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喊殺聲響徹整個下相縣城,將縣城裡的軍民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老百姓嚇得連忙緊縮門窗頭也不敢露出來,而那些驚醒的曹軍將士甚至連甲胄都來不及披掛,拿起武器就紛紛從營帳裡衝出來。
這個方圓不足五裡的小縣城,雖然一下子擠進了數千駐軍,可是城中人口卻還不足兩萬,主要街道也就是那麽兩三條,河內騎兵一個衝鋒就可以從東門直接衝到西門。在這樣狹小的城池裡,想要借助地形展開什麽巷戰那是不現實的,當慌亂的曹軍士卒剛剛從軍營裡衝出來,就突然正面和河內的騎兵撞上了。
雖然倉促間集結起一個防禦陣型,可是這些曹軍將士甚至連衣甲都不齊全,如何能夠抵擋已經完全將速度提升起來的河內騎兵?在這樣狹窄的街道上,曹軍將士甚至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被河內騎兵正面一路碾壓而過,在瘋狂奔馳的戰馬面前,曹軍的防禦就如同一層單薄的窗戶紙一般,輕易被一舉衝散。
失去了密集陣型的保護,那些甲胄都沒有披掛整齊的曹軍士卒,在河內騎兵的鐵蹄下有如一群待宰的羔羊,不是被當場踩踏成爛泥就是被狠狠的撞開身負重創。從軍營裡蜂擁而出的曹軍將士好像撞上了一輛迎頭開來的大貨車,瞬間一路碾壓而過,非但沒能阻擋住河內騎兵的衝擊波,反而因為前後軍相互擁擠而讓更多將士暴露在河內軍的鐵蹄之下。
摧枯拉朽一般衝破曹軍將士的重重阻隔,一舉突破重圍殺入下相軍營之中,河內騎兵們頓時好像脫韁的野馬一般,撒開馬蹄在軍營中四處衝殺。一座座營帳被直接推倒,無數曹軍將士在拚命奔逃中被駿馬撞翻在地,或被鋼刀砍去了腦袋,或被鐵蹄踏成了肉泥,整個曹軍大營很快就已經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不是秦毅殘忍嗜殺,而是眼前這個狀況下他根本無力收容更多的俘虜,就連早前從雙河嶺工地抓回來的一千多俘虜都無力安置。所以此番在攻城之前,他就已經說過不要俘虜,哪怕是把這些曹軍士卒打得沒了半分鬥志之後再給放掉,都不能再抓俘虜回去了。如今在宿營地看押俘虜的人,只有眭固那些黑山軍的兄弟,數量不足五百人還不到那些俘虜的一半,若非手上有刀槍壓製根本不可能看住那麽多人,若是再抓俘虜回去只怕囚牢都要爆了。
……
就在曹軍大營裡上演一面倒的屠殺時,秦毅親自率領的一百陷陣營精銳,押著於禁很快就找到了下相縣衙。結果就在縣衙門外,就撞到了正率領親衛隊衝出來的樂進。
下相的縣衙距離軍營和糧倉都不遠,樂進原本是想要常駐軍營,不過為了兼顧守城和防范糧倉守衛,故而住到了縣衙之中。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就是因為這一個疏忽,竟然讓他和隊伍產生了脫節,面對這樣一次突如其來的突襲,他根本來不及去會合軍營裡的部隊,結果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後果。
此時樂進甚至來不及披掛整齊,只是拎著寶刀就急匆匆集合了親衛隊衝出了縣衙,急著要回到軍營去會合部隊。可是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了秦毅等人,當下臉色微微一沉,怒吼道:“戰鬥才剛剛開始,爾等這是要去往何處?還不快快回去戰鬥,臨陣逃脫者,殺無赦!”
秦毅不禁微微錯愕,不過隨即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等人此時還穿著賺城門時的曹軍衣甲,陷陣營將士們一個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看起來確實很像是一群潰兵,也難怪樂進會誤會了。不過既然樂進誤會了,那秦毅自然不介意趁機做點什麽,不然豈不是枉費了他“詭詐多端”的名聲?
當下秦毅急忙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連聲說道:“啟稟將軍,河內騎兵進城了,東城淪陷,整個軍營都已經被河內打破,在河內騎兵面前我們根本毫無抵抗之力。末將眼看大營已然失守,這才趕緊來向將軍匯報,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守住糧倉為妙。”
“什麽?大營失守了?”樂進聞言,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當下滿臉怒氣的盯著秦毅怒斥道:“爾等都是酒囊飯袋嗎?手握三千精兵,竟連一座防禦設施齊備的軍營都守不住,要爾等還有何用?”
