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時節,昨天剛剛下過一場大雪,積雪有半尺之深。 大晉國地處中州邊緣,靠近北荒,雖然不如北域常年大雪紛紛,凍土堅硬猶如鋼鐵,但在這一年之中最為寒冷的時節,卻也差不了多少。
廬陽郡,大晉的邊陲重鎮,與北荒隻有一牆之隔。
街道上沒有清掃的積雪,經過了晚上的低溫,加上路人踩踏的泥水,此刻變得像一坨坨冰冷堅硬的黑鐵疙瘩。
高高的房簷上懸掛著一溜晶瑩剔透的冰凌,足足有嬰兒小臂粗細,可以看出這裡極度寒冷的天氣。
三陽門,廬陽郡三大門派,作為高手輩出的強橫門派,它的駐地就在這廬陽郡東南面,佔地足足有上千畝,地勢開闊平坦。
朱紅大門有六七米高,上面釘了兩派大銅釘,門前還坐著兩尊黑虎石雕,面目猙獰,足有那大門的一半大小。
門前站著的兩個門衛隻穿著單薄小褂,露出隆起的肌肉,太陽穴高高鼓起,面色紅潤,眼神銳利。
大門後連綿一大片重簷大殿,氣勢磅礴浩大。
……
一大清早,天剛剛亮。
喝!哈!
這裡是一處小院。
剛剛升起的朝陽透過白蒙蒙的寒氣照在牆壁上,上面長滿了銅綠色的北地苔蘚,在陽光下染成了淡金色。
小院的地面上鋪著黑灰色的石板,一個個腳印,深深的印在上面,將原本平整的地面變得凹凸不平。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全身上下隻穿著一條牛皮短褲,一點不怕這極低的溫度,腿上肌肉緊繃,顯示出強大的力量,手上練著一套拳法。
腳步隨著拳法變換,一拳連著一拳,不一會古銅色的皮膚就微微泛紅,絲絲汗漬隱隱的出現,眼看要出一身汗。
嘭!
練到最後一手,少年雙腳腳趾在地上一抓,整個人如同猛虎下山,向前撲去,拳頭震蕩間發出虎嘯一般的聲響。
這一撲,竟然從小院裡面一角到了門口,在距離牆壁一掌遠的地方停住,拳頭雖然沒有接觸到牆面,但是拳風甩出,隔空打在上面,將滑膩的苔蘚震落,留下一個拳頭模樣的空缺,顯露出黑色的牆體。
呼!
打完這一拳,他站在原地,雙手扶在下腰,半天,常常的吐出一口氣,在半空凝成長長的一道白色氣流,過了一個呼吸才慢慢散開。
體內的熱氣通過大開的毛孔散發出來,整個人好像處在一個蒸籠裡面,看不清人影。
陸蒙靜靜的站在原地,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
“果然還是不行,這氣血境界圓滿真是難練,自從突破了這氣血境界後期之後,無論再怎麽修煉,都無法再進一步,打通體內最後兩條,同時也是最為重要的兩條經脈,成就大圓滿之境界。”
傳聞這一方世界原本是沒有成系統的修煉體系的,上古年間一位大能胸懷天下,憑借蓋世修為一統天下,建立上古神庭,然後綜合人妖鬼神等多種修煉者的特點,最終創建了所有修煉者共同承認的修煉體系。
氣血境界就是為首一個境界,旨在通過種種方法打磨肉身,凝練氣血,為整個修煉體系鑄造的基礎。
而氣血境這一境界也分為四大小境界。
氣血境初期,全身氣血旺盛強於常人,可以夜嘩十女,打兩三個大漢什麽的。
中期,氣血奔湧,一去五六米,能打贏十來個常人。
後期,拳腳之下,開金裂石,一撲十幾米,
就算幾十人圍攻也不怕,如今陸蒙也是修煉到了這一境界。 應該說,氣血後期也算是一道小小的分水嶺,在三陽門內,隻有修煉到了氣血境界後期的人才有資格獨有一個小院,後期以下的人,隻能像乾苦力的工人一樣幾十人住一間。
等到了大圓滿的境界,肺腑強勁無比,呼吸吞吐間就可殺人,一縱三四十米,是徹徹底底的百人敵,強橫無比,就算在這廬陽郡中也是不可小覷的人物。
這些境界的特征有陸蒙親自體驗的,有親自看到的,也有從書上看來的,基本如此,絕對沒有大的差錯。
至於氣血境界之上的命橋境,陸蒙並不清楚,雖然傳聞門中門主和幾位輩分極高的長老就是命橋境的大高手,但是誰也沒有見過他們親自出手,當不得真。
站了一會,感受著身上傳來的一絲疲倦的感覺,陸蒙知道這是因為練功之後,氣血奔湧猶如黃河掘開了堤壩,體內有元氣隨著汗液流出體外,就造成了身體上的疲倦。
不過現在這種天氣,極為的寒冷,可以從外界幫助身體封閉毛孔,否則在盛夏天氣,汗液流出的更多,元氣也會流失的更多,那樣的話,練功不僅不會進步,反而會倒退。
“如果能夠有一枚上了品級的丹藥,用來助我打通體內的經脈玄關突破境界,我可能早就成就大圓滿的境界了,甚至突破氣血境界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惜門內雜務長老見我資質有限,根骨不是上佳,不說賜給我上了品級的丹藥,就連日常錘煉肉身的藥草都苛刻於我,哼!”
