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運轉的很順暢,眼看是中秋,而每年的市舶提舉司旺季即將來臨。
季風不僅帶來了財富,同時也給泉州帶來了清爽的氣息。市舶司的後堂有一個小小的別院,這裡是蘇曉的私人領地,院落很精致,前任提舉市舶韓文晦很注重享受,這個院落完全呈現的是一派江南風格。假山層疊,曲廊環繞,在假山前還有一個小小的荷塘,荷塘前不遠是一片翠竹。
配上裝飾精美的房舍,這個私人領地蘇曉很滿意。
書房內,虞括正在教虎頭識字。蘇曉畢竟時間有限,而阿姵是知識有限,教一教初步的識字知識還行,她並不適合做一個老師,於是相對清閑的虞括成為了蘇曉的替代者。
相對於只要求虎頭認識字的蘇曉來說,虞括的要求無疑是非常嚴格的,好在小虎頭的求知欲望很強烈,盡管一個孩子的玩心往往會很大,可面對虞括這樣的嚴師,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無疑很畏懼——虞括已經用戒尺教訓虎頭好幾次了。
嚴師出高徒,無規矩不成方圓,古今相通,蘇曉這個真正的老師也沒什麽意見。
不久,虞括的課程結束了,一個孩子的課程很簡單,就是識字,然後背誦簡單的詩詞。
蘇曉實際上對這種教育方式並不是很讚同,但對他來說也沒有好的方式,他總不能教授虎頭拚音字母,若真的教給虎頭,估計虞括也不會同意。
這時候,結束課程的虎頭跑過來聽從蘇曉的吩咐:“老師,先生教授的課業學生完成了,請老師吩咐。”
“去吧,半個時辰後回來學習術數。”
“是,老師。”虎頭向蘇曉行禮,隨後向虞括再次行禮。
看著一板一眼離去的小虎頭,虞括點頭:“這孩子不錯,心思聰敏,只是築基稍稍晚了些,若錘煉些時日,將來未嘗不可在科舉中有所作為。”
“科舉...還是算了,多少年才能熬出頭,以先生這樣的大才,還不是一生無望。”
說起來都是淚,不過蘇曉的說法卻恰恰是虞括的痛。論能力有幾個人能趕上自己,卻如此的蹉跎一生,考科舉,的確是一條極其艱辛的道路。就是考上進士,還要熬,熬上一生又有幾個人能夠顯赫朝堂或執掌一地,仕途除了能力,運氣無疑也佔著很大比例。
像蘇曉這樣靠恩科出身,無法如“進士錄”的進士,能夠做到一路提舉市舶,實際上已經算是幸運的逆天。當然,蘇曉的背後有人,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說起科舉,虞括微微搖頭:“科舉之路的確艱辛,但畢竟是正途,將來不讓虎頭參加科舉,難道雨聲要讓他走蔭賜。不過以雨聲將來的成就,虎頭獲得一個出身是沒有問題,只是...若想立足朝堂,很難!”
虞括說的實際上是話語權,大宋的官員的必須“有才”,這個“有才”自己理解,而後,必須站在正確的位置上才能夠有話語權。沒有經歷科舉就沒有名聲,沒有名聲就不會被注意到,沒有被注意到就注定泯滅於大眾......
虎頭參加科舉,這是十來年之後的事情。十來年的時間,時局如何,沒有人比蘇曉更清楚...無盡的殺戮和民族大融合來了,還參加什麽科舉?
“學實務吧,我準備讓他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如果能力足夠,將來一樣前途無量。”
虞括微微點頭:“學諸科也未嘗不可,將來有雨聲庇護,也可一生衣食無憂。”
大宋的科舉以進士科為主,諸科則是屬於雜學,包括九經、五經、開元禮、三史、三禮、三傳、明經、明法、明字等科。這裡面蘊含的知識太多了,引據經典,無不算知識。
但...虞括理解錯了,蘇曉嘴裡的實務和大宋的實務完全不是一回事。若讓虎頭學習大宋的實務,恐怕多年之後,又是一個大宋書呆子。
蘇曉沒辦法和虞括解釋,因為他心裡的實務在這個時代屬於“王霸之學”。
在這個時代,學習“王霸之學”注定會被滅九族,連傳承的基因都不給你留。因此,蘇曉只能教,不能說。
這時虞括突然想起來,蘇曉在教授虎頭很不一樣的術數,而且耗費的精力也不算小。虞括的原來東主可是有名的數學家秦九韶,盡管如此,在虞括心裡,精研數學並不是正途:“雨聲,算學雖高深,但畢竟是旁門左技,我看還是讓虎頭多學一些經義、策問與詩賦為好。”
唐代的數學只能算是算籌,到了宋代,大宋的算學是一個時代的頂峰,這個時代已經用上了圓周率和球形體積的計算。算籌被珠算所取代,珠算進行了很大的改進。算盤和珠算口訣對於實用數學的普及具有重要作用,這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計算工具和計算方法。
隨著算學的興起, 大宋時期湧現了一批高水平的數學著作和著名的數學家,被後世譽為宋元數學四大家的數學家已經嶄露頭角,他們的主要成就有高次方程及高次方程組的解法、二項式展開項系數三角形的研究、已知三邊如何求三角形的面積等,達到了世界最先進的數學水平。
時代所限,虞括沒有錯,為了虎頭的前途,會術數即可,沒有必要學的那麽精通。蘇曉依舊沒法解釋,兩個人的目標不同,他唯有繼續微笑下去。
自己能說教給虎頭的是阿拉伯數字的加減乘除法嗎?
掌握自己教的知識,虎頭就能夠用最快的速度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其實也不用太高深的數學知識,夠用就行。
蘇曉突然改變了話題:“先生,市舶提舉司的錢糧可夠用?”
定製戰船,購買各種資財讓都作院運轉起來,還要養著大批效用、士兵、市舶提舉司的官吏,加上解往臨安和支付給宗正司的銀子,最近的確錢糧有些吃緊。
好在,市舶司是一個強力的權利機構,在資金運轉方面佔據著主導權,可以調整資金的用項,這一項就把蘇曉搞出來的大窟窿暫時堵住的嚴嚴實實。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海商的博買付款可以拖,但絕不能不給,信譽對於現在的市舶司很重要,因此,這個大窟窿絕對不能再擴大。
PS;覺得能看下去的書友記得收藏一下,最近的收藏好像不太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