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可以不打高懷民,但他的手下對那些準備鬧事的高氏家族的壯年男子可不會客氣。不到半個時辰,舶提舉司衙署門前增加不少被揍的鼻青臉腫人,這些高氏家族的人自己都想不到就這樣給高懷民陪了綁。
慘烈的場面讓人噤若寒蟬,這位傳說中的提舉大人果然脾氣暴烈,一向在泉州地方橫行無忌的高氏家族被他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族長高懷民被帶上枷鎖示眾,他的周圍是數十名高氏家族的打手,在這些打手手下吃過虧的人禁不住連聲叫好。
衙署內,趙孟傳已經無可奈何:“雨聲啊,真的要如此判?”
蘇曉一臉笑容:“公平與正義不容褻瀆,學士以為呢?”
“雨聲...害苦了老夫啊!”
這是宗法橫行的時代,地方的穩定向來離不開宗族的支持,宗族勢力橫行無忌也屬於常態。地方官一任也就是三年,為了自己的仕途,誰也不願意和地方勢力鬧僵影響自己的仕途,趙孟傳的抱怨符合時代潮流。
蘇曉對趙孟傳的抱怨視若無睹:“宗法不算什麽,要看誰來挑戰它。學士是公平與正義的見證者,如此高大的形象必將流芳後世,你我二人今日所為也許...會成為一個傳奇,滿滿的全是正能量!名留後世,學士難道不覺得榮幸?”
這無疑觸到了趙孟傳的癢處,人活一世需要什麽?還不是顯赫的名聲與流芳後世的機會,一個宗室知州,一個強勢的市舶提舉司提舉官攜手主持正義,懲治地方邪惡勢力...還有什麽比這更能撩人心弦?
以蘇曉左右逢源的敏銳,加上自身的能力,將來必不可限量......
歷史必將留下濃重的一筆,還是一個特光輝的形象!趙孟傳不想再說了,肯定會有人要罵他與蘇曉“違反傳統”,但這種“違反傳統”值得嘗試。宗室為官比一般人更需要謹小慎微,這是以前他想乾不敢乾的事情,這樣被綁架,趙孟傳決定認了!
蘇曉也不耽擱,立刻繼續自己的審判:“帳已經算的差不多,現在進入律法程序!”
這個帳也不知道是給高家兄弟算,還是給高氏家族在算,總體來說,大快人心。尤其是高家,由於人多勢眾,加上在府衙的人脈,一貫在泉州附近橫行無忌,這一次被提舉大人算帳算的灰頭土臉。此次也算是給地方一個警示,讓普通百姓明白,盡管這位提舉大人總是被人背後議論貪婪無度,但也是一個為民做主的好官。
府衙之外很意外的響起掌聲,盡管這些掌聲稀稀落落,但說明了問題,高家在泉州府城一帶並不得人心,這和蘇曉之前了解的沒有很大出入。
百姓的觀點對蘇曉來說是一種動力,他立刻行使自己的職權:“據本官了解,高二經商三年有余,這三年多來所有的經商手續都很齊全。納稅記錄與帳目往來的簽押說明這些生意都是他自己經手。這也說明高二是一名很正經的商人,而且是泉州商會登記在冊的商人,這些商會有充足的證據,因此,高二是這個布行生意無可置疑的法人代表。
在高大走後,高二不但善待長兄的子女,尚可兢兢業業謀生,依法納稅,此乃守法良民的楷模。所有的情和理大不過一個法字,現在高家所經營的生意,家中財產,包括新近購置的宅院、土地都是在高大走後高二依靠自己的生意獲利所得,因此,這些財產無可置疑都應屬於高二。
判決;高二歸還兄長高大的門面,並支付給兄長高大六千貫余款,除高大舊有財產,其余財產盡屬高二。此判!”