秦毅臉上一副誠惶誠恐之色,急忙上前幾步連連解釋道:“當時末將等人聽聞城門告急,便急忙率兵出營來救,卻不料剛剛走出營門就遭到了河內騎兵的突襲,一路潰敗而回。誰料,事出倉促連營門都來不及關閉,就被隨後跟進的河內騎兵突入城中,面對河內騎兵的瘋狂肆虐,營中的兄弟死傷慘重,只怕能逃出來的都沒有幾個了。”
樂進此時已經完全被秦毅描述的場景所震驚,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一百“潰兵”,已經不知不覺中逼近了自己身邊。秦毅的小算盤,就是不斷在用各種令人震驚的消息分樂進的心,然後讓陷陣營將士跟在自己身後不斷靠近,驟然發起突擊,想要一舉殺敗那些親衛將樂進也給拿下。
“東城城門校尉是何人?因何會如此輕易讓河內人摸進城來?”樂進臉上浮現出一絲怒色,不過眼角余光隨即看到了一絲不對勁,當即厲聲喝道:“站住,爾等到底是什麽人?意欲何為?”
“上,活抓樂進。”既然自己的意圖已經被發現,秦毅自然不介意提早發動。反正就在言語間陷陣營將士,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逼近樂進十步之內,在這個距離陡然發難也足夠讓樂進喝一壺的了。
“殺!”隨著秦毅的一聲令下,一百名陷陣營將士猛然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紛紛揮起手中的武器朝著眼前樂進的親衛斬了過去。
雖然樂進已經突然一聲斷喝,可是他身邊的親衛們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然後就看到眼前的“自己人”突然揮刀朝自己砍了過來。淬不及防之下,那些親衛紛紛倒在陷陣營將士的刀下,甚至到死的那一刻都還沒有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五個陷陣營將士也將目標盯在了樂進身上,五杆長矛分別攻向樂進上中下三路。這些陷陣營將士都是常年在一起配合演練的親密戰友,他們五個人形成的戰陣配合無間,幾乎在一瞬間就已經封死了樂進所有閃避的空間。
不過樂進能夠成為曹操麾下大將,最終更能夠位列“五子良將”,自然有其過人之處。他本來看到陷陣營將士不斷逼近已經有了警覺,此刻面對五個陷陣營將士的突襲,他不慌不忙的揮起手中的寶刀,輕松將五杆長矛盡數掃開。不過就在他想要順勢反殺的時候,卻發現那五個人也迅速回收,瞬間形成了一個緊密的防禦陣型。
“陷陣營?”樂進眼神微微收縮,目光灼灼的盯住了秦毅,冷然說道:“原來你就是那秦毅?好膽識,居然敢一個人帶著這點兵力就想來擒拿我,當真以為我樂進是好相與的不成?來人,把他們拿下。”
“喏!”樂進身邊雖然一下子倒下了幾十個親衛,可是足足還有三四百名裝備精良的親衛在側,他們當然不會輕易被區區一百個陷陣營將士給嚇住。當下齊聲應諾,隨後紛紛朝著秦毅和陷陣營圍了上來。
樂進此時明白下相已經無法堅守,糧倉裡的那些錢糧只怕也保不住了,沒有了三千精兵在手,僅憑糧倉那點守備兵力還不夠河內人塞牙縫的。 所以想要挽回敗局或者說對曹丞相有所交代,唯一的指望就是拿下眼前這個秦毅,只要抓住了他自己就可以將功抵過了。為了免於丞相的責難,樂進此時已經顧不上陷陣營有多麽恐怖了。
“護!”
面對來勢洶洶的曹軍士卒,陷陣營將士們迅速收縮,刀盾手頂了出來形成了一個堅實的陣型,牢牢將秦毅護在當中。雖然秦毅的身份只是一名軍長史,但是這些天跟在他身後連連打了好幾仗,這些陷陣營將士對於他已經完全認可,就算不是因為高順的將令,他們也絕對願意用生命來守護這位令他們心折的將領。
“殺!給我打破他們的烏龜甲。”
樂進此時就好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般,瘋狂的命令麾下親衛立刻衝上去,快點打破眼前這個討厭的龜甲陣,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秦毅此番絕對是為了拖延自己的時間,後面肯定還有援兵,他必須要在援兵到來之前打破陷陣營的“龜殼”,將秦毅抓住,否則等待他的就極有可能是滅頂之災。
在樂進的高壓下,那些親衛們紛紛揮舞著各種武器不斷敲打著眼前的“龜殼”,似乎恨不得馬上就將它給打破。這些親衛每一個都是身強力壯而且武器也十分精良,能夠成為樂進身邊的親衛自然都是兗州軍中的精銳,可是這樣的精銳在陷陣營面前顯然還不夠。
因為,如果說這些親衛就是軍中的王牌,那麽陷陣營的精英們就是特種兵——王牌中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