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口中的廢村斯麥爾似乎對老爺子而言有些別樣的回憶呢……加西亞暗自裡歎了一聲，老人家們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無法忘卻的往事，更何況是肖恩老爺子這種多年執掌商隊的領袖。

於是抬了頭去朝前看。

廢村斯麥爾，已然在手電筒的光能夠照射到的地方。

透過手電的遠光，加西亞看見那遠處的村落帶著一點綠意，而隨著一老一少的腳步慢慢地走近，這綠意在加西亞眼中越來越濃。

直到，兩人於廢村的距離讓加西亞能夠基本看清廢村的樣子。

“這……”

加西亞看著眼前的村落，一臉的駭然。

“這就是……廢村……”

入眼的，是滿滿的綠意。

布滿整個村落的苔蘚。

牆上，街道，盒子，一切肉眼可以見到的地方和一切肉眼見不到的縫隙。

看著這一切，加西亞的腦中突然就蹦出來一個詞，“肆虐”。

肆虐的綠。

“這就是廢村。”

肖恩老爺子也陪著加西亞站在這個荒廢的村莊的前面，長歎一口氣，然後久久不語。

“廢村斯麥爾……或者說，一個更貼切的名字，綠村斯麥爾。”

“感覺……好美。”

突然之間，加西亞鬼使神差地說出這樣的一句。

“是啊……會讓你死的美。”

……

靠近綠村的地方，加西亞明顯感覺空氣中似乎多了些什麽物質，說不出來，總之覺得自己的鼻腔有些異樣，癢癢的，像是吸進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高密度的孢子。”

肖恩老爺子鎖著眉毛，向一旁邊的加西亞解釋道。

“這些苔蘚無時無刻不在朝著四面八方投放它們的種子，噥，就是這些你覺得吸進去很怪異的空氣裡的東西……這些孢子促進了苔蘚的繁殖，同時，也加速了斯麥爾的毀滅……”

“嘶——”“嘶——”

兩聲撕布條的聲音，加西亞眉頭一挑，卻看見肖恩老爺子把自己穿在裡面的衣服從腰腹的地方撕下兩大塊來，大小雖不一樣，但卻都能遮住嘴巴和鼻子。

“這些東西盡量少吸點……毒蘚的孢子能夠釋放微量的神經毒素，當你吸入的孢子總量達到一定的程度的時候，這些東西就能一舉摧毀你生理技能的防禦體系……”

老爺子把撕下的布塊遞給加西亞一塊，指著離廢村大概十來米外的一處打水機。

“看到那個沒有?打水機。這就是我說的能夠解決我們喝水問題的地方……去那兒喝個飽然後把布條打濕了蒙臉上我們抓緊走……這地方多待一分鍾就多一分危險。”

“……嗯。”

加西亞點了點頭。

……

斯麥爾村落之外的打水機看起來很是老舊，

打水機的受力臂上積滿了粉灰，摸上去厚厚的一層。打水機上插入發電機的孔明顯已經生鏽腐蝕，不過什麽都沒有的加西亞和肖恩老爺子也用不到發電機，兩個人稍微的把打水機的支撐臂擦了一下就開始用死力氣慢慢地打水起來。流出的水開始時是帶著鐵鏽的黃色，再打一會兒就好了，流盡了鐵鏽顏色的水重歸無色，嘩嘩的從水龍頭裡流出來。

雷蒙德被加西亞放在了一旁的地上，一直背著小胖子還要打水在此刻饑腸轆轆的加西亞看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雷蒙德自然是依舊熟睡著，然而小胖子雖然沒醒，體內的新陳代謝卻是仍舊在進行的，就著調成漫射的手電筒的光依稀可以看見小胖子的嘴唇也有幾分乾裂。

一老一少終於是用手捧了幾捧水盡興地喝了個痛快，甘甜的地下水清涼甘洌，順著喉線往下滑，幾捧下去終於是滋潤完了整個喉嚨。然而還不滿足，於是咕嚕咕嚕地又來了兩捧。

解了渴的加西亞自是不會忘了不遠處依舊在睡覺的雷蒙德。只是此刻的雷蒙德究竟還能不能算在睡覺，加西亞也不清楚，按理說再困的覺到這會兒也該醒了，然而即便是現在幾日沒喝水幾日沒進食，也沒見小胖子有任何要醒過來的跡象。

“還是叫昏迷更加貼切吧……”

加西亞這樣自言自語著，把令您的拉起身，坐起來，用手捧著往小胖子嘴裡喂水。然後卻有看見雷蒙德喝了水以後臉上浮現出他標志性的笑容，還砸吧了幾下嘴巴像是在品嘗清水的味道。

“果然還是叫在睡覺吧……誰家的昏迷還能做出這樣愜意的表情?”

