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之所以易守難攻,便是因為兩面環水可以引沂水和泗水注入護城河,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天然屏障,可是一旦曹操堵住了原本的河道,便會令護城河的水倒灌進城裡,後果不堪設想。
在座的文武官員都不是傻子,在事情沒有揭破之前他們也許沒有想到,可是一旦秦毅隨意提點了一下,他們就立刻明白這其中的危險。在洪水這種大自然的暴力面前,個人的力量是十分渺小的,而且大水淹城帶來的種種災難,也將是他們所難以承受的。
“曹賊如今好歹也竊據大漢丞相之位,更自詡大漢正宗,應該不會再做出如此有傷天和之舉了罷!”王楷雖然口中說著這番話,可其實他自己心裡都不怎麽相信。誰不知道,五年前就是曹操在徐州犯下累累罪行,殘忍屠殺了數十萬徐州百姓,將沂水染成了血色,讓泗水也為之斷流?
“王別駕此言差矣!”聽到王楷那番話,陳宮也終於不再淡定,他可是親眼見證過曹操是如何心狠手辣斬殺呂伯奢一家老小的,當即一針見血的說道:“曹賊一貫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若說為了謀奪徐州基業而引水淹城,他斷然不會有半分手軟。”
“沒錯,曹賊心腸歹毒,我們絕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他會心慈手軟上。”秦毅見呂布麾下第一智囊都開口支持自己的想法,當下更是抖了起來,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意味,精神抖擻的說道:“兗州近幾年天災不斷,曹賊的日子其實也並不好過,他既然還敢貿然出兵徐州,除了是想要搶奪徐州錢糧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除掉主公這個心腹之患。為了盡快達到這個戰略目標,相信曹賊定然會不擇手段,主公不得不防啊!”
“哼!”呂布不屑的冷哼一聲,渾不在意的說道:“不就是水淹城池嗎?吾有赤兔馬,渡水如履平地一般,又何懼之有?曹賊若技止於此,此番某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也。”
熟悉三國的人都知道,呂布確實不是一個雄主。他不但耳根子特別軟容易受枕頭風影響,而且剛愎自用,麾下有陳宮、張遼這樣的大才卻不知道重用,可以說最終的失敗完全是因為他的這個性格造成。
秦毅當然知道一旦呂布認定了一件事,就很難再讓他有所轉變,當下隻能顧左右而言道:“主公神勇自然無可匹敵,隻是這滿城軍民卻不是人人都有赤兔馬,更不是人人都有主公這身武藝和神勇。況且大水淹城,就算城牆不被泡爛崩塌,河水倒灌入城也極易引發各種病疫,實在不宜冒險。還請主公明鑒!”
“主公,秦長史所言極是。”剛剛和秦毅並肩作戰過的張遼,急忙出聲附和道:“今日,得秦長史襄助,我東門不但抵擋住了曹軍十萬兵馬的總攻,更僥幸小勝了一場,將曹賊數日來積攢的攻城器械盡數燒毀。如今曹賊沒有了攻城器械,難免會心生歹念,隻怕這決堤放水之事已然迫在眉睫,還請主公早作決斷。”
“哦?”呂布聞言不由微微一陣錯愕,看向秦毅的眼神也頓時顯得凌厲了幾分,饒有興致的說道:“早先聽聞東門挫敗了曹賊的攻勢,本將還以為又是文遠大發神威,沒想到竟是秦長史之功,看來守義先生果然是文韜武略,做個區區的長史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末將不過是見形勢危急,不得不冒險一試,幸賴主公福澤庇佑才僥幸取勝,實在當不得主公如此謬讚!”秦毅連連謙遜道。他前世好歹也算是官場中人,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立功都是領導指揮有方,過錯都是自己失誤造成嘛。
呂布原本還覺得秦毅會以功臣自居,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謙遜,頓時對這個原本不起眼的長史觀感大好,對於他的建議也更加重視了幾分。當下便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既然守義先生覺得下邳不可守,可是眼下徐州大部淪陷,城外更有十數萬大軍壓境,我們該何去何從?”
“啟稟主公,末將認為眼下我們唯有退守琅琊,會合臧將軍一同抵禦曹賊大軍,進可謀奪江淮,退也可謀奪青州。”秦毅心中其實早有定計,當下便侃侃而談道:“原本曹賊的封鎖確實十分嚴密,但此番許汜、王楷二位先生卻是為我軍突圍創造了良好的條件。如今曹賊為了防止我們送小姐出嫁淮南,定然調集重兵協防劉備,若是我們聲東擊西,便很有機會輕易突出重圍。”
呂布麾下大將宋憲當下不由冷笑道:“守義先生看來早已經胸有成竹啊!隻是臧霸那火泰山賊一向毫無信義可言,當日依附於主公不過是因為我並州軍實力雄厚,如今主公失去了徐州基業,就難保他會不生貳心啊。琅琊畢竟是泰山賊的地盤,臧霸等人已然苦心經營多年,若是有心勾結曹賊謀害主公,我們隻怕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宋將軍,請你不要以己度人。”對於這個最後背叛呂布,造成並州軍最終兵敗的罪魁禍首之一, 秦毅可是半點也不會給他留情面,當即反駁道:“主公方才也說了,由於陳漢瑜、陳元龍父子的叛變,令徐州幾乎全數淪陷,只剩下下邳這一座孤城。若是臧將軍有異心,如今也早該歸降曹操,奈何還要領泰山眾將鎮守琅琊,抵禦夏侯淵的進攻?”
“秦守義,你不過區區一介長史,竟敢當堂辱沒統兵大將,可知何為長幼尊卑?”見自家兄弟受到侮辱,大將魏續頓時忍不住跳了出來,黑著臉呵斥道:“如今主公尚未決定采納你的建議,如何用你說那臧霸的好話。下邳乃是徐州治所,失去下邳便是將整個徐州拱手讓與曹賊,你勸主公棄城而走到底是何居心?主公,秦守義居心叵測,極有可能是曹賊的內應,還請主公將其斬殺以正視聽。”
魏續乃呂布正妻嚴氏的親眷,一向深受呂布信任,他這一開口立刻讓呂布的心思有了極大的轉變。呂布十分驕傲,甚至可以說是個自負到極致的人,早在兗州之戰輸給曹操之後一直心有不甘,此時要讓他棄城而走將徐州拱手讓給曹操,自然更是不甘心。
“好了,此事容後再議。”呂布當然也不會真的覺得秦毅是曹操的奸細,隻是此時他顯然已經不會再答應突圍之事了,隻留下這樣一句話,然後起身就走,根本不給秦毅等人再度進言的機會。
魏續侯成等人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不屑的看了秦毅一眼,然後便紛紛離開了大堂。秦毅此時感到十分無力,原來自己辛辛苦苦說了半天,竟抵不過魏續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