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李義終於沉聲說道:“黎雯,有時候,一個人的人生便是這樣的無奈,無論誰對誰錯,或對或錯,是對是錯,根本就是無法單憑所謂的道義而錯出判;有些事情,或者本不想做,但卻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非做不可!有些事情,迫切的想做,真心的想做,但卻一生沒有半點機會完成!有些時候,真的是無法選擇的。做人,有時候真的很難。”
這還是首次聽到李義叫自己的名字黎雯而不叫自己蚊子,黎雯臉上露出一絲非常苦澀的微笑,李義說的雖然豁達,雖然充滿了理解的味道,但是李義,始終還是回避了這個問題,回避了正面的回答。
“你……,你真的肯原諒我了?”黎雯美眸含淚,帶著濃濃的希冀,怯怯的問道。
“無所謂原諒或者不原諒的,我並沒有說你做錯了什麽,我完全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責怪你。”李義強忍住心頭的激動,道:“我真的能夠理解你,也明白你的選擇是如何的不得已。但,就算是我在前世爆炸之前我就會理解,卻也依然不會原諒!我依然會選擇殺你!因為,正如你有你的苦衷一樣,我也有我的立場!”
李義閉了閉眼睛,清清楚楚的道:“不管你為了什麽,為的是你的爹娘,還是什麽別的,就算你是為了整個天下的黎民蒼生而傷害了我;你也是我的仇家,你也是對我造成了傷害!這個後果,這個責任,你依然需要背負!就從我自己的立場而言,我該報仇,還是要報仇!我該殺你的時候,依然不會手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黎雯點了點頭,明悟的道:“你的意思是說,根本不存在什麽原諒嗎?也就是說,我所做的事情,站在我的立場來說,根本就沒有錯?”
“是的,站在你地立場來說。你沒有錯,但是,你也有錯。”李義沉沉的道:“你的錯誤有兩個,第一,當初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索性將我殺死,一了百了,縱然你會內疚難受,午夜夢回,會傷心會悲痛,但卻完全沒有後患。但你們卻沒有,你們選擇了留著我的殘命來凌辱我!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們那樣做,卻實在太過分了!不過,也多虧了你們這一個錯誤或者是有些人地過分,才造成了我的最徹底報復!有些事情,過猶不及,這,便是你們的第一個錯誤!”
李義在說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表情異常淡漠,根本就像是在說著別人地遭遇一般,口氣之中,沒有半點特殊情緒,始終平平淡淡的,似乎在陳述一個故事:“而第二個錯誤,就是你自己的;既然做了,後悔也沒有用,這種事不應該後悔,更不應該懺悔,隻應該承受!既然已經做了,就要準備承受我的報復!而不管你們能不能夠承受得住!但,種下前因,必然收獲後果!”
“隨著前世那一場爆炸,我雖然談出來了,一切事情都早已煙消雲散,一切恩怨也都早已消失在世間上。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原諒,正如我一樣不需要你地懺悔!但我卻沒有想到,你也會來到了這個世界,而在這個世界之中,再也沒有前世的那個李義,沒有前世的李雯,自然,也沒有那些曾經恩恩怨怨,前世非今世!這個道理,你懂嗎?”
“明白,”黎雯失落的笑了笑:“現在的我,叫做黎雯,就是一個山村獵戶的女兒。”
“這就對了。其實,在剛剛遇到你地時候,我就有了這個感覺,但卻是一直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縱然你表現的越來越明顯,可我還始終保持著自欺欺人、不願意相信地想法!只因為,這件事情,
對我來說,始終有些難以接受,但是此刻,我卻突然發現,真正面對的時候,也就如此而已!如此地簡單,如此的……”李義突然笑了笑:“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來研究一下。其實,經歷了這麽多,我印象之中最深地,早已不是什麽仇恨,你知道是什麽嗎?”
黎雯好奇地問道:“是什麽?”
李義笑了起來。充滿了虛無縹緲地味道:“你難道不覺得,當初地那一段冤家路,很奇妙麽?等解決了公孫世家這件事情。我想,我們或者應該好好地談一談。”
“談一談冤家路?等我們幾十年之後再談好吧?現在談,貌似早了點!”黎雯又好氣又好笑。
這一刻,黎雯才突然感覺到,眼前地這個李義,與前世地那個李義,實在有了很大地不同之處。雖然仍是同一個靈魂,但卻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他居然在這等沉悶地氣氛中,用這麽沉悶地口氣,說出了這麽一個異想天開讓人啼笑皆非地話題!
“是早了點,不過,難道你沒注意到,那段路居然對我們境界的提升有很大地用處麽?”
“那是自然。”黎雯笑了笑:“畢竟,我們早已看透了生死,甚至是超脫了生死!境界自然能夠提升得很快。”
“哈哈,”李義終於笑了起來:“你連生死都能夠看透,難道還放不下那段舊時的恩怨麽?連我這個受害者都已經雲淡風輕了,不屑一顧,你這個害人者居然還在那作繭自縛嗎?”
“哎呀,原來你在這裡等著我!”黎雯忍不住伸出小手,在李義的腰間軟肉上狠狠扭了一把:“你這個壞東西!”
