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令人尷尬的姿勢並不適合開玩笑,另外兩名癡漢一時之間也被他倆這巨強的姿勢給鎮住了。電梯之中,竟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十花就這樣面無表情的望著天花板,而柳夏維持著抬腿的姿勢,眼睛的視線卻微微撇開,滿臉正人君子的模樣,平淡中透露著一絲和善而又正義的眼神絲毫看不出他內心中想的究竟是什麽。
這種令人尷尬的沉悶氣氛並沒有維持太久,大概也就一兩分鍾,一陣不知道是樓上還是樓下的腳步聲忽然稀裡嘩啦的就傳了過來,緊接著,電梯外的玄廊之上就回檔起了一個縹緲無比的回音。
“這裡是救援隊,電梯裡有人受傷嗎?”
救援隊來了!
被疊在最底層的癡漢男子聽聞這渺渺仙音,眼睛一亮,頃刻間就回過神來。他也不顧壓在自己身上的‘壯漢’,扯著嗓子高聲嚎叫了起來:“有人受傷!好多人都受傷了!”話說了一半,視線忽然瞥到了那個依然用手捂著鼻子的胖男人身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到處都是血!太慘了!”
到處都是血!?
聚集在十三樓和十四樓還有十二樓的救援隊都能夠聽到這陣殺豬般的嚎叫,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相互之間都有點犯起難來,看來這次事故是要出大亂子了。
“你們不要著急!我們很快就來救你們!”
那個喊話的男子說完,隨後也不知道他們在擺弄著些什麽,咯吱咯吱的聲音立刻就開始響了起來。整個電梯回廊裡充滿了這種恐怖的回聲,柳夏甚至感覺到自己腳底浮在空中的電梯都在顫抖。
‘這群家夥……是在開挖掘機救人嗎。’
柳夏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而那個之前負責嚎叫的男子臉上卻是揚起了笑容:“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伴隨著他的笑意,電梯裡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輕松了起來。
柳夏將視線轉移到了十花那明眸白淨的俏臉上。似乎是已經習慣了柳夏的觸摸,她臉上之前那驚鴻一瞥的桃紅已經徹底消散不見。酒紅的潤眸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現在感覺怎麽樣。”看十花沒又再出現痛苦的樣子,柳夏又看了一眼手中白潤光滑的玉腿。現在的它已經基本消腫,之前浮現的紫癜也已經褪去。捂著小腿肚的手指微微捏了捏,入手一篇柔膩,但是之前的硬塊此時卻是好了許多。
十花的眼睛移動到了柳夏的手上:“感覺還不錯。”她這樣說著,感受著來自肌膚上男人的揉捏,平淡的眼眸竟透露出一絲遲疑:“應該,沒問題了。”
“是這樣嗎。”沒有注意到十花少有的異動,也不知道是不舍還是因為處於醫生的對患者負責的本能亦或者是其他什麽正義的想法。他的手指再次捏了捏隨柔軟的小腿,隨後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下放。
“先放下來一段時間看看有沒不良症狀。”
雖然抬高是目前唯一的處置方法,但是這也是效果最差的處置方法。本著負責任的決心,柳夏手中的玉腿就仿佛什麽神聖的聖物一般,被他小心翼翼的在了地上。
小腿一觸即冰冷的地面,十花的臉上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柳夏轉過眼望著她的臉問道:“有什麽不好的反應嗎。”
十花輕輕的動了動腿,來自小腿的肌肉依然在作痛,但是已經沒有了一開始那種撕心裂肺般劇烈。她淡淡的搖了搖頭:“感覺沒什麽問題了。”
看著柳夏跟女神級的禦姐卿卿我我了半天,感覺自己就好像看著人家打情罵哨的單身狗一樣可憐。那個捂著臉不敢見人的胖男子終於松開了自己的手,血漬在他的臉上已經乾涸,弄的跟個大花狗一樣可笑。
“喂,你好歹來幫一下忙啊!”
