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懶得向上呈報,如果向上呈報,等待新的安撫經略使上任有了回文,鷺島的走私者估計已經賣掉貨物再次揚帆出海。
事急從權,文書的事情蘇曉可以補。至於安撫經略使董槐,蘇曉估計他能夠堅持到年底就不錯了,在賈似道掌權的這一時間段,他是無敵的,想要重新起複的董槐實際上是一個被打壓的存在。蘇曉和他非親非故,沒理由幫他。
董槐是濠州定遠人,嘉定進士。淳右間,曾為沿江製置使、江東安撫使兼知建康府,整肅軍政、訓練士卒。後為廣西轉運使判兼提刑,曾上守禦七策;又與交恥約無犯邊,還侵地、通貿易等事。歷簽書樞密院事、同知院事、參知政事。蒙古攻四川,他率重兵扼守夔門,對朝政邊備多有建明。寶祐三年,進右相兼樞密使,整頓法紀,後來為丁大全所逐。
董槐爵位由封子、封男,到封侯、封公。董槐為官勤政清正,政績卓著,朝野聞名。
就是這樣一個朝野聞名的人物,他仍舊擺脫不了舊有的大宋官員懷柔的執政態度,尤其是交恥之戰。淳枯六年,董槐鎮守邕州,臨近的交趾、符奴、月烏、流鱗等少數民族經常犯邊入侵,造成邊塞戰亂連綿,民不聊生。
董槐拒敵安邊做的不錯,痛擊來犯者後還反擊成功,但隨後的動作蘇曉無法接受。既然勝了,歸還被侵佔土地和被掠去人口理所應當,為什麽還要歸還自己佔領的夷人土地,給他們賞賜。
這就是大宋官員的態度,安於一地的態度就是為了安全,同時可以獲得一個好名聲。
可安全的態度,以德服人的頑固思想能要嗎?你去憐憫侵略者,侵略者憐憫你嗎?適者生存,侵略者如果被擊敗而沒有被懲罰就等於在養虎為患。這種處理邊患的姿態是一種最嚴重的錯誤,當侵略者休養生息,重新有了侵略的資本,因為他知道自己哪怕再次失敗也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侵略失敗的成本太低,所以他就會重新侵略你,絕不會手軟,然後,就會形成一個循環......
這些被懷柔過的侵略者就是狼,華夏歷史上有著太多太多的例子。照搬聖賢書上的一些論調會害死人,華夏執政者會被這些自己養起來的狼撕咬的遍體鱗傷,甚至會讓華夏大地陷入萬複不劫的境地。
因此,蘇曉無法去憐憫這位大宋人眼中的好官,哪怕是最近他已經因賈似道的質疑搞的病入膏盲。
這樣的官員來到福州並不是福氣,尤其是對並不清廉的蘇曉來說。現在他無法改變大宋執政者的態度,這種態度傳承千年,已經形成一種文化而被天下讀書人所謳歌,蘇曉又能如何?他現在做的和那些大宋官員其實很一樣,只是,蘇曉的做法更為直接,也更加強悍......
這是蘇曉第一次真正的下軍令,讓得到命令的文山與蘇桓興奮不已。
一大早,除了市舶司留下少量人作為守衛,大部分效用集體出動,能夠被信任的水軍也出動五百人,此次出兵的規模赫然達到了一千余人,大小戰船五十艘。
剿匪嗎,自然要造出聲勢,可讓人難以理解的是,蘇曉竟然還帶著一個孩子...虎頭。
鷺島的建制可以追溯到晉代,盡管已經過去千年,但這個島嶼的人口仍舊不多。當蘇曉率領自己的水軍登陸鷺島,他卻發現記憶中偌大的島嶼竟然如此之小,連他記憶中的一半都沒有,怪不得這個島也稱作嘉禾嶼。
不過,蘇曉很快不再糾結了。他迅速反應過來,這是海平面很高的時代,也是填海的時代,鷺島就是在不斷的填海中面積越來越大形成了後來的廈門。
小有小的好處,容易控制。
士兵們很快大搖大擺佔據鷺島的各處要地,這個島嶼是一個鄉,由於鄉裡制度取消,在保留鄉名的基礎上,鄉上的執政者實際上是鄉村基層組織的頭目戶長和耆長,他們的轄區則稱管。
沒有裡正,被士兵帶到蘇曉眼前的耆長,或者稱為管長就是鷺島最大的官了。
這是一個面相很蒼老的老人,皺紋縱橫,蘇曉估計這位鷺島的耆長差不多已古稀之年。
“小老兒參見提舉。”
蘇曉一臉和藹:“免禮,老人家貴姓?”
“提舉折殺小人了,小老兒免貴姓晉,提舉喚一聲晉泉即可。”
微微一笑,蘇曉站的位置正好是依山望海的南普陀寺下,在這個位置正好可以遙望西側的鼓浪嶼,不過現在的鼓浪嶼名叫五龍嶼,是一個非常小的島嶼,遠遠的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而又微小的影子。
蘇曉指向五龍嶼的北端:“本官此次來鷺島是為了保境安民,聽聞這一帶海寇猖獗,因此本官決定把那裡的內灣填平。這樣,既給島民增加了耕地,也讓朝廷多得一些賦稅,如此鷺島會更為安全。請耆長負責召集人手,所費錢糧都有本官負責,現在就開始填海。”
“提舉且慢,提舉且慢!”晉泉一臉的驚駭:“提舉不知,這內灣名叫高崎渡,是島上漁人出海之所,亦是小民等人去內陸的埠頭,若填平渡口,島上漁人如何出海捕魚?我等小民如何去內陸換取生活之物?”
原來是後世的小泊位高崎港區,不過現在水位很高,正好可以停靠大型海船。這個鷺島現在也就這一個地方可以算作深水港,其它地方還沒有開發,蘇曉看重的就是這一點,自己的海船能停,海梟當然也能停。
“無妨,這鷺島四面臨水,可做渡口的地方數不勝數。 本官決定了,要常駐鷺島,至於渡口,本官負責重新建一個,耆長盡管去招人,凡家中有壯丁者不可缺一人,若缺了人可別怪本官不客氣!”
蘇曉的話音一落,兩名效用立刻走上前抓住晉泉的雙臂就走。
“提舉,提舉,小老兒還有話說,還有話說啊!”
一揮手,蘇曉道:“港口在哪裡都可以建,但良田難得啊!”
根本不容晉泉掙扎幾下,一大群效用簇擁著他已經遠去。小虎頭就站在蘇曉的身旁,他搖搖頭:“老師,若填海造田選水淺之地豈不更適宜?再者,海民素來重漁,種田不是所長,因此,填掉埠頭會得不償失,這是不對的!”
有正義感,也有自己的認知,小家夥還不錯,蘇曉笑了:“這個道理我也懂,但虎頭你知道為師為什麽要填平這個內灣渡口嗎?”
小虎頭的大眼睛一翻:“老師不是說來捕海寇嗎?填掉渡口難道是為了讓海寇的大船無法停靠?可填掉渡口小船一樣可以靠岸,海寇還會來襲擾這裡,所以填掉渡口並不能杜絕海寇。”
蘇曉很滿意小虎頭的回答,他的笑容變得很燦爛:“填掉渡口不是目的,但我要填渡口就會有人來向我叩頭請罪,這就叫知識的力量。因此,知識的力量也包括計謀與它的成功。虎頭要記住為師的話,力量的展示有時候並不一定要全部依靠武力,頭腦與邏輯性同樣是戰勝敵人的最關鍵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