加西亞挑了挑眉毛，然後無奈地搖搖頭苦笑。

“總之不管什麽原因，這家夥就是不醒就對了……踢也踢了掐也掐了，連人中都給掐腫了……”

“還在想怎麽才能把雷蒙德叫醒呢?”老爺子脫下身上的衣服把頭伸到水龍頭下面衝著涼，露出一身的腱子肉。

加西亞看見老爺子後背有三道疤痕，看起來像被一把有著三片刀鋒的刀同時撕裂了又愈合一般。

“嗯……總之有點擔心……”加西亞組織著語言，盡量少地表現自己擔心的情緒，“不過到了英西鎮一定能治好的吧……”

“……”

肖恩先生停下衝涼的動作，轉過頭來默默地看了加西亞幾秒，又轉回去繼續洗頭，“嗯，會的。”

“謝謝先生。”加西亞自然看得出肖恩老爺子在安慰他，但是這個時候即使只聽到一句安慰的話，內心都會堅定好多。很多事情，你只有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自己能做到，自己這樣是正確的，是會有好的結果的，你才能堅持做下去。

揉了揉臉，加西亞強迫自己微笑起來。

“會好的。”

他笑起來，把托著坐起來的雷蒙德又放倒下去，雷蒙德沉睡著，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有嘴角兩個甜甜的酒窩一直在臉上浮現著，仿佛在做著一個柔美的夢。

“呵。”加西亞看著小胖子那沒事人一樣的笑容，情不自禁地也學著笑起來，老爺子朝這邊瞅一眼，兩個人，四個酒窩。

老爺子笑著搖搖頭，甩了甩頭髮上的水漬，然後把脫下來的汗衫重新穿到身上。

“別笑了，放下小胖子就過來把布條打濕吧。這裡空氣太髒，到別的地方再找地方歇腳。”

“嗯。”加西亞應一聲，走來。他看著被汗水濡濕一點的布條很快被從水龍頭裡流出的清水打濕。

“接下來怎麽走。”布置師把布條蒙到臉上，在後腦杓上打了個活扣布條並不是很寬，只能堪堪把鼻子和嘴的一半蒙起來，看起來煞是滑稽。

加西亞拿鼻尖頂頂自己的臉上的布條，感覺濕漉漉的，而且沒辦法覆蓋整張臉，老大不適應，然而畢竟是為自己的健康考慮，於是聳聳肩，把布條往眼睛下面再拉了拉，感覺鼻尖上下兩側的寬度差不多了，才罷休。

老爺子無奈地看著這年輕小夥子的強迫症行為，翻了翻眼皮，也把屬於自己的布條扎到腦袋上，蒙住鼻子。

“走了。繞開斯麥爾走，地圖上面往東面走兩個小時的路程就可以接到商路上去……如果幸運的話。”

老爺組朝著遠離綠村的方向走開去，

“不管怎麽說，先遠離這裡吧……連空氣都是髒的。”

“嗯。”

加西亞點點頭附和，蹲下身重新背起雷蒙德就準備轉過頭去。

然而就在此時，布置師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什麽東西在蘚類植物上走動的聲音……”加西亞皺起眉頭來，喃喃道。

“你說什麽?”

老爺子離得比較遠，一時沒有聽清。

“村子裡，有東西。”

加西亞眉頭皺的更緊，他側著耳朵聽了一陣，那聲音越來越近了一般，漸漸地，聽見愈發清晰的“沙沙”聲。

“我也聽見了。”

老爺子攥了攥拳頭，神情也嚴肅起來。

“要跑麽?”

加西亞慢慢地挪過來詢問。

“慢慢地朝遠離村子的方向退，坡上很多生物對誤闖自己領地的其他生物具有地衣，然而只要我們表現出足夠的善意，慢慢地退出它們的領地……”

老爺子小聲地跟加西亞說，然後拉著加西亞慢慢地朝村外方向挪。

“沙沙，沙沙。”

從村子裡面傳來的聲音卻是沒有隨著這一老一少的移動而變小，依舊越來越近。漸漸的，無論是老爺子還是加西亞都能清楚地聽到從村子裡傳來的沙沙的響動。

老爺子帶著加西亞往遠處挪，不出聲，然而眉頭卻皺的更深了，側著腦袋又聽了小會兒，才不確定地開口，

“這個聲音，聽上去好像是……人在走路?”

老爺子的聲音裡帶著很大的不確信。

“……這鬼地方會有人?”

加西亞瞪了瞪眼睛，仿佛在確認老爺子有沒有誆自己。

“可是聽起來確實像人的腳步……”

老爺子小聲地說，然而這觀點連他自己都不信。

“……”

加西亞沉默下來。片刻以後抬起眼看向老爺子笑起來，

“是不是人，喊一聲不就知道了麽?”

“……那萬一不是人怎麽辦?”

老爺子挑了挑眉毛。

“跑就好了啊。”

加西亞聳聳肩，指了指他們現在地和村口的距離。老爺子看了看這至少有十來個人身位的距離，笑起來，這麽遠，確實能逃得掉了。

加西亞也笑，於是少年布置師衝著斯麥爾村的方向喊起來，

“喂，對面的！是人的話應一聲！”

加西亞分明地感覺對面的腳步聲驟然一頓。

而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沒有聲息，無論是加西亞與肖恩這邊還是遠處村子裡面。加西亞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就跳到了每分鍾兩百下，屏住氣不敢發出一句聲音。

片刻之後，那沙沙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雙皮革材質的鞋子，出現在了村口加西亞視野可見的地方。

鞋子後是腿，更之後是下半身和肚子，然後，是上半身。

從牆壁之後慢慢地挪出來。

一個人。

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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