柳夏聽著這不善的語氣轉過臉去,那個可笑的胖男子雖然沒有什麽過激的表情,但是語氣裡明顯透露著自己的不爽。對這種語氣已經見多了的柳夏自然不會對他的話放在心上,但還是一本正經的站起了身子來到他跟前蹲了下來,仔細的看著那腫的跟豬蹄子差不多的腳。
“你的腳目前不能動一下。”柳夏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隨後換了個角度看著他腳踝的斷裂處:“從外表上來看,跟腱應該是徹底完全斷裂。現在必須要等急救隊了,我沒辦法給你處理。”
他平淡的說著,然而還沒等那個男子有什麽反應,電梯忽然又是一陣猛烈的搖晃。這突如其來的搖晃和之前的顫動不同,胖男子的腳本身就是平放在地上,伴隨著晃動的方向,直接開始左搖右擺了起來,與此同時,胖男子猛然張開了嘴,臉上的痛苦扭曲到了極致,柳夏甚至隱隱的聽見了即將到來的歌劇二伴奏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一個完美的男高音,雖然跟音色跟殺豬一樣難聽,但是他的嚎叫甚至還帶著強烈的旋律感,令人不自覺的就想要鼓掌叫好。
手邊沒工具,也沒有物品,柳夏可真幫不了她。這個晃動也只不過持續了兩下便恢復了正常,雖然這位豬蹄先生的歌劇二唱得不錯,但是他的第一反應還是去轉過身去看十花的狀態。
“抱歉!剛剛出了點故障!”聽著電梯裡傳來了這刺耳的豬叫聲,救援隊們的額角都不由的流下了一滴豆大的汗珠,他們趕忙加緊了手裡的工作,以免出現更大的事故。
十花因為是平躺在電梯最邊上,剛剛的晃動也恰好是她牆角的方向,因此沒能出現什麽事情。但是站起了身子的柳夏以最高的視覺角度,將躺在地上的十花渾身上下打量了個遍,這個冷清至極的貌美女子此時卻一點冷傲的感覺都沒有,乖乖的躺在地上的就跟等待著別人虎撲上去一般,著實讓柳夏有些汗顏。
但不論怎麽說,這番美景的確讓人賞心悅目。原本應該是帶著一些欲望的製服穿在十花的身上卻瞧不出一絲其他的含義,不得不說別人穿衣服都是衣服挑人,而十花穿衣服卻是她挑衣服。
不論是製服還是T恤牛仔亦或者是居家短袖,任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是最令人眼前一亮。
男人的視線不論是不是有著別的意味,只要看的是女人,那麽侵略性就是必不可少的。柳夏雖然沒有故意釋放特殊信號,但是來自男女之間本能的傳遞還是讓十花渾身上下打了個冷顫。
以往被人這麽看的次數不在少,但是以十花的性格她從來不在乎那群戰鬥力孱弱的人會怎麽樣。但是面對著柳夏這明明平淡無奇的打量,十花卻感覺自己就跟……就跟沒穿衣服一樣被人從裡到外看了個遍一般令人羞恥!
也因此,這份美景並沒能持續多久,伴隨著肥豬不住的哀嚎和另外疊在一起的癡漢那有些後怕的視線,堅決無法忍受這個感覺的十花轉過臉來,酒紅色的潤眸正好對上了柳夏正打量著她的視線。
“你質疑過六花的早餐吧。”
欣賞著美景的柳夏被十花這莫名其妙的問題問的一怔,但還是回答道:“我沒有質疑。”
“那就交給你了。”對柳夏的否認充耳不聞,指鹿為馬的十花平淡的眼眸似乎散發著一種‘話題轉移成功’的信號:“我是說以後六花的早餐。”
前一段時間還在讓柳夏離自己的妹妹遠點,現在竟然莫名其妙的就主動推了上來,果然女人這種生物異性是永遠沒辦法理解。柳夏剛想說些什麽,一陣男聲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語。
“抱歉!久等了!”
這個聲音幾乎是就在電梯門外響起的,所有人都立刻將視線轉移到了電梯門處。只見兩個細長的鋼片忽然從門縫之間戳了進來,緊接著,兩個鋼片相互用力,電梯門逐漸被敲開了一條細長的縫隙,而且越來越大。
“快救命啊!”看到這近在咫尺的救援,胖男子立刻停止了哀嚎,臉上掛著十足的苦相大吼了起來:“這裡快要死人了!”
“放心,我們正在用力!”
