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李叔像受了什麽驚嚇似的，似乎預感到了什麽，雙手顫抖地打開抽屜，拿出一支黑色的鋼筆，很艱難地才拔出筆套，然後戰戰栗栗地在紙上寫著什麽。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終究還是忘不掉當年的事情，本以為時間會衝淡一切，沒想到有些本可以被時間帶走的東西在卻在漫漫歲月裡積澱了下來，愈發清晰。

本以為可以在若乾年之後某個雲淡風輕的日子裡，揮一揮手，悄無聲息地離開天通，安度自己的晚年，沒想到季澤川卻又重新打開了記憶的裂口。

如果說那段記憶是一塊已經看似愈合留有疤痕的創口的話，那麽今天的季澤川無疑是有心無意地揭開了這樣的疤痕。

當初呂潤生之所以放過自己，並要求自己留在天通的唯一條件就是對之前的事隻字不提，緘默不言，否則將會有同樣的下場。

這麽多年裡，李叔像恪守信條一樣，將這件事放在心裡，用內心將其嚴嚴包裹起來。

與其說是苟活於世，不如說是身心煎熬，面對那些死去的兄弟們，自己一人獨活於惡人眼下，為其賣命，這是對死去兄弟最無情的踐踏。

當初李叔選擇了呂潤生，只是因為生性羸弱地他不想參與集團的紛爭，在正義和強者面前，他為了活下去，選擇站在了讓他這輩子都後悔的呂潤生一邊，因為呂潤生是整個事件的強者，是贏家。

他不擇手段地贏得了整個天通集團，一個本不屬於他的事業，這是背信棄義知恩圖報地竊取別人的心血造就出的果實。

事後，沒有選擇抗爭，沒有選擇曝光，只是選擇了安靜地作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努力工作，掙錢養家糊口，陪陪妻兒，感受僅存的一點溫暖。

沒有目標，沒有動力，唯一的目標就是安穩度日，唯一的動力就是對妻兒的牽掛。

或許對於很多人來說，這輩子最大的動力與奮鬥之所在就是為了自己最愛的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哪怕再平凡。

所以李叔也不例外地選擇了和大多數人一樣的做法，只不過這樣的生活是如此的不堪忍受，整天面對劊子手卻還要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若無其事地對其露出笑容。

盡管呂潤生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讓自己繼續留在天通，這實則是對自己無間隙的監視，為了就是不讓自己把當年的事情說出去。

想到這裡，李叔不禁難受萬分，如果上天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一定會選擇和那些有情有義的兄弟們一起，即使是死。

和季澤川說留在天通是割舍不下，但是又有幾個人能面對這種物是人非帶來的淒涼與傷感呢！

觸景生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很多時候李叔更願意讓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記憶像風沙一樣侵蝕著自己的內心，日積月累，內心千瘡百孔，只剩下無邊的孤獨與落寞，這是一種今生無法愈合的傷痛。

萬千感慨在胸中匯集，如果自己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小夥子，那麽自己一定會讓呂潤生血債血償。

李叔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他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季澤川，要讓季澤川為自己的兄弟們以及他的父親報仇！

還未寫完，李叔聽到有人敲門，這樣的敲門聲讓李叔提高了警惕，他隨即將寫好的紙稿夾進一本泛黃的《聖經》裡，然後鎮定自若地收拾好桌面，拿出文件夾，翻看著資料。

“進來……”李叔清了清了嗓子。

進來的不是別人真是呂潤生的心腹，之前向呂潤生匯報大小事務的那個男子。

“你是?”李叔眉頭緊鎖，

這個人好像不是天通的，為何會找上門來！男子只是笑了笑，反客為主的說道:“別緊張，喝口水！”隨後一步一步走到了李叔身旁，按在他的肩上，發出冷冷地笑聲，“喝口水，上路吧！”男子一邊說，一邊用力捏著李叔的肩。

“去哪裡?”李叔抬頭望著這個不速之客，心裡感覺情況不妙。

又是一聲冷笑，一陣沉默，男子開口道:“去哪裡?”

松開手，男子直起身來，合上李叔打開的文件夾，整理好桌上凌亂的檔案材料。

然後認真地看著李叔， “我想你應該知道去哪裡！早應該送你去了……”男子的話讓人覺得不寒而栗，帶著令人恐懼的威脅。

男子慢悠悠的語速讓整個屋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送你去見你的那些兄弟們！”

說完隨即將李叔拉倒窗戶前，將其頭按在窗簷上，“有什麽想說的嗎?”

同樣的面對死神的情形，也許是心智的成熟，也許是對死的渴望，李叔表現得很淡定，沒有驚恐，沒有不安，只是靜靜地說道:“替我帶句話給呂潤生，告訴他，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的！”說完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這有在這一刻，李叔才感覺心裡舒坦了很多，要去見真正的兄弟們了，內心的那份愧疚也追逐漸消散，有時死是另一種活著的方式。

只聽一聲巨響，然後是路人的尖叫，一顆流星隕落……

當季澤川得知情況後，立刻衝出辦公室，直奔樓下，來不及看李叔最後一眼，裝屍袋的拉鏈就被無情地拉上了。

剛才還談笑風生，轉眼間陰陽之隔，這種強烈的對比讓季澤川有點喘不過氣來，一向敬重的李叔就這麽走了，來不及再多說些什麽，這樣的離別就成了永別。

一種傷感襲向季澤川的心頭，除了湧上心頭的傷感，還有疑惑！

這到底是誰乾的?季澤川捂著自己的額頭，像受了什麽打擊似的，他知道這一定是有人想滅口！

因為李叔知道那個人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所以讓一個人保守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將其變成死人。

呂潤生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著樓下的場景，久久未動，然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