李義呵呵一笑,兩人之間突然沉悶了起來,氣氛又是一陣壓抑。
揭破了彼此的隱藏身份之後,兩人都在適應新的身份的衝擊,以及如何面對對方的問題,在這一刻,兩個人各有各的微妙心思,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起來
李義又沉默了一會,黎雯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李義的心臟,在急劇的跳動著,突然,李義深深吸了一口氣,目注前方,臉無表情的傳音道:“黎雯,今次面對公孫世家這些人,我需要你的幫助。”聲音之中,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口氣!
“跟我還要客氣?我的好哥哥!”黎雯狡猾的笑了笑:“今生今世,李大公子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就是了。”
“居然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真是屁股癢了!你,欠我一頓打!黎雯,我現在真的很想狠狠地打你一頓。”李義狠狠的道:“現在,給我聽著,我要想利用公孫世家的內訌,我便需要和公孫靖磊當面談一談,所以,我需要你去引開其余的那些人,給我時間,明白嗎?”
李義的語氣之中,全是異常生硬的命令,全然沒有之前溫和的口吻,口氣更是硬邦邦的沒有半點軟意,便如是吩咐自己的下屬,吩咐自己的侍女、自己的奴隸一般,相信這些話這樣的口氣,若是隨便換作了任何一個有黎雯一般實力的外人來承受,都會立即與李義鬥得你死我活,但黎雯的眼睛之中卻突然冒出了一股驚喜逾恆的光彩。
這一刻,黎雯眼光的明亮,便如漆黑的夜裡的一輪皎月,充滿了狂喜,充滿了如釋重負,充滿了千百年的心願突然得償那種心滿意足。
“嗯,我這就去,我會盡量給你爭取時間的。”黎雯輕輕的答應了一聲,心神激動之下,居然忘了使用“蟻語傳音”!曼妙的嬌軀乎地一閃,便從李義身邊飛了出去,遠遠的打個迂回,從另外一個方向再度現身出來。
纖白的小手伸出,一股強烈的寒意噴薄而出,只不過一個騰越之間,在她的身周方圓數丈的空間之內,已經是白蒙蒙的一片。頓時,密林之中,天寒地凍,仿如數九寒天突臨……
好精湛的純陰功力!自李義被濟公乾爹弄到這個人間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人能有如此高明的純陰功力,就算是專修至陰功法的李蘭也有所不及。
這也是黎雯第一次毫無顧忌的在李義面前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了與李義完全相同的身法,還有,那李義熟悉到極點的玄冥神功!與李義所修,全然一致的玄冥神功,在此之前,她百般遮掩,唯恐李義看了出來,但此時,卻像是唯恐李義不能看清楚一般,落落大方,全力以赴的施展出來。
李義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眼中的神色似乎在這刹那之間穿越了千百次的輪回,在這一刻,在李義的眼中展現出來的,已經是滄海桑田,生死兩重天。
就在黎雯轉身離去的一刹那,李義分明聽的“啪嗒”兩聲細微的聲響,黎雯積蓄眼中已久的兩顆大大的淚珠,就在她閃身之際,從眼眶之中悄然滑落,滴落在李義身邊樹乾上。
李義輕輕伸出手指,在那兩滴已經不很明顯的水漬之上輕輕觸摸了一下,手指之上,傳來清晰的觸感,溫潤、濕漉漉的,李義的一向如鷹隼一般的雙目之中,頓時也升起了一道朦朧的霧意!將潮濕的手指輕敷在自己臉上,李義的嘴角突然逸出了一片由衷的笑意。
一片充滿陽光般的笑意,這樣的笑容,便是李蘭與一刀,李義身邊最親密的人,也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那是心鎖盡開的由衷笑意!
原來,本以為早已盡解的心結此刻才真正打開!
李義由衷暢快的輕笑一聲,身子一閃,便驀然的從樹上消失了蹤影……
公孫世家的侍衛們本來就處於異常嚴密的戒備之中, 人人均知道這次出來的目的之所在,獵殺李義,獵殺近年來青年一輩的第一高手!豈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李義本領之高到底到了什麽程度,沒有人清楚,但就憑他可以在北戴四十萬大軍之中縱橫來去無人能擋,一戰屠殺數千之眾,便可知乃是一個絕世狠辣角色!自己這一千多人雖然也是家族的精銳高手,自然絕非北戴那一群烏合之眾能夠相比,但人人心裡都清楚,縱然自己這些人能夠成功的殺死李義,最終,有機會活著回去的人,相信也絕不會超過三成,甚至,連十分之一都未必有。
這個任務,明擺著便是一個充滿死亡威脅的任務!所以人人均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的注視著四周,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也會引起一番騷動。
當真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了幾乎極點的微妙時刻,一條淡藍色的婀娜身影突然出現,一旦出現了便是雷霆萬鈞般的攻擊劈面而來,所有人在眼前突如其來的詭異功法籠罩之下,渾身均是如墜冰窟;但在長久的戒備之下,一個個卻是近乎本能的從地上彈了起來,潮水一般圍攻了上去。
與此同時,號角聲呐喊聲響成了一片!
“李義來了!李義來了啊!!”一個哭一般的聲音響起,從這聲音之中便可聽出來,發出呐喊的這家夥,恐怕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李義死神一般的名聲確實已經深殖公孫世家家將的心中,這由衷的恐懼是無法掩飾的。
四面八方的衛士們向著藍影出現的方向瘋狂的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