救援隊的負責人心急如焚的說著,他們可比裡面的被困的著急多了,要是真的出了重大受傷或者死亡,這錢賠的可是嘩啦啦的。
電梯早已經被樓上和樓下的好幾道安全鎖勾住固定在了半空中,柳夏他們也是運氣好,剛好降落在了十三層樓下沒多少,電梯門很快就被撬開了一大半,而裡面的景象也都浮現在了眾人面前。
“……”
看到這電梯內的光景,幾個正在揮汗如雨撬著門的救援隊忽然都僵住了。
兩個大男人躺在電梯的角落擁抱在一起,身上的衣衫凌亂不堪,臉上滿是汗水。這邊一個女人正平躺在地上,身邊那個戴眼鏡的男子眼鏡如狼似虎的盯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這裡唯一符合一點被困者形象的恐怕就是做在中間的那個胖男子了。他臉上滿是鮮血,狼狽不堪,腳掌腫的跟豬蹄沒什麽兩樣,甚至豬蹄都比他的好看一點。
“咳咳。”救援隊長立刻回過神來,他乾咳了一聲,臉上掛起了嚴肅的神情:“看什麽看!快點救人!”
幾個年輕的隊員聞言被隊長的話語驚醒,滿臉尷尬的對著裡面的人笑了笑,繼續撬起了門來。
好家夥,真不愧是患難見真情,僅僅是這麽一小會,兩個基佬竟然成了一觸即燃的乾柴烈火,女性作為弱勢對象也被高大的男人推倒在地,這裡唯一一個看起來正常的竟然還受了這麽嚴重的傷,也不知道這短短的五分鍾裡,電梯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電梯隊長看這門上越來越大的縫隙,臉上雖然嚴肅,但是心底卻是暗自決定待會一定要去監控室看看這短短的時間裡,電梯到底有沒有出現什麽不良畫面。
早在電梯出事故的時候,救援隊就已經撥打了急救電話。幾個身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手裡抬著擔架和推床,不斷的向裡面張望著。
“這裡有傷患,先把傷患帶出去!”柳夏可不顧門外幾個家夥怎麽想,他低頭看了一眼,目前也只有十花佔地面積最大,第一個先挪走的肯定是她。
“對對!我受傷了!很嚴重的傷!”胖男子都快哭了,他指著自己的豬蹄張開雙手做出了一副要抱抱的樣子:“快帶我出去!我快死了!”
終於把電梯門徹底撬開並且牢牢的固定在了兩邊,醫生護士立刻就迎了上來:“不要打架不要打架!一個一個來!”
“我先!帶我走!”胖男子看見白衣天使進來了就跟看見了血肉的喪屍一樣,因為豬蹄沒法動彈的緣故,他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一隻手不斷的向前扒著地,那樣子當真是人見可憐。
一個大胖子向前緩緩的滾動著,關鍵是門口還有這十花。柳夏不清楚他是真的求生急切還是有著別的心思,本著醫者父母心,先醫認識人的心態,他一腳踏在了肉球喪屍跟前,隨後蹲了下來,右手從十花的臂下穿過,輕輕的拖住她的玉背將其扶坐了起來。
“泥奏凱!”喪屍看見柳夏忽然擋住了自己,他急切的想要衝上前去,原本充滿了求生欲望的眼神忽然冒出了一絲火熱,那沾滿了血汙的肥瘦手掌有意無意的抓向了十花的方向。
幾個白衣天使也不認識這個喪屍,雖然他的傷勢看起來最重,但是不論是位置還是顏值,他們都更願意先救躺在地上的十花。畢竟一個賞心悅目的女孩子總比一個看起來完全抬不動的肥喪屍強吧?