蘇曉的判決簡單明了,眨眼間讓高大到手的幾十萬貫財產重新回到高二手中,至於想要從中漁利的高氏族長高懷民也被他狠狠炮製一頓,可謂大快人心。
中國古代民事訴訟的主要特征是;“情、理、法”斷案。調解息訟,在中國古代,儒家思想與宗族力量無不滲透於生活各領域中。受“和為貴”和“無訟”等思想的影響,普通的民事糾紛大多以調解的方式解決問題,這其中宗族的力量在裡面起到很大作用。當小民無奈的告官,官員判案往往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各種妥協隨處可見。
這是法治與人治的問題,蘇曉無疑顛覆了這個常規,他把“法”放在了第一位,而在這同時,傳承千年的宗法被他在這一刻一腳踩在腳下,泉州商會更是被他趁機推了出來,對泉州商會起到一個很好的宣傳作用。
沒有了高氏家族的支撐,被胖揍一頓的高大也沒有了反抗的余地,案子就此結束。
當蘇曉陪同趙孟傳回到後堂剛剛就坐,趙孟傳急不可耐的開始提出異議:“雨聲怎如此魯莽!此案注定不會就此了解,高大若繼續求告怎麽辦?還有高家,在泉州的族人數以幾千計,此事恐不能善了......”
蘇曉輕笑道:“繼續求告,告到察院還是陛下那裡?高家,高家又如何?泉州不是高家的泉州,是我大宋的泉州,若敢生事就別怪我不客氣!”
舶提舉司是國家獨立機構,等同於後世的海關,高大要繼續告狀等於要告國家海關總署的署長。市舶提舉司有對民事訴訟的起訴、管轄與受理、終審權。高大越訴到察院,察院還不是受賈似道控制,高大若有那樣的能力,早已有人提醒蘇曉知道。蘇曉的判決盡管對高二有偏頗,但也是在律法的基礎之上,判決的細節只是小節,不要說有賈似道在身後撐腰,就是沒有賈似道察院也不會受理這種無關緊要的小案子,蘇曉的判決就等於終審判決。
至於告禦狀,還是算了,沒聽說過哪個告禦狀成功。告禦狀成功的例子都是戲曲的編劇行為,哄老百姓高興用的。皇帝才沒那樣的心思,這可是宋代,就是皇帝有心思臣子們也不會答應,因為這等於在和監察與司法部門奪權,皇帝才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泉州高家, 蘇曉更不怕,因為他不是真正的民政官。說起來,高家惹是生非這是趙孟傳這個知州的責任。若高家人有膽量來世市舶提舉司鬧事,蘇曉立刻成為地方軍事官員,讓他有充足的理由來發作,到那時,那可就不是現在把這些高家人枷號示眾這麽簡單了。
想明白了這些,趙孟傳也意識到問題所在。蘇曉不怕什麽,宗法對他也就那麽回事,後續的麻煩恐怕要屬於自己。
為了盡量不讓泉州出亂子,趙孟傳立刻建議:“雨聲啊,咱泉州的治安雖不錯,但最近商賈雲集。不如這樣,你我共同出具文書,巡街警備之事改成常規,禁軍亦參與可好?”
由於軍事與警備力量有限,宋代的州府一般都是幾個衙役在街上晃一晃就算是維持了治安。因此,很多草市往往被幾個毛賊就可以搶劫成功。可泉州比較特殊,除了是市舶司所在地,還是宗室的集聚之地,軍事力量充足。一二把手現在全在這裡,就是左手與右手的事情,正好被趙孟傳利用起來。
“還是學士高瞻遠矚,泉州乃財富之地,宗室與商賈不容有失!學生看有早應如此,現在就與學士商議此事。”蘇曉巴不得增加泉州的警備力量,他立刻讚成:“禁軍乃皇家直屬,用來巡街恐為人詬病。不如抽調廂軍力量組成專門的巡警軍隊,這支軍隊就叫做泉州巡警大隊好了。學生擅長兵事,組建之事就由學生來操心,市舶提舉司錢糧充足,一應糧餉學士也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