陸蒙搖搖頭,雖然是這麽想,但是他倒也沒有怨天尤人,這就是人情世故,你有潛力有前途,自然有人巴巴上來奉承。
沒有潛力,還想要得到對等的資源?簡直是癡心妄想,沒人是個傻子,把資源傾斜想天才還來不及,怎麽會做些得不到任何利益的事。
他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打水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換了一身的衣服,然後關上房門,走出小院。
今天是廬陽郡三大宗門四年一度,交流比武的日子,但允許二十歲一下的弟子參與,這是上百年的傳統。
三派輪流做東,今年剛好輪到三陽門。
另外兩派分別是寒劍派和斷刀門,門內不缺前輩高人和修行天才,與三陽門相比並不稍弱。
斷刀,寒劍,三陽,一刀一劍一拳,猶如三國鼎立,構成了這廬陽郡官府之下的頂級勢力。
"師兄。"
"陸師兄。"
"師弟。"
"……"
走在前往演武場的路上,陸蒙陸陸續續的碰到了前往演武場的弟子,但也就幾個熟悉的人上前打招呼,作為一個已經失去晉升潛力的弟子,這種情況並不奇怪。
陸蒙眼神沉靜,看不出喜怒,隻是不時地對打招呼的師兄弟,拱手寒暄兩句。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有實力有潛力,那就有人哭著喊著跳出來,否則,你就是臉上笑出花來也沒人理你!”
陸蒙心中冷靜的想著。
“師兄,你也是剛過來啊?”一個聲音傳來,從旁邊走過來一個身材偏瘦,面色和善的少年,看起來和陸蒙差不多年紀。
陸蒙衝著來人微微一笑,不同於方才表面上的客氣,倒是帶著幾分親切。
這個少年名叫赫連城,當年與他一起入門,算算時間,也有十年了,雖然說不上是生死之交,但人都有抱團取暖的天性,這麽多年相互關照,倒也算得上是不錯的朋友。
“師弟,你不也是如此麽?”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隻不過這笑多少帶著點無奈。
因為資質的限制,自從兩年前突破氣血境界後期之後,兩人始終無法將這一個小境界修煉圓滿然後突破大圓滿之境。
隻不過兩人都是心志堅定之人,就算知道機會渺茫,仍然沒有一絲放棄的意思,終日苦練,不肯浪費一點時間。
說到底,這是倆難兄難弟。
一笑之後,兩人很快就調整了心態,畢竟不是常人。
“走吧師兄,今天的三派比試不比以往,據說郡守大人為這次比試的前十高手準備了一份非同小可的獎品,就連掌門都要大師兄他們拿出自己的絕技盡量去爭取排名更加靠前些。 ”
赫連城看了看周圍,湊到陸蒙耳邊說道。
“哦,是嗎?”
陸蒙也是有點驚訝,郡守要出席這次比試,還為前十高手準備禮物?
要知道,這是一個武力至上的世界,沒有武力的保護,權力就像紙人一樣一捏就扁,沒人會在乎。
沒有絕對的武力壓製天下,想要建立朝廷騎到天下人的腦袋上?這樣的神經病早就死在了不知道哪個角落。
所以這大晉朝廷,理所當然的就是這大晉境內最強大的勢力,而廬陽郡這種邊陲重鎮,當然會派來強大的朝廷高手鎮壓一切不軌之徒。
現在的廬陽郡守,就是當今皇帝的兄弟,被封為武威侯的楊觀,修為超凡入聖,絕對是氣血境之上的大高手。
這等人物,這樣的身份,往年三派比武能請到他親身前來就是意外之喜了,今年竟然還會準備親自獎品!
看起來這裡面似乎有什麽古怪。
雖然這麽想,但陸蒙隻是說道:“掌門讓大師兄他們盡力爭取名次,恐怕為的並不是那什麽所謂獎品,而是郡守大人,武威侯爺的賞識吧?”
說的是疑問,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赫連城聽了,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接著苦笑道:“但你我兄弟就不要想了。”
陸蒙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兩人一起走進演武場的大門,平整寬闊,用大理石鋪就的演武台上,兩個人影正在交手,隱隱傳來勁風呼嘯的聲音。
陸蒙抬眼望了過去,正是三陽門和寒劍門的弟子。