這個男生對女孩子似乎一點忌憚也沒有就以一個看起來好像很親昵的方式托起了女孩子,而後者也一點意見也沒表現。再配合這郎才女貌的場景,幾個醫生立刻就把柳夏和十花兩人當成了一對情侶。
那個拖著豬蹄不斷向前爬的喪屍也因此被醫生們戰略性無視,而他那罪惡的手掌根本連跟毛都沒碰到,就直接撲了個空。
原來因為柳夏扶起女孩子的姿勢有點奇怪,十花的手本能的就抓住了那從穿過自己腋下手臂的肩膀,而柳夏見到她此舉,誤以為是對方心急要離開。因此,他另一隻手索性穿過女孩子溫潤的腿彎,直接以一個公主抱的方式給十花以離地幾公分的距離抱了起來,這樣不僅不會讓她拉傷的小腿在受到牽引的疼痛,更能直接的將其抱上擔架。
醫生們見戴著眼鏡的男生輕松的就抱起了女孩子,心裡對他們的身份更是確認了幾分。連忙將手上的擔架放在地上,而柳夏也逢時轉過身來,抱著十花轉了半個圈,將其分毫不差的放在了地上的充氣擔架上。
真的很難想象,有一天十花會像一個真正的女孩子一樣被人抱起來的同時還抓住人家的肩膀,這種明明隻屬於容易嬌羞而且性格柔軟的女孩子才會做的事情可不適合她這種三無禦姐,違和感滿滿。
心思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柳夏將之放在了擔架上之後舒了口氣,雖然十花的體重並不高,但是這種蹲在地上還要公主抱的姿勢對臂力的確是一個考驗。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做完這一切的柳夏忽然想要開口,像家屬一樣安慰十花兩句。但是他一看對方那毫無動容的平淡神色,又放棄了這個打算。
“小夥子身體很不錯啊!”一個比較年長的男大夫在外面看到了整個過程,他對著柳夏豎起了一根大拇指,微笑的誇獎了一句。柳夏的身材屬於高大而且挺拔的類型,雖然因為穿著一身筆挺西服的緣故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肌肉,但是光是看這西服不論是肩膀還是胸膛在他身上都能完整的被支撐起,就能知道裡面肯定不是沒有料的。
柳夏對著那個年長的醫生點了點頭,就在此時,來自腳腕的一陣抓握力以神經極快的傳播速度達到他的中樞大腦。他微微的低下頭來,看到的只有一雙淒慘的手掌,乾涸的血汙和沾的到處都是。
“救救我……現充……”
肥豬喪屍仿佛眼睛變得漆黑無比,嘴上也裂開了一條醜陋的縫隙。望著這中二的幻想,柳夏無情的搖了搖頭。
“等救援隊吧。”
他這麽說著,腿一用力,直接將那隻肥手甩開。剛剛對方的小動作他以為別人沒看到,但是柳夏就仿佛腦後長眼了一般看的清清楚楚。人類本來就是自私的,對於這種心懷不軌想要侵佔別人朋友利益的家夥,柳夏從來不會留情面。
“還有我們啊!”
在角落兩個抱在一起的男人一動不動,但是臉上卻是透露著渴求的目光看著門外的白衣天使們。見到這倆人還是抱在一起,那個救援隊長有點無奈:“那個……你們兩個先松開……”
“可是……我們動不了啊”壓在最低上的男子有點為難的說著。原來因為兩人之前聽信柳夏的話語,為了避免自己的二次傷害真的一動沒動,維持這種姿勢,兩個人很快就被各自壓麻四肢,現在就連第五肢都開始隱隱的麻木了起來。
救援隊和醫生相互對視了一眼,相互都看清了對方神色裡的無語。但最終他們還是走了進去打算拆開兩人。而這邊抬著十花的醫生們則是用力帶起了擔架,為了電梯內繼續營救其他人給他們製造更大的空間,在柳夏的幫助下,幾人將十花率先運了出去。
那個年長的醫生看樣子是個帶著年輕實習醫生來參與突發事件的,他們幾人對著十花的腿研究了一小會,很快就得到了結果。
“處理的很不錯啊。”帶著膠皮手套,年長的以上見十花的腿並沒有特別大的拉傷負面症狀,帶隊的醫生很快就指揮著他們把急救設施扯到電梯裡面的人哪裡,同時對著柳夏讚歎了一句:“在這種沒有任何急救物品的情況下,這種抬高手法已經是相當的熟練了。這是你做的嗎?”
柳夏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平淡的點了點頭:“這只是常識而已。”
“哈哈,是這樣啊。”他爽朗的笑了笑:“那麽你是患者的男朋友吧?這樣的話也不用去找別的家屬了,待會去醫院簽下字吧。”
‘男朋友?’
柳夏聽聞這話當即便知道這幾人又誤會了。二十三年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戀愛都沒談過的他怎麽可能會有女朋友。柳夏有心想要解釋真相,但是不知為什麽,眼鏡瞥過一言不發,滿臉平淡閉著眼睛的十花,話到了嘴邊又吞了下去。
‘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