同時選擇了今天動手,積壓已久的仇怨,就要爆發,只是蘇曉在上午動手,而蒲守庚選擇的是下午。泉州城附近人口極度密集,路途截殺不現實,因此都選擇在了焦杵府上,這讓他開始後悔選擇給兒子在這個時間段娶親。
這是霉運當頭啊!蘇曉死了自己肯定活不了,恐怕還要連累家人;蒲守庚不是什麽善類,他做的那些事情焦杵幾乎都知道,哪怕成功...自己事後肯定要被滅口...無法成功自己也沒活路...權衡利弊,反正蘇曉要首先動手,自己一家老小去死還不如讓蒲守庚去死。蒲家畢竟是外來蕃人,以蘇曉的性子,一定會對蒲家斬草除根,自己也可以留下一命,家人也不會受到牽連。憑借自己配合的功勞,蒲家富可敵國的財富肯定有自己一份,蘇曉從來不虧待自己朋友,實在不行...坑了蒲家立刻就舉家離開泉州。
心肝亂顫,感覺腿腳發軟的焦杵很恭順:“安指揮盡管放心,些許小事而已...提舉下午就到,鄙人一定好好照應。”
“都監馬上就到,記得不要露出馬腳。都監向來出手大方,事後絕不虧待指揮,若出了差錯恐怕對誰都不好!”焦杵答應好好照應蘇曉,這讓安駿凶狠的眼神有些柔和起來。但他知道焦杵是一個本性怯弱的人,這樣的人做不得大事,而且很有可能壞事,必須牢牢盯緊:“我們一同去迎都監,其他人都在嗎?”
安駿問的是文山等人,這些蘇曉的嫡系也必須盯緊。
“都在後院吃喜酒,沒有異常。”焦杵忙不迭的回答。
文山等人的確在吃酒,而且吃了很長時間。宋代就是這樣一個奢華而究人情的時代,尊貴的客人坐上酒桌就會長時間佔據一間屋子,一般情況下,為了給主人撐門面,他們會堅持到下午的酒席再次開始,然後繼續喝酒以示對主家的尊重。
文山明顯有些喝高了,滿面通紅,在一名親兵攙扶下,一邊走入前院還一邊胡言亂語。文山是跑來前院敬酒的,而恰恰在這時,焦杵陪著安駿走出屋子。
“兩位指揮留步,大家酒性正酣,一起吃上幾杯。”
安駿看到文山立刻露出笑容,他一拱手:“文指揮來的早!這可是給焦指揮面子,請指揮稍待,鄙人定當敬上幾杯喜酒!”
文山一邊走一邊晃:“那...我可就等你了,聽聞安指揮是海量,大喜的日子,今日...今日定一醉方休!”
安駿果斷答應下來:“那是,那是!請文指揮稍待,稍待片刻,我去安置一下手下人等,馬上就去後院陪諸位暢飲一個痛快!”
焦杵也上前向文山一拱手:“多謝文指揮捧場,今日照顧不周,多多擔待,多多擔待!一會鄙人定再敬諸位同僚幾杯!”
在告罪的同時,焦杵腳下被什東西絆了一下,有些步履蹣跚。蘇桓也未在意,他搖晃著身子拱拱手:“兩位指揮自去,林統製在此間,我去敬上兩杯。”
安駿看著明顯有些醉意的文山進入水軍統製使林灃等人所在的屋子,他不經意的瞥了一下嘴,隨後與焦杵直接出了院門。
盡管雙泉村周邊布下不少人,村內也經過了探查,沒有發現異常情況。不過,蒲壽庚與蒲壽晟仍舊很謹慎,他們的身邊還是跟了二十來名最強悍的護衛。
就在焦杵與蒲壽庚兄弟親切寒暄的同時,安駿輕輕的點了點頭。
蒲家兄弟被安置在了前院,不久之後,幾名軍官進入,酒菜開始陸續被送至屋內。
淺酌一杯,安駿起身:“都監稍坐,屬下去後院與文指揮、張教頭等人喝上一杯。”
蒲壽庚點頭,就在安駿端起酒杯的同時,一旁的兩名軍官也站起身:“同去,同去,請都監稍坐!”
這是官場習慣,安駿去後院敬酒等於告訴文山與張宛等人,蒲壽庚到了。蒲壽庚的級別比文山等人要高,因此,他們需要過來敬酒。而兩名陪同的軍官則是為了拉攏關系,最近蘇曉比較強勢,和他手下人搞好關系總不會吃虧,但他們並不知道,今天注定要發生泉州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大事件,他們將親身經歷。
人有時候倒霉是自找的,這兩名想要左右逢源的小軍官不知道,經歷意味著今天注定也是他們最倒霉的日子。
焦杵招待文山與張宛等人的客房是後院小花園後面的偏房, 距離前院稍稍有些遠。這個花園不大,但也是樓台亭閣齊全,加上竹林與荷塘,正好阻隔了後院與前院。
繞過假山,沒等安駿找到文山等人所在的屋子,幾名剛剛飲過酒的軍官恰巧迎面而來。
“安指揮來了!”
“都在啊!”安駿支應一聲就問到:“文指揮在哪個屋子?我去敬上一杯水酒。”
“下官領指揮去,就在那邊不遠。”
一名軍官熱情的引路,其他幾人級別都不算高,也不好意思直接走開,於是都跟在了後面。
當安駿與兩名小軍官被熱情的指引到地方,一進屋,臉色通紅的文山看到他到來,第一個站起來:“安指揮啊,來,來,快快飲上幾杯,今天日子不錯,這可是喜酒!”
屋內有七個人,除了文山還有張宛、曹世雄以及蘇曉的四名嫡系軍官,這幾人很熱情,立刻站起身紛紛寒暄。文山距門最近,他熱情的來到安駿身邊:“今天是焦指揮家大喜之日,我等定要......”
驚變就在這一刻,安駿突然感覺後背一陣刺痛,他想喊叫,但文山的手迅速舉起來捂住了他的嘴。安駿反應不可謂慢,他拚盡全力開始掙扎,可惜的是,文山與身後的軍官緊緊的抱住了他。安駿感覺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消失,他想喊叫,但可憐的是,所有的掙扎都於事無補,他只剩下嘴裡發出的一陣輕微的嗚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