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早就有準備,回答得很乾脆:“曹將軍那裡我可以與相公開口求情,哪怕是被貶來泉州都可以。向君玉...請將軍恕我無能為力!”
這涉及到賈似道的底線,向士壁是舊有文官的一杆旗幟,蘇曉可不想去觸霉頭,賈似道是不會放過向士壁的,強硬的態度讓他注定成為權力更迭的犧牲品。
向士壁這個人有一定能力,作為文官,也是一個敢於領兵作戰的代表性人物。關鍵問題是,向士壁這個人非常執拗,他是一個不知妥協的人。當初,賈似道曾經暗示向士壁,只要他帶頭表示認同“打算法”,賈似道仍舊會讓他在兵部任職,可惜,一句“豈能從賊!”讓他再也沒有了機會。
這樣倔強的人,不要說蘇曉沒能力救他,就是有能力挽救他的生命,蘇曉也害怕他反過來對付自己這個“貪官”。
不尊重領導的人,一輩子也做不上領導,這個道理古今通用,蘇曉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曹世雄沒關系,這是一員猛將,尤其是,他只是向士壁的一杆槍而已。
說起這些恩怨,還要追溯到當年蒙軍南下,合州告急。當時,製置使馬光祖命向士壁率兵赴援,之前向士壁數立戰功,升任湖南安撫使兼知潭州。蒙軍圍城,向士壁聚力固守,力戰退之,不久後因功升任兵部侍郎兼轉運使。
開慶元年,蒙軍大將兀良合台率“四王騎兵三千”及西南蠻族軍萬人從大理出發,經邕桂之境,進入湖南,連破辰、沅二州,直抵潭州城下。潭州軍民抗擊蒙古的戰鬥隨即開始,時任湖南製置副使的向士璧親率潭州軍民血戰,擊退蒙軍前鋒,並遣將王輔佑、易正大率精兵,在南嶽阻擊蒙軍後隊。兀良哈台所部自進入宋朝內地,“轉鬥千裡,未嘗敗北”,還沒有遇到過這麽頑強的抵抗,“壁城下月余”不能取勝。
此時,蒙哥所部正敗於釣魚城(今四川合州)下,在孟珙原手下大將王堅與張玨等人頑強阻擊下,蒙哥重傷身死。此時的忽必烈已突破長江進圍鄂州,但聽到蒙哥的死訊,即刻令兀良哈台北返,以奪取汗位,並派大將鐵邁赤率“練卒一千、鐵騎三千”南下嶽州迎接。於是,兀良合台率部北歸,潭州之圍完全解除,這是潭州軍民的第一次抗蒙元之戰。
蒙軍進攻潭州之時,守將曹世雄與向士璧相互協作奮勇抗敵,立下了汗馬功勞。由於向士壁和曹世雄認為賈似道指揮無方,後來的作戰中便不再向賈似道稟報軍情,獨自為戰,並成功抵擋住了蒙古軍隊的攻勢。
這種目無上級,瞧不起自己的行為無疑讓賈似道心生怨恨,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不久,賈似道頂替丁大全成為當朝宰執。“打算法”開始施行,不出意料的是,向士璧帶頭表示反對,而在軍中素有威望的曹世雄也堅決的站在了自己的老朋友向士璧一方。於是,向士璧、曹世雄、王堅等這些昔日的英雄人物人全部悲劇了......
誰對誰錯?
蘇曉不認為賈似道錯了,換作他當宰相也不會放過出頭鳥向士璧。政治從來都是這樣血腥,向士璧也許很耿直,很忠心為國,可他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這種錯...按照蘇曉的評價來說,這叫自取其辱。
不會有執政者讓自己的反對派這樣侮辱自己,向士璧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一大批人。
風骨不值錢,只是一個死後的哀榮罷了,讀書人和百姓喜歡悲劇英雄,是向士璧不想委屈求全,他自己選擇了這樣一個命運。
如果...知道妥協,也許會是不一樣的南宋,起碼在抵抗性方面絕對不是後來的樣子。向士璧向世人展現了自己不向“奸臣”妥協的風骨,但在他的引領下,很多官員與將領選擇了不與賈似道合作,這個後果非常嚴重,正是這種行為把南宋的軍事力量嚴重削弱。歷史的如果只能是一個如果,就像張宛的堂弟張玨,他同樣是一個了不得的英雄人物,當年就是他擔任王堅的副將,兩人的同心協力下在釣魚城下奇跡般乾掉了蒙哥。
如果...張玨選擇站在向士璧一方,那麽歷史將又是一番摸樣。
張玨很乖,他在賈似道施行“打算法”的時候果斷選擇了服從命令。
於是,王堅的位置被“叛徒”張玨替代,但在隨後的歲月中,張玨卻成為了南宋最知名的大將,他在四川的抗元鬥爭中無可取代,並名留史冊。
張玨十八歲從軍,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他的一生都是在與蒙古人的戰鬥中度過,人稱為“四川虓將”。利用孟珙等先輩造就的完善防守體系,利用軍民一心,張玨在巴蜀之地與蒙古人戰鬥到了最後一刻,讓蒙古人無可奈何。哪怕是最後,臨安朝的廷已經投降,張玨再也得不到朝廷的任何支持,哪怕是不知道是哪位宗室扛起抵抗蒙古人的戰旗,張玨一直在戰鬥......
直到景炎三年(1278年),退守重慶的張玨被部將趙安、韓忠顯等出賣。這些膽小鬼開城門向元軍投降,張玨率余部進行巷戰,再次戰敗,張玨回家自殺,未果。於是,用小船載家眷從水路向東逃出重慶城,途中張玨又要投水自盡,被家人攔阻。元軍追到涪州,張玨被俘。在押往元大都途中,張玨於安西(今陝西西安城東北)的趙老庵中自盡殉國。
張玨就是這樣一個某些人眼中的“叛徒”。
但歷史從未因為他的這次“叛變”而抹殺他對國家貢獻,更沒有人不承認他對國家的忠貞,張玨就是這樣一個曾經“叛變”的英雄。
在蘇曉眼中,悲劇的英雄不一定是英雄,但張玨是絕對的英雄。
也許...沒有也許了,蘇曉救不了向士壁,因為他不是張玨。如果是挽救張玨,蘇曉在賈似道面前跪上一個月也心甘情願。
張宛其實什麽都知道,也知道賈似道的難處,不這樣做他就無法樹立宰相的威信,張宛只是不甘心讓向士壁這樣被賈似道整死。
“君玉此人脾性倔強,若相公那裡......”
“我可以救曹將軍,向君玉我看還是讓他好自為之吧!”
這等於判了向士壁的死刑,張宛一陣悲從心中來:“君玉是對朝廷有功的,雨聲為何如此冷漠?若不是君玉昔年......”
“昔年之功不代表永遠就能夠正確,我大宋出過無數悲情的英雄,他們以後會被人謳歌,向君玉想做一個悲情英雄,張將軍難道看不出來?”蘇曉有些激動起來:“若張將軍能夠舉例證明‘打算法’是完全錯誤的,那麽,鄙人負責向相公求情放過向君玉,並進言停止‘打算法’的實行,將軍以為如何?”
張宛沉默了。
“打算法”的對與錯沒有人比身在軍武的將領們更清楚,張宛敢說“打算法”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